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龍虎際會
江碧海升起的第一個想法,很自然的便是擔憂的疑惑。
難道剛才那幾道目光其中之一便是柳纖纖,她眼力高明到這么遠的距離已經認出他,正是兩年前那個瘦弱單薄的少年?所以才讓翠菊來請,以繼續(xù)她的把戲,追問兩年前她極想知道的秘密?
他一時間陷入思考沒有反應,骨力縱方卻呵呵大笑道:“還不快帶路,我已經快等不及了!”
旁邊那群久等的書生模樣的人想不到這些人方才剛來片刻,竟然便就有幸獲得兩大名妓親自派人來請,不由得都嘀咕難到非要大叫大嚷表現得與眾不同,才能吸引她們注意力?
不由得一時間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什么,這五大三粗的胡人,竟然能得到兩位小姐垂親,是不是我看錯了?”
“我想啊,肯定是兩位小姐反派他們,故意叫去,要出他們的丑哩!象兩位小姐這樣的佳人,肯定只會對才子另眼相看,那會真看上這些粗人!”
那邊翠菊見江碧海沒反應,倒是與他同行的這胡人表現得最興奮,不由得先掩嘴噗嗤輕笑一笑,這才道:“我家小姐并沒有請你呀,只請了這位公子一人!”
江碧海順勢道:“真的只請了我一人?姑娘沒有搞錯嗎?”
骨力縱方橫眉一豎道:“沒看到我們是同行一路的嗎?怎么就只請了我兄弟一個呢,這樣的情況,我兄弟肯定是不愿一人獨去的,這不是讓我家兄弟為難嗎?”
旁邊的人聽到竟然還有人會可能因為的理由不愿去的,自然又是不能相信。
卓術杰連忙道:“這位姑娘不要介意,我的這幾位朋友尚是首次拜訪貴地,不太清楚紀小姐所定下的一些規(guī)定?!?br/>
接著他又轉向江碧海笑道:“恭喜江小弟,一來便得紀小姐垂親哩,本來我還以為此次必然是空手而回哩。江小弟不必介意我們,這是紀小姐立下的規(guī)矩,不管來的一路有多少人,關系如何親密,只有她認定的人,才可以上翡翠居哩。這樣的機會,江小弟怎都不應錯過,還不快跟這位姑娘一起去,說不定,我們也可有幸旁邊一會紀小姐的絕妙蕭曲哩?!?br/>
旁邊的人在卓術杰的話提示下,同樣想及此節(jié),若江碧海前能與兩大名妓談得興起,真有可能讓兩大名妓再奏出昨日那樣的仙曲,不由得一同附和著催眠江碧海趕快去。
骨力縱方似乎也明白過來道:“這樣的話,小江你快些去,我還等著聽什么名妓的小曲哩,是不是真有那樣好聽?!?br/>
語氣中透露出他胡人豪放的性格,想通了這節(jié)便沒有半點妒忌的情緒。
江碧海心中苦笑。
他在上一刻還希望能見到柳纖纖兩年后的樣子,那有那李少含這絕世高手的面貌究竟如何,當這樣的機會真的來到眼前,觸手可及之處時,才發(fā)現自己竟然是那好龍的葉公,心中患得患失的。
這是不是一種可以解釋為怕的感覺呢?
想到怕,他豁然開朗,怕,他為什么要怕?
先不說這柳纖纖是否真認出了自己是兩年前的那個少年,即便是那樣,又如何,現在他江碧海早不是那時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已清楚明白她柳纖纖是何來歷身份,還豈會上她什么花招騙術?
難道她會在那里對自己動手行武,以迫使自己吐露兩年前她所想知道的秘密?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現在他所應該擔心的只能是,被她知曉他就是傳言中身帶魔珠的少年,這樣才會生出不必要的麻煩,而不是被認出是兩年前的少年那一節(jié)上。
而且既便是知道自己身帶她柳纖纖所謂的神珠,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樣,自己為什么竟然會有怕的情緒?這種沒必要的感覺實在是有礙于自己以武道上的修為,完全沒有半點作用的東西。
更何況他還可以巧妙的展現已身懷神功的事實,打消她種種可能會帶來令自己感到麻煩的想法舉動,剛才患得患失的情緒實在沒有必要。
想到這里,江碧海完全放松開來,更由此感受到身懷神功對自己信心的加強,由此聯想到,更有可能還可以借此次機會,一探兩年前恩師仙逝背后的原因。
他臉上微微一笑:“既然這樣,還煩請小姐前面引路!”
