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里,秦老爺子跟秦叔寶說了很多話,醒過來時,秦叔寶卻忘得一干二凈。
依舊是雷打不動的早功之后,秦叔寶吃了早飯,把最后的草藥和野味打包好,趁著太陽還沒出來,早早地踏上了進縣城的旅途。
當然,周建國留下的支票也沒有落下。
盡管王富貴兩口子已經(jīng)從娘家回來了,那輛摩托車自然也騎了回來。
秦叔寶卻沒有再去借用,畢竟哥倆的關系還僵著,這節(jié)骨眼去用車,不合適。
所幸昨晚雖然做了些奇奇怪怪的夢,精神頭卻養(yǎng)得很足。
花半小時到鎮(zhèn)上,秦叔寶臉不紅氣不喘,正趕巧碰到進縣城的汽車發(fā)車,一分鐘都沒耽擱。
“秦小哥,好些日子沒見你進城了,這回是去賣貨呢?”
售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哥,叫鄭樹績,等秦叔寶把包放車尾箱后上車,熱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
從第一次跟老爺子進縣城送藥材開始,秦叔寶坐這趟車起碼得上百次,早就跟司機和售票員混熟了,因此兩人并不生分。
秦叔寶的信息他自然知道,同樣,秦叔寶對他也有所了解。
“是啊,前兩天有事耽擱了,再不送進城,就得壞咯。”秦叔寶笑呵呵地回應,目光掃了一圈,發(fā)現(xiàn)空位不少,于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對了,鄭書記,今兒是啥情況,咋沒幾個人啊?!?br/>
書記是鄭樹績的綽號,取的是名字的諧音,基本上熟人都這么叫。
聽他這么一問,鄭樹績不由得嘆了口氣,等車行駛平穩(wěn)了,在秦叔寶身邊的位置上坐下,一臉氣憤地說道:“人肯定不少,只是坐的不是咱這趟車?!?br/>
“不應該啊,不坐這車坐啥?難道有那么多人發(fā)財買了汽車不成?”
秦叔寶不解,鎮(zhèn)上進縣城的班車其實就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而大多數(shù)人進城都會選擇上午。
像今天這樣空這么多位置的情況十分罕見。
“買啥小車啊,有這閑錢,都能在縣城買套房子了?!编崢淇兛嘈Α?br/>
在這種西部地區(qū),經(jīng)濟水平不高,即便是縣城里的房價都很少超過三千的。相比之下,私家車的價格則沒那么平民化。
一輛車的錢,還真能在城里買套房。
不等秦叔寶追問,鄭樹績道出了緣由,“你最近沒進城,不曉得也正常??h城里開了兩個班車,目的地就是咱們鎮(zhèn)上。我他娘的就想不通了,城里的輕松錢不賺,非得跑這破地方來跟我們搶飯碗,我日他大爺?shù)??!?br/>
一般來說,往返于鄉(xiāng)鎮(zhèn)和縣城之間的班車,都是鎮(zhèn)上的私人戶,搭載的多半都是進城的鄉(xiāng)親。
而作為交通中心的縣城,則很少會主動往某個鄉(xiāng)鎮(zhèn)發(fā)車,這樣通勤成本跟入座率相比,不劃算。再加上縣城周邊的小鎮(zhèn)也多,要每個鎮(zhèn)都照顧到,不切實際。
可這回縣城偏偏就往鎮(zhèn)上通車了,這其中自然有值得深思的因素。
“人家往這邊通車,你們就沒想過反對?”秦叔寶暫時沒想明白原因,反問道。
班車雖然是私人車主,但是不是誰想開就能開的。
公路過道得收所謂的“養(yǎng)路費”,大城市還好,會有專門的收費站,管理制度也比較完善。
不過鄉(xiāng)鎮(zhèn)的管理就比較松散,公路大多都是被有能量的人給承包下來,每年給政府繳納一定的承包費,再從有車的車主身上撈錢。
鄉(xiāng)下有車的很少,所以班車受影響就比較明顯。
當然,錢也不是白交,只有交了錢的人才有資格往城里通車。
誰要是私自開著搭客又不交錢,分分鐘幾十號人找上門,挨揍是小事,車估計都得報廢掉。
秦叔寶口中的“你們”,其實就是指承包公路的那群人。
這不是什么秘密,鄭樹績自然聽明白了秦叔寶的深意,看了看車廂,發(fā)現(xiàn)沒什么人關注到這邊,這才往秦叔寶身旁靠了靠,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怎么可能不反對,不過沒啥用。據(jù)說那幫人有縣城政府里的路子,能量大著呢。”
秦叔寶這回聽明白了,這是過江龍壓了地頭蛇。
“秦小哥,我覺得吧,這事估計跟你們鄉(xiāng)有關?!鼻厥鍖氝€沒消化完信息,鄭樹績又靠了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為啥這么說?”
“這就是個小道消息,我也是聽說的,你也聽一聽就行了。據(jù)說國家出了文件,說是要在你們鄉(xiāng)里建一個扶貧基地,至于哪個村,暫時沒準信?!?br/>
聽他說完,秦叔寶會心一笑,大概是把緣由給捋清了。
關于白鹿村成為西部大開發(fā)示范基地的事情,目前還只是內(nèi)部消息,詳細文件還沒落實下來。
周建國一行下來考察,是避過了層層政府的,又是私家車隊,隱秘性比較高。
省、市、縣、鎮(zhèn)、鄉(xiāng)、村,一級一級下來,除了白鹿村的人,其他人還真有可能不知道這消息。
而有機會知道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小老百姓了。
秦叔寶知道,從縣里往鎮(zhèn)上通班車那幫人,應該就是跟縣里有些關系的角色。
既然有內(nèi)部消息,那么那幫人自然就明白一點,一旦白鹿村的開發(fā)計劃落實下來,很多機會都會往這邊偏移。到時候將會有一大批人朝這邊涌來。
秦叔寶相信,往鎮(zhèn)上通班車只是其中一個縮影。未來肯定還會有更多的行業(yè)聚集。
這是大勢所趨!
關于這些想法,秦叔寶沒有對鄭樹績說。畢竟文件還沒下來,還存在變數(shù)。
之后,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車順利到達縣城的客運站。
下車之后,秦叔寶第一時間去了趟國師飯店,把最近攢的山貨送了過來。
跟國師飯店的廚師長周尚寒暄了幾句,這才帶著草藥往吳嬌的藥店趕去。
因為是昨天臨時決定的,秦叔寶來之前也沒跟吳嬌打招呼,就這么突然進城,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飯店離藥店不遠,秦叔寶走了十幾分鐘便到了。
“嗨嘍,驚喜不?”
為了制造驚喜,秦叔寶突然跳進門,把裝藥材的包往地上一扔,大聲呼喊了一句。
失望的是,并沒有人回應,有點尷尬。
瞅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吳嬌根本就不在藥店里。
這讓他倍感意外,現(xiàn)在也沒到午飯時間,店里卻不見人,不應該??!
想給吳嬌驚喜,卻計劃落空,秦叔寶無奈地聳聳肩,把藥草往角落一放,準備上樓去看看。
“你滾,滾出去后就再也不要回來了?!?br/>
剛到樓梯口,便聽到樓上傳來了吳嬌的罵聲。
聲音歇斯底里,顯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