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林淮:“好不容易姑姑不與表兄同行,孤當(dāng)然要抓住機(jī)會。也不過一時二刻就會有人來喚表兄離開,孤也就直言了——”他微微向前傾身凝盯著雪懷的雙眼,“表兄最終是會成為大夏的皇帝,還是會連孤也一起取代了?”他那雙年輕的眼睛里閃耀著危險的光芒,“表兄最好給孤一個交代,也免得孤寢食難安?!?br/>
雪懷淡淡一笑:“王上坦誠,我也直言——大夏與北庭的王位,我都無意取之?!?br/>
肅林淮眸光微沉,似是不信,雪懷繼續(xù)道:“肅林一族在北庭根基深厚,眼下雖然屈居六大家族之末,又被縈臺掣肘,但族中人才輩出,已在北庭不少機(jī)要處嶄露頭角,取代外強(qiáng)中干的縈臺與強(qiáng)弩之末的夜世是遲早的事。加之王上素來廣開言路又推行新政,雖然年紀(jì)尚輕,但明君稱謂已然傳開,假以時日必能開創(chuàng)盛世?!?br/>
“至于大夏,”雪懷坦然微笑,“早已不是從前的奚國,也不是憑一身血脈就能一呼百應(yīng)的局面。二十年來皇位兩易其主致使民心浮動,各地暴動頻發(fā),朝中結(jié)黨各自為政——稍有能耐者皆想在此亂局中分一杯羹,罕有臣子能真正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著想,實是前景堪憂?!?br/>
肅林淮正想問點什么,雪懷話鋒一轉(zhuǎn)堵住了他的話頭:“大夏百足之蟲縱死而不僵,何況還未死。王上若想趁此時機(jī)進(jìn)軍大夏,實屬自取滅亡之舉。”
肅林淮略略想了想,笑道:“表兄果然是奚太子,還是向著那片土地的?!?br/>
他這話語里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一種陳述。
雪懷便也笑道:“王上忘了,我是身負(fù)兩片土地的血脈。”他的淺笑里染了認(rèn)真和期待,“我心中唯愿北庭與大夏永止刀兵,永息干戈?!?br/>
肅林淮深深地認(rèn)真凝望了他一陣,道:“這是你成為神鷹郎將的原因?”
雪懷:“也是王上眼下無法真正執(zhí)掌北庭的原因?!?br/>
肅林淮眸光一震。
肅林淮自七歲登基便一直被夜世和縈臺壓制,就是因為肅林一族乃是文官出身,族中并無武將,是以兵權(quán)一直旁落,北庭大權(quán)一直無法完全真實地掌握在自己人手鄭直到近幾年族中才有了些武將,漸漸滲入兵權(quán)爭奪之中,但因夜世與縈臺根基深厚而撼動緩慢。
而如今,夜世因大將廷蘭被廢棄而后繼無人,縈臺這邊被寄予厚望的神鷹郎將、前奚太子,此時卻在與他推心置腹。
他能信嗎?
他敢信嗎?
肅林淮沒有猶豫多久,直言道:“孤若助你,你以何報償?”
雪懷立即回應(yīng)道:“縈臺一脈,此后便是王上的私兵?!?br/>
肅林淮略略沉眸,道:“姑姑不會同意的?!?br/>
雪懷:“王上年底便有十四了?!?br/>
肅林淮微微睜大雙眼——是啊,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北庭國君十四歲親政,到那時大長公主縈臺薔必須交出兵權(quán),否則視同謀反。而眼前的這位表兄已是神鷹郎將,現(xiàn)下縈臺一脈的兵士由他執(zhí)掌。
肅林淮那雙年輕明澈的雙眼中透出希冀的光亮,不過他一貫的克制令他這光亮轉(zhuǎn)瞬即逝,繼而沉穩(wěn)地道:“孤,如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