“奴婢那是什么小姐,請公子不要再這樣稱呼了?!贝渚沼χD身,帶路前行。
江碧海整個人輕松起來,放開了心理的包袱令他忽然間有了些調侃的心態(tài),跟在了翠菊身后,故作不知的道:“那在下該怎么稱呼姑娘呢?”
“公子直呼奴婢的名字翠菊就可了?!贝渚疹^也不回的答道。
江碧海心道,果然還是這個名字,沒有變,難怪當年她們彼此之間稱呼得如此自然,看來在名姓上,沒有半點騙他。
由此可以想見,柳纖纖她身屬天神殿的秘密,應只限于包括三大魔門中內的少數人知曉。
跟在翠菊身后,穿過那道圓月門,來到了翡翠居的門口。
江碧海四處張望了一下,這翡翠居以面前的主樓,佐以兩側展開的翼屋,院墻游廊,組合成了一個獨立的小院,院前仍然是各式的盆景鮮花密存,在院子兩角各有一株蒼勁盤曲的梅樹,此時梅樹尚是呈枝繁葉茂,襯得整個小院透露出一種幽深雅靜的味道。
他明白穿過這名為翡翠居的三屋主樓,后面又將是另一個花園,植以更多尋常豪人家也少見的各式奇花異卉,在那里便可以觀潮,眺望舊汶河上來來往往的船只,必然會有另一番感受。
那兒會不會真的有他昨晚以靈神感應到的一個小亭呢?
跟在翠菊身后,拾級步上翡翠居的二樓,入目的情況,讓江碧海意外之余心中卻升起輕喜。
原來這里并不只是他一個客人。
他最初的想法,便只是兩大名妓以高明的眼力,僅僅是剛才瞄了一眼,便對他起了某方面的疑心,才單獨請上來見面,一探究竟,此時才知道大錯特錯。
這位于二樓的主廳,所開的大門正面對的方向正是舊汶河,門正對的主人位后開一大窗,兩位國色天香的女子正淺笑盈盈的望著剛進來的江碧海,顯然她們正是剛才在骨力縱方粗豪的吼聲中,回望時,無意間看到自己的。
兩邊各排有兩張縷花藤木椅,中間一茶幾,左面位置上已然先安坐了兩位看來大有來頭的男子,正扭頭帶著審視般的目光愕然望著他。帶他上來的翠菊,此時則施禮退下,來到了兩女身旁陪侍。
江碧海只是意外了一下這早就有的兩人,面上并沒有絲毫表情變化,毫不在意兩人的目光,坦然自若的迎上主座上兩位女子的目光。
不需任何人介紹,誰也知道這兩位女子便是近日轟動揚州的兩大名妓。
若是換過別人,必然分不清兩女誰是紀宜蕓,誰是柳纖纖,對他江碧海來說,卻不存在這問題,一眼之下,便已認出,左手的是兩年前,他曾視為姐姐的柳纖纖。
同樣的若是換過他人來,在此時兩女淺笑盈盈的注視下,不是手足無措,也會色授魂予,對江碧海來說,卻完全沒有這類事,反從容迎上兩女的目光,自若的打量對比。
柳纖纖清瘦了許多。
在別人眼中,這或者應該是身形更顯纖美,完美無瑕,但落入此時感覺仿若昨日才見過柳纖纖的江碧海眼中,卻明顯的感覺到她瘦了。
柳纖纖顯是喜歡白色,此時她身穿白色便服,如花玉顏仍是沒有施半點脂粉,盡顯天然美態(tài),腰束淺紅色絹帶,盡顯她曼妙的體形。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她旁邊的紀宜蕓則是全身綠色便服,腰束淡黃色絹帶,同樣顯得體形柔妙不可言。
兩女相互映襯,一時間讓人覺得如同并蒂雙開的嬌艷牡丹,動人之處,比之單看到一女時,更勝數倍以上。
比之剛才來此路上遇襲后所見到的那令人驚艷動心的少女,兩位名妓自是要差上一籌,卻仍是萬中無一的絕色美女,完全是李宛玉那一級數。
江碧海感到自己此時如預想中的一樣,升不起半點怨恨的心情。
這當然不是因為兩位名妓都是難得的美女,讓他憐香惜玉,甚至不愿意對她們展開丑陋的想像,而是他又好象見到了姐姐一樣。
雖然這姐姐是假的,甚至還是騙他的,卻畢竟讓他享受到了短短的一點親情。
柳纖纖先是見到江碧海,雙目一亮,細看下卻又漸漸黯然了下去,并沒有說話。
“請問這位公子貴姓?”倒是紀宜蕓先打破了這短時間的局面尷尬。
對面端坐著的兩位男子頓時面現一臉不解的神色,顯是因他們以為這江碧海是兩位名妓所認識的熟人,這才派人去請了上來,此時自然知道卻并不是這么會事,故而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請了這不認識不相關的人上來。
江碧海當然在微喜并不是認出他的身份之余,又對為什么會請自己上來同樣大感好奇,聞言道:“在下姓江。不知在下該如何稱呼小姐呢?”
