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敏的房子在城中村的一條小巷子里，巷子兩側(cè)除了出租屋就只有幾間小小的便利店，實在沒什么可逛的。
向暖也沒那個心情，就在樓下找了個地方蹲著發(fā)呆，像極了一朵種在路邊被人遺忘的蘑菇。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鄭魁終于下來了。他耷拉著腦袋，失魂落魄的走出樓下那道防盜門。
向暖一下子站起來，結(jié)果因為蹲得太久，腿麻痹得厲害，差點兒沒摔倒在地。
“哎，你沒事吧?！编嵖奔笨绯鲆徊较敕鲎∷?。
向暖反應(yīng)快，側(cè)身一手扶住了墻壁，總算是撐住了。
鄭魁見了沒再靠近，就站在那看著她?！澳銢]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只是蹲太久，腿麻了?！毕蚺p輕地甩動著酸麻的兩條腿，一邊猶豫著問，“那個，你跟曉敏談得怎么樣？”
鄭魁聞言苦笑，從兜里掏出煙和打火機，點著一根，沉默地抽了好幾口?！斑€能怎么樣？”
“那你也不能怪她，這種事情發(fā)生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是不能原諒的。若是能輕易原諒，那就是不在乎了?！?br/>
“我知道。我沒怪她，我只是……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但我真的沒背叛她。我跟葉文玲，那都是陳年舊事了?！?br/>
“你撒謊。我就兩次碰見你跟她在一起，而且就在榮城?！?br/>
鄭魁不急著反駁，而是瞇著眼睛，緩緩地吐了幾口煙圈。然后他看著向暖，用一種復(fù)雜沉重的語氣說：“向暖，人生在世，有很多的無奈和身不由己?！?br/>
說完，他既不解釋也不等向暖的回答，轉(zhuǎn)身朝著巷口走去。那背影很是蕭索，讓向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無奈？身不由己？
難道，他跟葉文玲不是自愿的嗎？
向暖突然意識到，鄭魁和葉文玲之間的年齡差。起碼是十年以上的年齡差，看著不像是一般的戀人，倒像是被包-養(yǎng)的。如果對鄭魁來說這段關(guān)系是無奈是身不由己，那是不是說……葉文玲用手段逼他就范？
葉文玲那種人實在厚顏無恥到了極點，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向暖一個激靈，急急地沖進(jìn)門，跑上樓?！皶悦?！”
李曉敏站在窗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向暖意識到她是在看鄭魁，于是沉默地進(jìn)了屋，安靜地站在那等著她回魂。這一刻，她突然體會到了鄭魁所說的那種“無奈”。他們兩個人，明明是互相喜歡的，卻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許久之后，李曉敏緩緩地回過頭來，睜著紅腫無神的雙眼看著向暖。
向暖被看得心里一緊，正想邁步過去抱一抱她。
“暖暖，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呆著。你放心，我還不至于沒出息到想不開的地步。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br/>
“那……那好吧。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手機也別老關(guān)著，我要是找不到你，還會跑過來的。”
“我知道了?！?br/>
出了巷子，上了車，向暖趴著方向盤發(fā)了一會兒呆，一時拿不定主意是該回大院還是回錦繡園?；卮笤旱脑挘牌乓娏怂隙ㄒ鷼狻?br/>
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牧野的電話打了過來。
“先別回家，到另一個地方。我已經(jīng)把定位發(fā)到你手機上了。你直接過來，我在那等你?！?br/>
牧野發(fā)過來的地址是一家餐廳，榮城很有名的一家餐廳，也是上流社會云集的地方。
向暖雖然滿腹不解，但她相信牧野，所以立馬發(fā)動車子，跟著導(dǎo)航直奔目的地。
因為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相對順利。
向暖開著車緩緩靠近餐廳大門的時候，牧野已經(jīng)在那抽著煙等著她了。她停車的時候，他就在車庫左邊等著。她一下車，就跟撲進(jìn)他懷里似的?！盀槭裁磥磉@里?。俊?br/>
“有人要見你。向暖，我本想直接拒絕的，但我又不愿意剝奪你的權(quán)利。一會兒你只要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不管你做什么，你都不用害怕，有我在這?！?br/>
向暖一怔，然后抿著嘴出笑了?！班拧！?br/>
我知道的，只要有你在，天塌下來你也會替我頂著。
“進(jìn)去吧?！?br/>
牧野領(lǐng)著向暖穿過大廳，上了樓梯，進(jìn)了包廂。
包廂里已經(jīng)有人在等著了。
正對著門口是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穿著深色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左手邊則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目測四十歲上下，也是一身深色西裝。
兩個人同時抬眼朝門口看過來，俱是目光銳利，面容嚴(yán)肅。但年輕的那個明顯道行不如老的，不小心露出了一點吃驚的表情，不過也只是一閃而過。
向暖倒也沒有被他們給嚇著，論氣場，他們兩個加起來也比不過牧高峰。要知道，牧高峰身上的那種鋒利是可以見血的，那是在戰(zhàn)場上廝殺過，親手殺過人的可怕氣場。
只是，這兩個人到底是誰??？他們?yōu)槭裁匆娝?br/>
她正犯嘀咕的時候，牧野已經(jīng)拉開椅子，讓她坐下。然后，他也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來。
向暖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近到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熱力。她勇敢地抬起頭，迎上對面審視的目光。
“這就是我的妻子，向暖?！?br/>
出于禮貌，向暖頷首微笑?！澳銈兒??！?br/>
“向暖，這位龍老先生是葉文玲女士的丈夫，他希望能跟你做個親子鑒定。”
龍家在海城也算是頗有名聲，要想跟向暖做個親子鑒定根本不難，甚至他們拿到結(jié)果了向暖恐怕還無知無覺?？墒牵麄儾桓业米锬良?，就只好把事情搬到臺面上來。
向暖倏然瞪大眼睛，隨即站起來。她起身的力道太猛，椅子被她撞得連番后移，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那位龍老先生明顯皺了一下眉頭，似乎覺得她這樣太過粗魯，太過失禮。
“對不起，沒那個必要。牧長官，我們走吧。”
“你給我站住。”
牧野鋒利如刀刃的視線筆直地射向龍?zhí)煨??！褒埨舷壬氵€沒資格對她發(fā)號施令。我之所以肯讓她來，只是出于對她的尊重，并不是給你們龍家面子。這一點，我希望你們能弄清楚?！?br/>
“你——”龍?zhí)煨袣獾貌惠p。他一輩子在商界如魚得水、呼風(fēng)喚雨，哪里被人這樣蠻橫無禮對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