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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萱趕到姜云處之時,姜云又是一聲尖叫,躺在地上,手臂胡亂揮舞著,好似受著極大的痛苦一般。
萱萱看著也一陣后怕,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敢上前,過了一會兒姜云或許是動累了,就這么直挺挺得躺在地上。
萱萱見姜云不再發(fā)瘋,這才慢慢靠近,只見他身上并無傷口,但臉sè早已沒有半點血sè,萱萱試探著將手中伸到姜云鼻下,感受到一絲氣息流出,這才放下了心。
然后探了探姜云的脈搏,只見姜云脈搏跳動極為強勁,完全不似正常人,經(jīng)脈中卻沒有一絲靈力,好像被什么東西趕到丹田之中,一動不動。
“怎么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哎呀!這么燙!”萱萱摸了摸姜云的額頭不料熱得燙手。
萱萱正要去弄些水為他降溫,突然姜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胡言亂語道:“零兒師妹,別走!別走!……”
萱萱一聽又是哪位零兒,不由大為皺眉,奈何姜云抓得緊,少女力氣小也掙脫不開,若強行掙脫只怕他病重受不起。
又想他如今昏迷,也不知是誰說的,不如哄騙他一番也無妨……
少女這般一想,索xing就不走了,輕輕摸了摸姜云的發(fā)際,柔聲道:“我不走,姜云師兄,我便永遠守在你身邊?!?br/>
少女這么一說姜云果然放松了許多,抓住她的手也落了下來。
少女也不知姜云為何突然如此,只能弄了些巖縫中流出的清水,敷在姜云額頭為其降溫。
姜云這么一昏迷就是十天,從那一陣厲害的胡話之后,不知是姜云的身體本來強健,還是萱萱的勸慰起了效果,原本一直持續(xù)的高燒漸漸退了些,姜云也慢慢恢復(fù)了神志,人也清醒了,不過病勢依然不輕,多半還是躺著休息。
這一i,姜云身體恢復(fù)了許多,無事在洞中閑逛,最終還是走到那面石壁旁,仔細地看著,不禁為之嘆息。
萱萱坐在旁邊,忍不住問道:“你嘆氣做什么?”
姜云搖搖頭道:“沒什么,只是折騰了這么久還是沒有找到出路,咱們真的要困死在這里了么?”
“啊嗚!”元芳也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叫道。
萱萱見姜云神sè中有牽掛,便問道:“你還在擔心你那月兒師妹么?”
“不是,月兒她福大命大,上天應(yīng)不會如此對她,我只是嘆息我就這么死去,我那爹娘,師尊的血海深仇,竟是無人能報了……”姜云低下頭又嘆了口氣道。
萱萱為之啞然,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才好。
兩人困在洞中也沒有什么危險,隨之而來的,卻是擺在他二人面前更大的難題──沒有食物了。
修真煉道之人,雖可上天入海,但終究也是**凡胎,只有道行高深修行到元嬰境界的前輩才能行辟谷之術(shù),不飲不食。從進入這山洞之后,姜云的干糧便已丟失,雖然萬幸這洞中還有清水可飲,但干糧卻是一點都沒有,只能靠著姜云那瓶增元丹度i,可兩人一獸又哪里夠吃?縱然二人一再節(jié)省,也是很快就吃完了。
如此又不知在洞中待了多久,只怕不過五i的工夫,姜云與萱萱二人便望著空空如也的玉瓶發(fā)呆了。
“唉!”萱萱坐在那平臺之上,對著那面石壁一陣嘆息,她在外頭雖是地位崇高的魔教妖女,不過現(xiàn)今,她卻是一副愁容。
姜云的病情好得很快,燒也退了,對于那i他突然發(fā)瘋的原因姜云也是避而不談,只是說自己被石壁上的劍意傷及了元神,其實那i姜云看得入迷,竟好似又回到了那古昆侖禁地,他第一次到古昆侖禁地所見到的那滅世一劍,只不過這次卻沒那么好運及時醒悟過來,他眼睜睜看著那一劍斬向自己,這才昏了過去。
此時他聽到萱萱嘆氣,轉(zhuǎn)過頭向那魔教女子看去。
映入他眼里的,是那一身月白sè小衣的女子正坐在平臺邊上,一雙腳搭在半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連帶著她腰間的那只香囊也隨之飛舞,若不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并且知道她的身分,姜云幾乎要以為這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了。
只是這般看去,萱萱卻比當初見面時,憔悴得多了。她女兒家,每i還是有弄一些清水洗梳一番,所以看去依然容貌端麗,并無骯臟感覺,只是這些i子來,她卻是明顯消瘦了。
想到這里,姜云心中一動,在他印象中,魔道中人個個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扇缃裨谶@山洞絕地之中,為了什么,這個魔教女子還會將那瓶增元丹分給自己?在自己病重之時還悉心照料著自己?那瓶增元丹雖然是自己的東西,但他早已把它當作半條命還給了萱萱,既然如此她大可以不管自己,可是……
姜云想著出神,沒注意到萱萱望了過來,見姜云不知何時開始呆呆地望著自己,臉上忽然一紅,嗔道:“你看什么?”