先前在聽潮亭時,卓術杰及骨力縱方已先后點明了他江碧海的所謂貴姓了,實在用不著隱瞞。
紀宜蕓纖手指向右邊兩邊藤椅,笑道:“公子請坐。小女子宜蕓,這位便是宜蕓的纖纖姐了?!?br/>
待江碧海入座后,她又先后指向江碧海對面的兩位男子道:“這位是李公子,這位是吳公子?!?br/>
江碧海點頭微笑,與兩人算是打個招呼。
這兩人能先他一步,成為兩大名妓所請的貴賓,當然不會是象他這樣的可謂無名之輩,不是他不想知道對方兩人的底細,實在是這種情況下不適于詢問對方,只能由主人介紹。
象紀宜蕓這樣介紹得不明不白的,顯然應是有多方面的考慮,不愿透露兩人的身份,卻仍讓江碧海細看之下,感覺到了點什么。
首先是這李公子,當然絕不是昨天他偷聽到說過話的天神殿少主李少含,他沒有半點讓江碧海覺得是絕世高手的那種感受,他眉目之間,與李宛玉這大唐的云華公主,有某種相似之處,同樣也有那種久居高位上養(yǎng)成的貴族氣質,讓江碧海心中一動,隱隱把握到了什么。
這吳公子顯然是一個高手,應該是骨力縱方那級別的,給江碧海的感覺,就好象是這李公子身邊的保鏢差不多。
這樣的高手甘愿為這李公子護駕,更隱隱印證了江碧海在那方面的想法。
不過此時他并不愿多為在這方面花心思,這個秘底他感覺不久便會揭曉,拋開這方面的疑問,望向紀宜蕓微笑道:“我實在很好奇,有一個問題想問宜蕓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公子和吳公子也很想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紀宜蕓好奇的道:“什么問題?”
江碧海笑道:“似乎宜蕓小姐之前并不認識在下呢,為何在下有幸獲得宜蕓小姐這次難得的邀請呢?”
對面的兩人同時點頭表示同意,露出一副極想知道原因的好奇表情。
紀宜蕓微笑道:“不是宜蕓的主意,是纖纖姐的主意?!?br/>
江碧海早拋開了內心所有負面的想法,并沒有感到不安,坦然自若的以一種平靜的心態(tài),微帶著笑意望向柳纖纖。
或者是自感昨天在某種意味上已是落敗于龍品瑩,又或者其它原因,此時的柳纖纖神情略顯黯然,并不是如旁邊的紀宜蕓那樣神采飛揚。
但她畢竟是見過不知多少場面,周旋在眾多男人異樣目光中經驗出來的名妓,很快從這種失落中走出,臉上盈笑道:“剛才見到江公子時,感覺到好象見到了一位故人,不過現在纖纖卻清楚知道,公子應該不是那位故人。”
周圍幾人恍然大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江碧海卻心中一震,明白柳纖纖這幾句話完全的來龍去脈。
她剛才的確是認出了自己,不過現在卻又推翻了剛才第一眼的結論。
問題該出在他已遠不是兩年前那個瘦弱單薄的少年了。一般少年,經過兩年的變化,都會有如十八變一般讓人眼前一新的感覺,更何況他的變化之大,更是大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完全是兩個人的感受。
首先是他身高上暴長,已經完全是比眼前的柳纖纖這身材高挑的美女還要高上半個頭的少年,其次是變得壯實,一掃令人覺得病秧秧瘦小的感覺。他面目上的變化則是除了清秀,更透露出一種自信自傲。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刻意不掩飾自己身分歸心神功的事實,任何一個人稍加仔細打量,便可以看到他渾身瑩瑩如玉,有異常人,落在柳纖纖這樣的高手眼里,那還不知道他身負上成武學。
江碧海微笑道:“原來是這樣子。能借到纖纖小姐那位故人的光,讓在下有幸加入這個聚會,讓在下不禁要感謝一下那位不認識的人了?!?br/>
接著他話題一轉,道:“話問完了,各位可不可以繼續(xù)在下沒來前的話題呢?我可不愿因為我的原因,打斷了各位的話題。更何況,我也想知道,幾位剛才聊的什么,宜蕓小姐和纖纖小姐,好象很開心的樣子哦?!?br/>
換了是別人,此時必然會借柳纖纖這所謂的故人借題發(fā)揮,挖掘更多的內容,借而以此套近關系,與這名妓拉近距離。但此時江碧海卻因種種原因,極力避免這樣的事,深怕在柳纖纖在這事上聯想的話,會發(fā)覺他就是那“故人”,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他知道,這事早晚還是會發(fā)生,卻絕不是現在。
紀宜蕓假作思考道:“剛才……剛才我們談到什么哩?”
