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小喬好幾次差點死去,但憑著她的堅強意志,總算在半年后走出了生命的危局。
一直將她視作女兒的羅局自然不愿意見她被高位截肢,后半生在輪椅度過,所以幾次三番以父親的身份三顧茅廬去m國請了全球最知名的神經(jīng)外科學家霍晨曦,也恰好霍晨曦需要一個臨床患者,而繆小喬的病況剛好吻合他的學術研究,很快與羅局一拍即合。
繆小喬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所以羅局為她安排了一個高中物理老師的身份,叫駱思邈(與秒同音),因為車禍才導致重傷。
這幾年,在霍晨曦團隊的物理治療下,她的雙腿慢慢有了知覺,現(xiàn)在拄著拐杖也能緩慢的走路,但要想和正常人那樣自如自然,還需要加以時日的努力,眼下康復訓練是重中之重。
因為臉部的燒傷,傷口結痂從而壓迫了思邈視覺神經(jīng),所以她的眼睛不變得太好使,看霍晨曦都只能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所以她只知道他是個男人,而且聲音很好聽,每次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她就知道他來了。
思邈很感激霍晨曦。如果不是他,她的雙腿恐怕早就截肢了,所以對他的話,她從來都是言聽計從。
畢竟,他是醫(yī)生,她是患者。
她看不見陽光,但總喜歡坐在窗臺前曬著太陽,閉著眼睛去想象暖暖的太陽照在她那一張恐怖而扭曲的臉上。
并不是她不想整容,改變掉這恐怖的樣貌,因為霍晨曦說了,她的腿部神經(jīng)還在恢復狀態(tài),若是整容打了麻醉劑定會影響她。
已經(jīng)在ny的愛德華醫(yī)院住了整整三年,因為這一張臉,她受盡了白眼嘲笑,每個人都躲她遠遠的,看見她就像看見鬼一樣,就連護士也不待見她,每次來輸液都是敷衍了事,扎針每次都要被扎好幾下才找到血管。
她不敢罵,因為她知道罵只會換來更多的暴力,所以她一直隱忍,閉口不言所有委屈。
只有霍晨曦,除了正常的治療時間外,他一有時間都會過來陪她說話,給她講最近發(fā)生的新聞和他覺得有意思的事情,就這樣,他們從醫(yī)患慢慢就變成了朋友。
思邈雖然看不清,但從護士和那些患者的嘴里,她知道霍晨曦在愛德華醫(yī)院是位非常受歡迎的醫(yī)生,她也覺得像霍晨曦這樣善良的人受歡迎也是自然的。
他紳士,溫柔,又有好脾氣,每晚下班前都會來看她,有時候周末還會親手做吃的給她,很多時候,他比護工還耐心的陪著她。
最開始的時候,是他鼓勵她下床,嘗試學著走,可是那時候她還一如一潭爛泥掛在他身上,所以第一次和后面幾次,他幾乎都是馱著她,抓住她的腳踏步的,也是經(jīng)常在不經(jīng)意間,她的手觸碰到他的額頭,才發(fā)現(xiàn),他全程都是滿頭大汗,明明很累,明明喘息不止卻還是不停的馱著自己,鼓勵自己勇敢,用力,往前走。
現(xiàn)在,思邈在霍晨曦的幫助下,開始會拄拐走路了,醫(yī)院里也開始傳她們的緋聞,說霍晨曦喜歡上了她這個丑八怪。
霍晨曦是一名華人與白人的混血,生相俊朗,又因在神經(jīng)外科的卓越成很快就成為八卦報道的對象,他在網(wǎng)絡上有大批的粉絲,所以傳言傳開了,很多霍晨曦的粉絲都裝病而來愛德華醫(yī)院捉弄思邈。
這一次最為嚴重,原本趁著陽光正好,她讓護工帶著她到護邊走走卻莫名其妙被圍住了,很快雞蛋和很多不知名粘稠物體都被丟在她身上,護工護著她,卻被暴打,她雙腿無力逃開,只能蜷縮在草坪上,任由他們的欺凌。
耳邊的話百變不離其中:你這個丑八怪,離霍晨曦遠一點,否則就讓你死這樣的話。
想不明白,
究竟是什么樣的仇恨,能讓這群迷妹這樣對自己?
又不是搶了他們的老公,他們不過是醫(yī)患關系,有必要這樣暴戾相向嗎?
