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位唐夫人被抓了現(xiàn)行，卻倒打一耙沒完沒了！</p>
“你……”</p>
唐夫人頓時無語，她的所作所為當(dāng)然不能算是光明磊落。</p>
“我們母女在這里小憩，本不想打擾二位雅興，可您們也要體諒一下我母親的一片愛女之心，但凡是個做母親的聽到自己的孩子被這樣品頭論足，也不會高興，看唐夫人年紀(jì)該也是有孩子的人，試想想難道能忍受？”</p>
唐夫人本就不是多理直氣壯，被周明珊的伶牙俐齒一反駁，再加上她言語間居然還諷刺她們沒有愛心，隱隱還帶有威脅之意，心底的那股虛火便有些控制不住，“你果然是——”</p>
“快別說了！”另外一位林夫人倒是眼明心亮，眼見著唐夫人要把事情鬧僵了，趕緊攔住了她要出口的難聽話，又給袁氏和周明珊道了歉就把唐夫人拉走了。</p>
袁氏本還有些氣不平，可見女兒三言兩語就把那位唐夫人的氣焰打消了，心底雖不足卻也驕傲得很。</p>
“娘的福兒這么能干，那些人都是瞎了眼……”</p>
聽袁氏又要嘮叨，周明珊趕緊拉著她討?zhàn)?，“好啦，娘，管他們說什么呢，又不會掉塊肉……”</p>
兩人也沒心情休息了，沿著青石小道繼續(xù)往回走。</p>
卻不知，就在她們不遠(yuǎn)處盡頭的涼亭里有人把剛才的這一幕一點(diǎn)不漏得看完了。</p>
呂氏望著周明珊的背影，微微翹起了嘴角，“那是哪個？”</p>
身后離她三步遠(yuǎn)處一直低著頭的丫鬟聽到聲音才微微抬頭，順著那跟戴著精致護(hù)甲、蔥管似得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p>
“是興遠(yuǎn)侯府的袁三奶奶和四姑娘?！毖诀卟[了瞇眼，確認(rèn)了身份才沉聲應(yīng)答，說完后又迅速低下了頭。</p>
呂氏嘖嘖兩聲，“有點(diǎn)意思?！?lt;/p>
主子的話沒有詢問的意思，丫鬟也沒有再開口。</p>
呂氏又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慢悠悠得往反方向而去。</p>
*******</p>
從后園往回走的路上，袁氏依然余怒未消。</p>
“還是大家子的夫人呢，怎么一點(diǎn)規(guī)矩體統(tǒng)都沒有，不管什么話都能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p>
周明珊笑笑，沒接她的話茬。</p>
母親是關(guān)心則亂，聽不得別人說自己女兒一點(diǎn)點(diǎn)的不好，只要涉及到周明珊的事，就會發(fā)怒。</p>
這讓周明珊想起了之前養(yǎng)的那只雪白的波斯貓，一旦被惹怒炸了的話，就會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嘴邊的兩根胡須一翹一翹，看著特別可愛。</p>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在她們回程之時，袁氏的態(tài)度就發(fā)生了天翻地覆得改變。</p>
馬車上，袁氏再也不復(fù)來之前的樣子，臉色紅潤，嘴角微微翹著，眼睛里涌著晶亮的光彩，一直在和疏云低低得說著什么。</p>
周明珊很好奇：“娘，您碰到什么好事啦？”</p>
袁氏笑盈盈得看著她，卻是不漏一絲口風(fēng)：“等再過些日子你就知道了！”</p>
旁邊的疏云也同樣滿臉笑意，眼中有著明顯的戲謔。</p>
周明珊愣了一下，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了，定然是跟她的親事有關(guān)。</p>
難得袁氏有這么情緒外露的時候，周明珊故意逗她：“娘，您就說說嘛，到底是啥好事？說出來讓女兒也樂一樂，別只您一個人偷著樂呀！”</p>
“那可不行，現(xiàn)在說了就不好了！”</p>
任憑周明珊百般請求，袁氏就是不吐口。</p>
到了最后，周明珊已經(jīng)不僅僅是為了彩衣娛親了，袁氏的守口激起了她的性子，她反倒是真的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p>