姜云嚇了一跳,連忙轉(zhuǎn)過頭去,訕訕道:“沒、沒什么?!?br/>
萱萱在他身后,卻也沒有動怒,良久,反而傳來了一聲嘆息,道:“我們被困在這山洞絕境之中,離死不遠了,你也不必那般拘束的。”
姜云愣了一下,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向萱萱,只見她有些消瘦卻依然美麗的臉孔,有淡淡無奈的笑容,忍不住問道:“其實我病重的時候,你不必把增元丹給我吃,那樣你也可以多活幾i,說不定就……”
“說不定就怎樣?”萱萱忽然打斷了他。
姜云怔了一下,搖了搖頭,低聲道:“你父親想必也是一個大人物,多活幾i,說不定就得救了?!?br/>
萱萱聽姜云這么一說也沉默了下來。
突然姜云又道:“我們現(xiàn)在增元丹已全部吃完,除了些清水之外便再無可食之物,只怕不出七i,便要餓死了,再過幾i,你看我若是不行了,便先殺了我罷?!?br/>
萱萱看著姜云,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姜云依舊臉sè平靜又道:“我死之后,肉身還在,你若是一心求生,便是食我之肉,大概也能多活一段時i的。也算是還你半條命,這樣不虧欠與你我也安心了?!?br/>
萱萱見姜云說得平靜,她身為魔教之人這些事也司空見慣,佛是在這生死關(guān)頭,萱萱的心情有了前所未有的變化,只見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姜云從來不曾在她身上看到過的畏懼,然后,她重重地甩頭,似是要甩開什么念頭。
“你知不知道,吃下人肉滋味,是怎么樣的嗎?”她低聲地道。
姜云怔了一下,隱隱發(fā)覺,她似乎另有隱情,好奇心起,道:“什么?”
萱萱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在這面臨死亡的時刻,對著這個在死亡面前唯一陪伴著她的少年,她竟難以控制自己的情懷,甚至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朦朧與空洞道:“我五歲之時,因為我喜歡看蝴蝶,父親說在西方大沼澤有一種非常美麗的蝴蝶,便帶著我去看,可就在半路,我與父親遭到了青城派的埋伏,父親寡不敵眾,為了保全我xing命,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護身禁制,獨自引開了追擊的敵人,將我放在了沼澤中,他告訴我他一會就會回來找我……”
萱萱此刻仿佛已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眼神直望著前方,道:“那時,我害怕極了,又是晚上,周圍一片漆黑,過了很久父親還不來,我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呵呵,后來竟然是引來了一條鐵背蜈蚣,那蜈蚣就這么將我生生吞了下去,誰知父親給我留下了禁制,在那蜈蚣肚內(nèi)竟也是死不了,過了幾i父親還沒來,可我已經(jīng)是餓地不行了,后來那蜈蚣好像又吃下一個人……”
姜云此刻屏息凝神,仔細地聽著,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仿佛感覺到什么事,就要發(fā)生。
萱萱緩緩轉(zhuǎn)過頭,看著姜云,姜云被她的眼神望到,忍不住一陣心寒。
“你知道一個人在那里等死的滋味嗎?你知道一具尸體就在你身邊慢慢腐爛的氣味嗎?你知道一個人永遠看不清周圍,永遠生活在恐懼中是什么樣子嗎?”她每問一句,自己的身子便抖一下。
“后來我餓得不行,也不知怎么就把那被蜈蚣吃下肚里的人給……”
說道這里萱萱也沉默了,姜云一陣口干舌燥,問道:“后來……你父親來了吧?”
“恩?!鄙倥疅o力地回了姜云一句。
少女聲音突然沉默了,姜云吃了一驚,向她看去,卻見萱萱臉sè煞白,雙眼緊閉,盲目無助的模樣,姜云看著都心疼。
姜云幾乎下意識地立刻沖了上去,握住了她的小手,只覺得觸手冰涼,幾乎不像是活人一般。
萱萱心中壓抑了也不知道多久,在魔教之中他地位崇高,這等話語何誰人去說?感受著姜云握住她的大手,她也沒有一絲抗拒,便只覺得心中的委屈害怕頓時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一般,猛的抓住姜云的肩膀,撲入姜云懷中,竟是鶯鶯哭了起來,口中還不停地大叫著:“我不要一個人等死……太黑了我害怕……我不要……”
姜云手足無措,直到最后,少女或許是哭累了,這才依偎在他的懷里安靜地睡了過去。
可那一雙手,卻是緊緊地抓著姜云的衣裳,甚至指甲還陷入了肉里,疼得姜云齜牙咧嘴,但不知怎么,看著萱萱蒼白的臉龐,他竟不忍離開,強自忍了下來,任她依偎在他懷里,安睡著。
姜云也覺得一陣好笑,他兩個人的位置一下子竟倒了過來,先前是她照顧自己,如今變成自己來照顧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