所以有時候,無力反抗也是致使人走向陰郁的一個連接點。
也因此,第一次有了驚慌,失措。
畢竟這種情況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前幾次,她都說服自己要堅強,努力,早日康復,否則像這種被群毆來一波又一波,怕是腿沒治好,命就先被這群迷妹給踐踏沒了。
霍晨曦在辦公室寫著學術報告,一聽到護士話便立即奔向了里昂湖,他沖著那人群大喊。
“停止,給我停手!”
迷妹一看霍晨曦來,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偶像看到自己的丑陋的一面而紛紛跑開。
此時的思邈已經(jīng)狼狽不堪蜷縮在草地上,身上雞蛋和不明液體散發(fā)的惡臭很刺鼻。
晨曦蹲下,將她扶起靠在自己的懷里,抹去了她臉上的蛋液,滿是心疼。
“對不起,思邈,又讓你受這種委屈!”
她淡淡一笑,似乎不太介懷。
“你沒有錯,是我沒有聽你的話,乖乖的待在病房里!”她望著盯上的有些刺眼的模糊太陽,又道:“只是覺得今天的陽光真好,忍不住想來走走?!?br/>
他嘆了口氣,濃墨般的眉皺在一起,松開她,又起身將她抱起:“我?guī)慊夭》?!?br/>
黑人女護工瑪麗見狀,也過來拿著拐杖跟在后面。
回到了房間里,他親自擦干凈了她的臉,又讓瑪麗協(xié)助她換上了干凈的病服。
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突然坐在一旁的霍晨曦抓住了她的手,說:“他們太瘋狂了,這樣下去勢必會對你治療造成很大的影響。我去跟醫(yī)院申請,讓你出院治療?!?br/>
她無聲點頭,也認為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摸了摸自己臉上死去的死去的皮膚,問道:“我什么時候才能整容?”
“近期可能不行,臉部整容需要麻痹全身,風險太大了。”他想了想,又道:“不過,眼睛的手術可以先做,這可以采取局部麻醉!”
“好!”
她冷冷的回應,其實比起眼睛,她更想臉能恢復正常,不求整得貌美如花。起碼不要像現(xiàn)在這樣讓人嗤之以鼻,看她像看見鬼一樣尖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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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季逸霖才慢慢走出了繆小喬已經(jīng)故去的陰影,但也因此性情大變,腹黑冷酷到底。
這三年,他變得更加不近女色,不近人情,埋頭工作,將公司更名為五號科技,招募的新員工也都是清一色的男性。
這讓合伙人之一的許諾之叫苦連連,曾經(jīng)私自招聘了一個美女作為助理卻被季逸霖直接攆走了,許諾之對此雖然生氣。但也不去追究,畢竟離開公司,外面還是有很多野花的。
季逸霖三十歲了,季林氏一直在擔憂他的人生大事,所以與季冠中一同為他與安雅茹定下了婚約,季逸霖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所以他們便把訂婚典禮提上了日程。
訂婚典禮在季逸霖的銀湖莊園舉行,稀疏有身份的賓客都已經(jīng)到齊,現(xiàn)在就等他上場。
經(jīng)過精心打扮的季林氏穿著一身iddot;··”
他自若,不卑不亢,神情淡然,看著父親的暴怒,卻心如止水。
“否則,什么!”
“否則,我季冠中,就沒有你季逸霖這個兒子!”
其實他并不想說出這種傷父子感情的話,但是現(xiàn)在全bj的政商名流都在客廳里等待著,他不能讓自己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建立起來的好形象因為季逸霖的不出席而毀掉,況且聯(lián)姻的安家是政界的世家,即使他身份首富,安家也不是他能輕易得罪得起的。
“顏面這種東西能比你的親生兒子的終身幸福還重要嗎?”
季冠中遲疑了會兒:“起碼在這一刻,是!”
他安然笑著,沒有沉重,沒有悲傷,很是自然的套上了自己的西裝,靠近了季冠中。
“那很抱歉,我要讓你失望了!這場鬧劇,就請您還有我的后媽自己收場吧!”
“你這個逆子!”
啪的一巴掌,季逸霖的臉上落下了五指紅痕,季冠中也是被氣炸了,所一力道非常大,以至于季逸霖嘴角都出血了。
這巴掌,嚇壞了所有人,季林氏心疼的過來摸著季逸霖的臉,卻被季逸霖憎惡的打開:“不需要你虛情假意!”
隨后,抹去了嘴角的血痕,變得冷酷望著季冠中。
“季逸霖的未婚妻,這個名頭不是誰都有資格冠的,即使是名冠京城的安家大小姐也不行!”
