沈牧故意為難他,想見識見識此人是否真有真才實學,便道:“這次雅會,來的都是文人墨客,書院學子。大家以文會友,各顯神通。想要喝酒,我得知道孫兄這腹中有沒有墨水才是?!?br/>
孫一可知道沈牧話外之音,胸有成竹,輕蔑一笑道:“請沈兄出題……”
沈牧道:“便已白茶為題,七步為限。若沈牧踏出七步之時,孫兄能夠做出佳句,這酒便隨你喝個痛快!我說的!”
孫一可沉吟片刻,仰頭道:“好!請……”
沈牧學著曹子建七步詩的場景,輕輕抬腳踏出一步,回首看了一眼,見孫一可捏著胡須沉思,便高聲喊道:“一……”再踏一步又道:“二……三……”
近旁的十幾人聽到孫一可要“七步成詩”,早已放下手中毛筆,圍將過來瞧瞧熱鬧。
只聽沈牧又道:“四……孫兄,我這可走了一大半了……五……”
“且慢……有了…有了…
一衣一水一壺遐,云間二月綠鷹芽。
山中莫道無佳味,待客瀟然七碗茶。
百里桃源醉如酒,春風裁剪飛桃花。
冷然一啜煩襟滌,欲御天風弄紫霞。”
孫一可吟罷,將酒葫蘆又遞上一分,續(xù)道:“沈兄,煩勞裝滿……”
沈牧大吃一驚,自己才走五步,這人居然來了段七言絕句,這首絕句聽起來朗朗上口,平仄押韻,特別最后那句“欲御天風弄紫霞”卻又一番李太白的味道!
圍觀眾學子也是禁不住齊齊鼓掌叫了一聲“好”!
沈牧接過酒葫蘆,遞給身后的宗明,道:“給孫兄斟滿!”接著沖著孫一可抱拳道:“孫兄好文章……在下佩服佩服……”
孫一可道:“客氣,酒來……”
宗明遞來裝滿“桃花醉”的酒葫蘆,孫一可接了酒葫蘆仰頭便灌,嘴里不住說道:“過癮,哈哈……好酒哇……”
說話間,竟不在管沈牧等人,尋了個干凈的桃花樹下,靠著便坐下來,繼續(xù)喝起酒來。
沈牧微微一笑,對這人印象更深了一分。以他的文采,便是不能拔得頭籌,應該也會步入三甲吧。
接下來的一天,學子們肆意揮灑思緒,幾百人聚會于桃花林間,好不熱鬧。
桃林之間,春風得意,如此良辰美景,正是作詩造句的好時節(jié)。
有的人下筆行云流水,提筆成章,有的則含著筆頭苦思冥想,有的則三三兩兩討論如何行文更加順暢。
各書院的夫子們也沒有閑著,互相交流,把酒言歡,或是整了棋盤對弈,或是結伴暢游百里桃林。
西山道文學界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么歡愉的聚會了。
到了晚上,沈牧令人做了可口菜肴,大伙席地而坐,縱情高歌。
第二天傍晚,學子們將文章一一呈上。書院的夫子們按州縣分成五隊,各自抓鬮。
十名評分夫子選出之后,帶著幾百份的文章,進了專用的茅屋之內(nèi)開始秉燭評分。
到了發(fā)榜那天,沈牧又親自請來知茶局主事朱彪和興翟鎮(zhèn)上的諸多茶商前來揭榜。
朱彪想著馬上便要應付八國商賈團,本不愿前來。但沈牧說這次大會是以白茶為題,作為知茶局的主事,這等盛會還是有必要前來。
一來可以再學子們面前露一露威風,將來若是這些學子入了仕途,也有個走動的名分。二來挑選學子們的文章呈上朝廷,朝廷看到天下這么多學子歌詠白茶,自然會褒獎知茶局。
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朱彪不會不動心。左右八國使團還要十來天才能到,準備的事宜手下人萬一輕車熟路,自己到這里白撿便宜有何不可?
至于那些茶商,沈牧請他們來乃是增加聲勢,借他們之口,將白茶盛會的名聲傳頌的更遠更猛烈。
朱彪既然來了,不免登上高臺,一陣說道。話里話外無非就是辛苦各位學子之類的話,隨著朱彪一聲“開榜”。馬林子,宗明各站左右將排名榜的公布掀開。
眾學子圍將上來,查找紅榜上是否有自己的姓名!
沈牧對紅榜并不關心,他的目的如今基本達成,心中開心,只是于商賈以及學子們簡單交流。
周夫子登臺先問了有無人對花榜表示異議,待無人回應后,便將榜上前三一一點名上了高臺,由朱彪替三甲發(fā)放賞銀。
亨達書院的人并不在三甲之內(nèi),周夫子也并不介意,這幾天能和西山道里這么多書院進行交流,已是心滿意足了。
一陣忙活之后,眾人才逐漸散去。領錢的歡喜有余,沒在榜上的也是神采奕奕,有些意猶未盡的,三兩結伴,繼續(xù)沿著桃林游玩……
沈牧和郭文遠二人送走周夫子的,關于雅集的抄寫之事就交給郭文遠去辦。
沈牧承諾再兩月以后,請人印成冊子,每家書院都會得到一本,若是個人前來與會,留下地址姓名,雅集也會擇日送到府上。
朱彪待學子們散盡,才晃悠悠走到沈牧身前,干咳一聲道:“這便是沈老板提高白茶價格的辦法?”