那李公子立時堆滿一臉笑容道:“不知在下有沒有榮幸聽到兩位小姐的天籟絕音呢?”
柳纖纖似乎終于從那種失落中擺脫出來,聞言道:“什么天籟絕音?”
紀宜蕓笑著道:“那些好事之徒弄出來的,說什么我們昨天的合奏完全是天上少有,人間未聞,所以把那曲子取了個名字,叫什么‘天籟絕音’。小妹倒覺得,這名字倒也不錯呢。”
那李公子忙應道:“正是,除了‘天籟絕音’這名字,任何名字都配不上兩位小姐的仙曲。”
柳纖纖微笑道:“‘天籟絕音’?這名字纖纖怎可以接受?!?br/>
李公子搖頭晃腦道:“開始聽到對這‘天籟絕音’的贊美形容之詞,我確實是有些不信的,不過見到兩位小姐的絕世美華后,深感那絕不應該是夸大之詞。不知李某有沒有這份榮幸呢?”
似乎這李公子頗有份量,紀宜蕓微笑道:“宜蕓能得李公子這樣稱贊,實在有些汗顏,不過這一切全得看姐姐答不答應了?!?br/>
柳纖纖望向江碧海,道:“不知怎么的,雖然明知公子應該不是纖纖的那位故人,卻忍不住仍然會這樣幻想,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愿意一品纖纖不登大雅之堂的微未小技嗎?”
“我想江公子一定會答應吧。”倒是紀宜蕓搶先把對面兩位男子的話說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望向江碧海。
這種情況下,江碧海怎會拒絕,點頭道:“算是沾了那位纖纖小姐故人的光了,這種雅事,誰都不會拒絕,在下當然也不會例外?!?br/>
他有些覺得奇怪,兩年前的自己,究竟在柳纖纖心中占據了什么樣的地位呢?
在翠菊招呼的下,幾個小丫環(huán)獻上紀宜蕓及柳纖纖的琴蕭,點起了一爐檀香。
李公子顯然是三人中最識貨之人,見到柳纖纖兩人獨特的琴蕭,已是露出一副欣喜神色,連忙端正坐姿,靜靜的等著。
紀宜蕓手持玉蕭,檀口微張,輕輕的吹出幾個音符,柳纖纖兩手輕按在琴弦上,輕靈的滑動,簡單的彈出了幾個顫音,已是滿室飄靈的聲音,觸人心神,寧雅靜遠,讓幾人一時間平靜了下來,不敢再有其它的表情,靜靜的等著“天籟絕音”的響起。
而在聽潮閣的眾人,包括骨力縱方在內,都同樣的屏息靜氣,不敢再有任何雜音。
兩女微帶著笑意,互望一眼,便要奏響“天籟絕音”時,江碧海忽的靈神察覺到遠處橫空彈起一人,在房頂幾處彈跳,迅速朝這兒靠近,憑他的感覺,這人的身手,有可能尚在骨力縱方之上,不由得大感愕然。
外面來的那個高手早已來到了翡翠居外,縱聲長笑,正好落在二樓門外的樓道處,背對著眾人,站在面向舊汶河的大門外,倏的轉過來身,面容含笑道:“能聽到兩大名妓‘天籟絕音’這樣難得的聚會,怎么可以少得了我楚飄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