他不再多言,從父親季冠中的身邊走過,開門之際,被氣瘋的季冠中站在原地怒吼:“你今天出了這個門,就別再回來了,我季冠中,從今以后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季逸霖冷冷一笑,大步流星的離開,許諾之藍若楠也跟在他們身后。
季逸霖走后,季冠中便心梗發(fā)作,早已淚流滿面季林氏趕忙扶助他:“老爺,你沒事吧!”
他按住了胸口,指著門道:“你去,去安撫賓客,就說我心臟病發(fā)作,逸霖陪我去醫(yī)院了,訂婚儀式取消!”
“可是這樣。安家勢必會鬧起來!”
“鬧就鬧吧,誰讓我有這么個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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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思邈的眼睛做了激光手術,現(xiàn)在眼睛已經(jīng)可以拆繃帶了。
為思邈的眼睛進行手術的事霍晨曦的校友,著名眼科專家安德魯,現(xiàn)在他正給思邈裁繃帶。
安德魯邊拆掉繃帶邊看她擰巴的臉時候,很是痛心她的經(jīng)歷,有些擔心,她睜開眼睛時候她看到這樣的自己會難過,會無法接受。
其實這種想法在霍晨曦找他為她做手術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表達過了,但晨曦說:你不用擔心,思邈比你想象的堅強的多。
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集中,安德魯也從未如此期待自己這次的手術能失敗。
你可以睜開你眼睛接受上帝從新賜予你的光明了。
當他拆掉了所有的繃帶,他甚至不敢說這句句平時會對病人說的話。
霍晨曦見他不言,先開口。
“思邈,現(xiàn)在我就在你面前,你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我!”
霍晨曦的聲音辨識度很高,富有磁性,低沉,聽慣了會讓她覺得安心,就像是窗外下著瓢潑大雨,你卻能慵懶躺在沙發(fā)上喝著咖啡安心的看著窗外風雨肆虐一樣。
三年來一直很好奇,擁有這么好聽聲音的霍晨曦會長成什么樣。
她淡然笑著。好奇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個看到的是一個標準的金發(fā)藍眼的白人,鼻子高高的,即使是穿著白大褂,還是掩藏不了他的好身材。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是霍晨曦。
于是,用著英文說。
“謝謝你治好了我的眼睛,安德魯醫(yī)生!”
安德魯幾分訝異,問:“你怎么確認我是安德魯醫(yī)生,而不是霍思醫(yī)生呢?”
“直覺告訴我的!”
她將焦點移開,其實在與安德魯對話中,余光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安德魯身邊的霍晨曦了。
他很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是混血。
所以。他的帥氣是區(qū)別于季逸霖與墨亦寒的,既有亞洲人的細膩,又有白人的優(yōu)雅。
只見他半彎腰,看著她,溫柔的將附在她的肩上,說:“思邈,感覺怎么樣?”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輪廓很清晰,睫毛彎彎翹起的雙眸深邃如淵,又遺傳了白人的高鼻梁,鵝蛋形的下顎,粉粉的雙唇笑起來甜甜的。
他雖然不是第一次如此靠近她。但看見與看不見的感覺還是讓思邈體會到了差距。
以前,看不清時候,即使聲音再怎么溫柔沉穩(wěn)也是有距離感的,但現(xiàn)在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她微微垂下雙眸,淡淡說:“我想要一面鏡子!”
安德魯與瑪麗對視,有些無措。
晨曦倒是淡然說:“我就是你的鏡子,所以你看我就好了。”
她懂晨曦的安慰,露出第一個笑回應著,又向安德魯說聲謝謝,隨后下床,拿著旁邊的拐杖。
瑪麗想過來扶她,她拒絕了。這也是她第一次看清瑪麗,一個長得很平凡的黑人阿姨。
“瑪麗,你忘記了我已經(jīng)看得見了!”
說著,她拄著拐杖來到了窗臺前的陰天,有些沉悶,但在她眼里,這一切都是豁然開朗,極其美好的。
光明失而復得,讓她又驚又喜,看到這個與她有關又無關世界,她好心疼。
心疼自己的一切經(jīng)歷,也心疼自己的心疼。
“思邈,你的手術很成功,我很替你高興,待會兒我還有臺手術,就走了!”
安德魯說完,與霍晨曦默契的擊掌隨后出去了。
霍晨曦看著腕表,對著瑪麗說:“你該去食堂了!”