可惜，袁氏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任憑她撒嬌、耍賴、逗笑甚至是威脅就是不吐口。</p>
別看袁氏平日溫溫柔柔的，好像沒個主見一樣，可一旦下定了決心，卻是很難改變主意的。</p>
周明珊也深知這一點(diǎn)，費(fèi)勁力氣出了一身汗依然沒得到結(jié)果，只好泱泱得放棄了。</p>
腦子里卻還在思緒亂飛。</p>
今日見的夫人們也就那些，與袁氏熟識的，相交還不錯的她幾乎都知道，家世背景，家里人口她也幾乎都清楚，可到底是哪家呢？</p>
先說家族，以袁氏的心性，絕對不會選那種家族人口眾多，是非也多的人家；家風(fēng)純正，人口簡單的才是袁氏心目中理想的姻親之選。</p>
再說個人，可能是受外公影響，袁氏最喜歡的是那種喜愛讀書，正直上進(jìn)，沒有壞習(xí)慣的男子。</p>
有這些條件橫著，她實(shí)在是很難想象出到底是哪家的哪個男兒入了袁氏的眼，能讓她如此欣喜外露？</p>
畢竟京都的人家就在那兒擺著，該看的，該了解的，袁氏這段時間也差不多都清楚了，要是真有雙方都合意的，早就定下來了，還用等到現(xiàn)在？</p>
袁氏見她低著頭一言不發(fā)，還以為她惱了，趕緊安慰道，“福兒，別著急，娘不是不愿意告訴你，實(shí)在是現(xiàn)在還沒說定呢，萬一說得多了，回頭壞了你的福氣就不好了！啊，乖，我們福兒是最懂事的孩子了！”</p>
說完還在她額頭上輕輕得親了一下。</p>
周明珊一怔，過往的記憶蜂擁而來……</p>
扎著小辮子的小女娃兒，舉著小布玩偶在院子里奔跑，眉眼間都是笑意，嘴邊還掛著小酒窩，她蹦蹦跳跳得一邊跑一邊喊著，“娘，快來追我呀，快來追我呀……”</p>
“福兒，慢點(diǎn)跑，慢點(diǎn)跑……”是袁氏溫柔的聲音，緊緊跟在后面。</p>
“噗通”跑起來有些跌跌撞撞的小孩子腳下一個不穩(wěn)，摔倒了，她扭過頭，望向后方，順勢坐在了地上，撇撇嘴“哇哇”大哭起來。</p>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隨之一雙溫柔的手穿過她的腋窩把她扶起來，然后額頭上就傳來一個如羽毛拂過一般的輕柔的親吻，“福兒別哭，乖，我們福兒是最懂事的孩子了……”</p>
如酷暑天清風(fēng)佛面，周明珊突然覺得心里那股若隱若現(xiàn)得焦躁和不耐瞬間消失了。</p>
這是她小時候袁氏安撫她的動作，每一次不管她傷心了，生氣了，發(fā)怒了……袁氏都會習(xí)慣這樣安慰她，化解她的不安焦慮憂傷……</p>
她抬起頭，笑魘如花，如以往那般重重點(diǎn)頭，“嗯！”</p>
母女倆相似而笑，一時間整個車廂都充溢著溫馨和濃情。</p>
到了興遠(yuǎn)侯府，周明珊沒用疏雨，自己扶著袁氏下了車轎，母女倆慢悠悠得往三房聽閑居走去，不時停下來看看道邊的花草，指點(diǎn)風(fēng)景，激揚(yáng)文字，好不愜意。</p>
而聽閑居門內(nèi)，藏蕊正在那里走來走去，時不時焦急得望向路邊的小道。</p>
旁邊跟著的小丫頭梅花見她額上都沁出了汗珠，趕緊把手邊的帕子遞了上去，“姐姐，您快擦擦汗吧！”</p>
藏蕊正著急，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出了一身汗，聞聽看也不看一下就接了過來，也沒管是不是自己慣用的帕子，幾下揩干凈，又遞給了梅花，“回頭過來找我，給你一方更好看的！”</p>
梅花一聽，立即樂開花了，笑得眼都瞇起來了，不想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奶奶身邊的貼身大丫頭，就算是隨意給她的帕子怕都比她手里的值錢好幾倍。</p>
心下高興，嘴里話也多了，她試探著問道，“姐姐，三爺只是問問奶奶什么時候回來，姐姐怎么親自跑到這兒來迎著了呀？用的著這么著急么？”</p>
藏蕊踮起腳，又朝小道上極力望過去，見始終還是看不到任何人影，才回頭白了梅花一眼，“你知道啥？說了你也不懂！”</p>
