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間,她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因為已經一個人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忘記了時間,
直到敲門聲又響起,蘇荷皺眉,
“誰?。俊?br/>
門外,是傭人畢恭畢敬的嗓音。
“蘇小姐?!?br/>
“有什么事?”
“沒……什么,”傭人說,“只不過……您已經在床上躺了十五個小時了,都沒吃東西,廚房熱著吃的,您挑著吃一點吧?”
蘇荷沒胃口,也不想起床,更不想見人,“知道了,我餓了自己會去吃的?!?br/>
然而,誰都知道她這么說,那就是永遠也不會起來。
傭人有點擔心,想了想,還是說,
“蘇小姐……您最近電影剛上映,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身體一定不能垮啊?!?br/>
躺在黑暗中床上的女人眉心略微蹙了蹙。
是啊,
她又能逃避些什么呢?又能逃避到什么時候呢?
就算,她現在可以一直躺在這里一睡不醒。但是,娟姐會找她的,陸則也會找她的。
商景墨不要她了,這個世上還是有許多別的人需要她。
想到這里,蘇荷最后還是起床,換衣,洗漱,去吃東西了。
傭人見她終于想通,內心也安慰了不少。
然而誰知道,眼前美麗年輕的女人,本來昨天在電視里還好好的,
今天,一坐在這張餐桌上,驟然臉色就白了下來。
蘇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躺在床上的時候只是覺得喪,一坐在這里,想起三個月前那個男人給她做的最后一頓飯,想起他的背影,想起那時她還毫不知情他的放棄而是一心想著要怎么離開……
她就覺得痛。
是的,是痛。
滿桌的菜肴,一下子在視線中就模糊了起來。
蘇荷覺得自己現在真的是矯情死了,但是,一想到,再也不能來這個地方,再也不能見他,再也不能遲到他做的飯……
“蘇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傭人被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墒?,桌前的女人只是把兩只手撐在桌子上,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指尖源源不斷涌出大片大片晶瑩的淚水,搖頭。
傭人不知道該怎么辦,“蘇小姐,您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我?guī)湍螂娫捊o商總?”
這下,原本只是流淚的女人一下子慌張了,“不,別給他打電話……”
蘇荷哽咽道,“不用了,我就是……最近電影上映壓力大情緒有點不穩(wěn)定,需要發(fā)泄一下,沒事,我沒事?!?br/>
傭人看著她,將信將疑。但是,她態(tài)度那么堅決,傭人也不敢忤逆什么。
而且,從最后一次見到商景墨,他吩咐的時候,就是除非有什么有關生命安全重大事件,他不想被輕易打擾。
換句話說,就是他不管她了。
傭人看著眼前悲傷的女人,又想起那天表情冷酷,但氣場莫名有些落寞的男人,不知不覺,情不自禁的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哎。
現在的年輕人,為什么談戀愛都那么糾結呢。
……
蘇荷最后也沒吃下什么。
只是逼迫自己咽下幾口流食,女人就借口要參加慶功活動出去了。
但是傭人看到她收拾了行李,連忙上去詢問,而她只是說有個短暫出差,并沒有說要離開。
傭人也當真了,再加上商景墨也沒有明令禁止過不讓她出差。最后,也就沒攔著她。
蘇荷拖著行李箱,轱轆咕嚕嚕的轉。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卷鋪蓋走人是這樣的感覺。
她后來也想過,既然商景墨不要她了,還讓她住在這里干什么?
或許是給她一棟房子的補償?
算了,不必了。
她不想要這些。
行李箱裝到車子后備箱,女人上車的時候也沒有停止哭泣。一路上,她帶著墨鏡,看著窗外,眼淚都在默默的流。
在一起這么多年了,分分合合這么多次,
只有這次,她才覺得,他們可能真的是要結束了。
……
一場秋雨一場寒,十場秋雨要冬眠。
天氣一天天的降溫,蘇荷離開銀灘后,回到了自己星河灣的別墅。
《璇璣》的票房,五天破十億,截至目前更是飆升到了五十億。
這個數字是不容小覷,不可想象的。這無疑已經奠定了蘇荷今年一整年甚至五年內都很難被超越的天后地位。
她的身價,被一炒再炒。她的資料,被一爆再爆。
她和商景墨,也被媒體用“金童玉女”捆綁在一起――盡管事實上他們已經分手。
然而,外界沒有人關心這些。
也有越來越多的豪門財閥富家子弟想要與她約會。
蘇荷從來都是拒絕,一直拒絕下去。因為她自己知道,她還沒從失戀的陰影里走出來。
除了關注父親的病情,她都找不到自己生活必須要完成的內容。
終于有一天,李娟看不下去了。
那一天,蘇荷一個人在星河灣。
又是一個通宵的夜晚,女人床邊的地上扔滿了酒瓶子還有食品包裝袋。
她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從來不知道,原來失戀給自己帶來的后遺癥有這么綿長。
“咚咚咚?。∵诉诉?!”