沈牧恭敬道:“沈牧先謝過朱大人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協(xié)助沈某此事。”
朱彪道:“大家一起為知茶局做事,沈老板就不必客氣了?!彼胫蚰恋某兄Z,對沈牧說話之時多了幾分客氣。
沈牧道:“今日這文壇大會不會是為了給白茶造勢。興翟白茶雖然頗有名聲,但卻缺少世人傳頌的詩句。此時數(shù)百學子,總能挑出來一兩個可以為后人銘記的佳句來。如此便不需耗費多少精力,就會使讀詩之人想要嘗試一番這白茶滋味?!?br/>
朱彪道:“沈老板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不過以本官看來,這次沈老板可沒少花銀子?!?br/>
花錢買口碑,推動產(chǎn)品的市場,這本就無可厚非。
沈牧將話題一轉(zhuǎn),道:“朱大人,八國商賈使團預計幾號可到興翟?”
朱彪道:“算著時間,應該就快到了?!?br/>
沈牧道:“如此沈某先安排一番,于朱大人一同回興翟!”
朱彪道了聲好,帶著隨從于那些商賈交流去了。
沈牧先叫郭文遠帶著文章盡快整理成冊,又請宗明將此處清理還原,免得給果農(nóng)帶來不便。若是有損壞的地方,照價賠償便了!
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忽聽到有人在喚自己。
沈牧回頭看去,見是那孫學究,他本想晚些時間在派人去找孫一可,不料這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沈牧道:“孫兄,你喚我何事?”
孫一可晃了晃酒葫蘆,打了個酒嗝……道:“沈兄的桃花醉,能否在給我留些?”
沈牧道:“孫兄愛喝?”
孫一可道:“如此美酒,何人不愛?”
沈牧哈哈大笑,道:“既然孫兄愛喝,我府上這酒多的是,孫兄不妨隨我一同下山。這酒沈某一定管夠……”
孫一可略帶醉意,眼神朦朦朧朧,道:“又是以文換酒么?”
沈牧笑道:“以孫兄之才,沈某以為大可不必了……”
孫一可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沈牧不知他這話是何意,只當此人胸懷筆墨,不愿出賣自己的才學換取酒喝。沈牧心想:這孫一可是有些學問之人,自己經(jīng)常在外奔波,若是有他再義氣門協(xié)助段當家,那便再也不用擔心后院起火了。
沈牧道:“如今沈某要去趟興翟鎮(zhèn),孫兄可愿于我同行?”
孫一可道:“只要管酒,去哪里都可以?!?br/>
沈牧笑了笑,道:“走吧……酒,我這里有的是!”
因為即將到來的八國商團和各地的茶商,興翟縣的客房幾乎早已客滿,好在沈牧早就包下一處客棧,自己和義氣門的眾人才得以不用露宿街頭。
朱彪原想請沈牧到驛站留宿,知茶局有專門招待八國使團的地方,沈牧住在那里相對比較方便。但被沈牧婉拒了。
一來他不想于八國商團有過早的接觸,二來他希望自己的身份是知茶局的幕僚。三來他可以更方便的調(diào)配資源
沈牧乘著八國商團尚未到的這段時間,加緊雅集的印制,找了幾個做飾品的工坊,趕制了許多禮盒,接著又跑進興翟縣的紅樓里呆了一天,至于做甚么,沒人知道。
倒是被馬林子有些埋怨沈牧沒有帶自己逛紅樓,接著就被沈牧一個要命的眼神給瞪的不敢張口說話!
八國的商賈使團,在慕容府官軍的護衛(wèi)下,浩浩蕩蕩,威武霸氣的進城了。
朝廷為了表示重視,派了內(nèi)務府的邱公公前來支應,更將文書傳遞鎮(zhèn)南王府,務必保證八國商賈周全。
知茶局早就清空了沿街的大道。興翟縣百姓也早已習慣這每年一次的禁城令,早早的閉了門戶,站在沿街的道路兩側(cè),湊著熱鬧。
再他們眼中,八國使團就好像大街上耍猴戲的猴子,哪個好看,哪個威猛,哪個有趣……一一都能被傳唱個十天半月。
反正又不是農(nóng)忙節(jié)氣,采茶的日子還有十多天,這八國使團的到訪就成了興翟縣百年來特有的歡慶日子。
老少爺們,孩童婦孺,站滿整個大街兩側(cè)。倒是苦了那些維持秩序的官軍,手持長矛,列開陣仗,將人群拼命的往后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