瑪麗點頭意會,也離開了。
現(xiàn)在房間里就剩下晨曦和思邈。
思邈很多時候都沉默,即使是晨曦在身邊她都只是給他一個背影,因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的臉。
她不需要同情,憎惡和那些鄙夷的言語。
晨曦過來,站在她身邊,中氣十足道:“恭喜你。你的視覺恢復了,怎么樣,即使外面是死氣沉沉的陰天,你的感覺也應該是漫天煙火吧!”
他看著她,而她看著窗外。
淡漠回答:“謝謝你幫我請了安德魯這么好的醫(yī)生!”
“你是我的病人,為你做的都只是一個醫(yī)生的職責!”
“我累了,想休息會兒!”
“那我扶你回床上?!”
她笑了笑,終于面對他,揚了揚拐杖:“你忘了我有這個!”
“好吧,那我先出去,晚點來看你!”
霍晨曦最后摸了摸她的頭后便出去了。
思邈就在床上坐了兩分鐘,也拄著拐杖進了病房內的洗手間。
看著洗手臺上的鏡子她愣了幾秒,這顯然是被有意拆的,于是她又戴著帽子拄著拐杖出去找了公共衛(wèi)生間。
她在門口徘徊了許久,說服自己無論丑成什么樣,變形成什么樣都要勇敢接受!
她是雪狐,即使萬箭穿心,也要屹立不倒的雪狐。
鏡子前,扭曲的皮膚推擠在一起,像一座座山丘一樣此起彼伏,坑坑洼洼的,想雨后的泥地一樣,幾乎沒有一處是好的。
擰巴,丑陋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她那已經(jīng)看不真切的五官了。
三年來一直都有想象臉被后的樣子,所以現(xiàn)在看著,倒是平靜些許。
“還好,還好!”
安慰自己不再看,豆大的眼珠拼命的落下,將幾年重長的齊肩頭發(fā)蓋住臉的頰,又帶上了帽子,將帽檐壓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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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季逸霖回歸視野的半年后,杜雨如才從藍若楠的口中知道繆小喬死的消息。
她開始覺得可笑,不愿意相信,但自從見過季逸霖后,她才信了。
今天是繆小喬三十一歲的生日,天公也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季逸霖一早就來到了她的墓地,特意買了一束她喜歡的白玫瑰放在她的墓前,隨后便一直站著,很久很久。
許諾之為他撐著傘,藍若楠也撐著傘站在一邊。
杜雨如一身黑裙撐著傘過來,手里也抱了一束白玫瑰,藍若楠先看到她。
“你來了!”
她點點頭,隨后將玫瑰放在墓前,與季逸霖的玫瑰一起。
“小喬,今天是你生日,我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想起過往的肝膽相照。杜雨如不禁淚流:“你放心,我把公司打理的很好,將你收益做了慈善!”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季逸霖又繼續(xù)看著墓碑上繆小喬的照片道:“季逸霖后來也有加入,并以你的名義做了一個基金,三年了,基金會每場公益他都親自參加,他這么愛你,你怎么舍得拋下他!”
季逸霖一臉凝重,望著黑白照片上的繆小喬不語。
藍若楠也有些沉重蹲下身去,抱著杜雨如:“不要再說了!”
“不,我要說。我就要說!”
她睜開了藍若楠的束縛,扔掉傘,抱住了繆小喬的墓碑,哭的不能所以。
“小喬,你說過,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永遠都不會離開我,我結婚你就做我的伴娘,我生孩子你就做我孩子的干媽,等了我們都老了以后孩子結婚了就一起帶著老公去環(huán)游世界!你還說過,你的人生理想是娶個美嬌夫,你負責賺錢養(yǎng)家。他負責貌美如花嗎??!可是這一切你都還沒做你就狠心先走了嗚嗚嗚!你這個騙子,騙子,日后我去黃泉,一定天天欺負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騙子!”
三年了,每逢繆小喬的生日,她都會如此崩潰,而這種季逸霖也看了三年。
大約過了兩小時,杜雨如的情緒才稍作穩(wěn)定,藍若楠將傘給了季逸霖,這才抱著她離開。
雨越下越大,許諾之看著季逸霖道:“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你們先走吧,我還想多陪她一會兒?!?br/>
季逸霖一動不動站在那,看著她,直到天黑,他才覺察自己得離開了,這才黯然垂淚。
如果遺忘就是幸福,那么我寧愿這一輩子這樣痛下去、
小喬,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