“丫的,死丫頭,給老娘開門!??!”
“咚咚咚!?。 ?br/>
這么多天來,第一次聽到別人的聲音。
蘇荷連窗簾都沒有拉,一把掀開臉上的眼罩,“娟姐,你要……”
“干什么”三個字都沒說出來,她就徹底噤聲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變得這么難聽!
低沉,沙啞,只有嗓子摩擦聲帶那種難聽的“嘎嘎”聲,像西方黑童話電影里的老巫婆一樣!
女人嚇著了,然而等她打開大門,看到李娟那張精致時尚的臉時,
李娟也嚇到了!
“啊啊啊?。。。〃D―”
短發(fā)精煉的女人嚇得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br/>
李娟捂著嘴大叫,手里的東西“砰砰砰”掉在地上。
蘇荷被她尖銳的嗓子喊得頭痛。皺了皺眉,轉身就平靜的去客廳里的冰箱拿了一瓶冰的礦泉水。
李娟在門口,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只穿著一件oversize大號襯衫的女人,下擺也只是剛剛遮住大腿而已,
滿地的垃圾,不流通的空氣。鼻息里還能嗅到的酒精的味道……
李娟再去看她的人。
兩條原本瑩白光澤線條完美,每天定期兩小時健身練出來的絕世美腿,現在線條也沒了,就跟兩根枯柴一樣,站在那讓人都覺得站不住,像假肢,干枯蒼白,
她的臉,瘦到快要凹進去,
眼睛下面兩片都是過度熬夜導致的清黑色,都不用去醫(yī)院,都能看出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血液和心臟都到了瀕臨崩潰的階段。
“陸歌?。。。?!你他媽的是瘋了嗎???!”
李娟聲嘶力竭的喊著。她也是人精了,在情緒控制方面有絕對高超的經驗,
可是今天,她卻失控,大叫。整個別墅里都是尖銳的嘶吼。
蘇荷被喊的腦殼疼,她平靜的喝礦泉水,
然而舌頭才剛碰到,脆弱的身體就立即反射排斥這種冰冷液體逼得她一口嘔了出來。
李娟一看,立馬沖上去,把她的冰水打掉了。
“你想弄死你自己嗎?不就是一個男人嗎?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樣子?。?!”
蘇荷沒說話,只是看著地上不斷流淌的冰水。
水到她腳邊,鉆著腳底心,有種冷到天靈蓋的感覺。
她光著腳,踩過水走到另一邊。她現在已經沒有眼淚了,只能啞著嗓子說,
“你讓我靜一會?!?br/>
李娟拼命忍耐著。
可是忍了幾秒,還是忍不下去。
“一會?”
“你自己說,我跟陸則,放縱你多少天讓你自己冷靜了?”
李娟說著,然后指著地上雜亂的一切,“這特么的就是你給我們的結果?!”
蘇荷心如死灰,死水一樣的眼睛,看了一眼地面,又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臉,什么都沒說,而是走到一旁的沙發(fā)上,頭痛的閉著眼,按揉眉心。
過了一會,道,
“可以給我倒杯水么?!?br/>
李娟,“……”
……
事實上,失戀后恐怖的女人不少見。
但是恐怖到她這個地步的,卻是非常的少見。
三年前沒有要死要活過,剛分開的時候也沒有要死要活過,而是過了好幾個月,她才后知后覺的突然開始近乎自我摧殘一樣的過活著。
只有見到她本人的人,才知道,她現在的狀態(tài)有多恐怖。
過了一分鐘,終于熱水壺里的水煮沸了。
經過一分鐘的冷靜,兩個人也冷靜了不少。
尤其是李娟。她一言不發(fā),倒了水,然后拿著杯子朝蘇荷走去。
短發(fā)精煉的女人又回到了平日里工作時那種一絲不茍女強人的樣子,
“喝吧,喝完這杯水,好好跟我說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
這是蘇荷這段時間第一次好好喝一杯熱水。
除了酒,就是冰箱里的冷礦泉水。
這幾天她已經沒有哭了,整個人活得像喪失一樣,仿佛有種眼淚干涸的前兆。
然而,當溫暖的蒸汽涌上來竄入眼眶的一瞬,
眼淚,還是“啪嗒”一聲,忍不住掉在了晶瑩剔透滾燙的白開水里。
蕩漾開一圈凄涼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