要在以前，藏蕊當(dāng)然不用如此著急，那會不管是天塌了地陷了，她們正房的人都不用著急，因?yàn)槿隣斂隙〞卣旱?，這是正房掃地的小丫頭都知道的事兒。</p>
可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這大半年發(fā)生了太多的事兒，奶奶雖然生了雙胎，可哥兒卻沒養(yǎng)住，現(xiàn)在又不能生了，雖說外頭的人還不知道，可擋不住那是事實(shí)，而且是影響嚴(yán)重的事實(shí)。</p>
但看三爺?shù)姆磻?yīng)就知道了，原本三爺一年去羅姨娘那兒的次數(shù)少得可憐，可現(xiàn)在呢，一個月得有七八天往那邊走了，而且剩下的日子也并不是在正院，有時候直接就在書房歇著了。</p>
袁氏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過藏蕊知道她是介意的，不過是強(qiáng)忍著罷了，再者又忙著為四姑娘的親事著急，暫且還顧不上。</p>
今兒是第一次三爺這么早就回了正院，主動詢問奶奶的去向，而且看樣子心情還很不錯。</p>
這對藏蕊來說，是比天還大的事兒，她當(dāng)然要第一時間告訴奶奶。</p>
小丫頭梅花被訓(xùn)了，也不生氣，瞇著眼笑嘻嘻得應(yīng)了。</p>
“那我也幫姐姐看著！”</p>
兩人又等了小一刻鐘，才終于看到了袁氏她們的身影。</p>
“奶奶，您終于回來了！”</p>
藏蕊激動得迎上去，好歹還記得這是在外面，沒有張口就說出“三爺在等你您”這樣的話。</p>
袁氏看見藏蕊卻是面色大變，幾步上前抓住藏蕊的手腕，“你怎么在這里？我不是叫你照看寧姐兒嗎？是不是寧姐兒……”</p>
見袁氏急得臉都發(fā)白了，藏蕊暗自給了自己一巴掌，趕緊回話，“奶奶別急，姑娘沒事兒，婢子看著奶娘喂過奶才過來的，這會兒微雨親自守著呢，婢子來找您是別的事兒！”</p>
聽聞女兒沒事，袁氏這才放下心來。</p>
一時間心神一緊一松，居然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也軟得厲害，她腳下一個趔趄，要不是拉著藏蕊估計就軟在地上了。</p>
藏蕊見自己居然把袁氏嚇成這樣，也有些心虛，想起梅花的話，也開始反省自己出來的目的，是不是太著急了？</p>
“既然不是寧姐兒有事，你跑出來干嘛？”</p>
見袁氏看向她的目光隱隱有責(zé)備之意，藏蕊有些訕訕的，到嘴的話突然不知該怎么說了。</p>
“娘，您別老是自己嚇自己啊，要是真的寧姐兒有事，藏蕊姐姐肯定一直在旁邊盡心盡力得服侍著呀，怎么會在這里等著您，我看您呀，真的是關(guān)心則亂！”</p>
一句話又解了圍又安撫了袁氏的心情，還側(cè)面褒獎了她的忠心。</p>
藏蕊頓時覺得身體外面那一層無形的束縛好像消失了，腦子也不再空白了。</p>
“姑娘們的事兒，奶奶總是最上心的，也是婢子沒把話說清楚，才讓奶奶擔(dān)心了，是婢子的不是，請奶奶恕罪！”</p>
本來就是虛驚一場，袁氏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況且周明珊又在旁邊幫腔，藏蕊也認(rèn)了錯，畢竟是自己的大丫頭，也不好太沒臉。</p>
“好了，我也沒說怎么樣，看你們這樣子！”袁氏嗔怪得看了周明珊一眼，又看向藏蕊淡淡得囑咐了一句，“以后注意點(diǎn)就是了！”</p>
藏蕊老老實(shí)實(shí)應(yīng)了。</p>
“對了，藏蕊姐姐，你這么著急找來是有什么事嗎？”</p>
被周明珊一提醒，藏蕊這才想起來意，她四處看了看，見她們一群人已經(jīng)快要到了正院的門前了，沒什么不好說的，才壓低聲音道：“三爺回來了，正等著呢！”</p>
周明珊愣了。</p>
她父親周澤回來，用得著藏蕊這個一等大丫頭去傳話嗎？再說藏蕊也知道她們的行程呀，干嘛非要巴巴得去門口等？</p>
難道父親生氣了？</p>
周明珊臉上的疑惑太明顯，藏蕊也看出來了，可這理由卻只能在心里想想，卻絕不能當(dāng)著姑娘的面兒說出來了。</p>
只得又解釋了一句，“三爺看著很高興的樣子！”</p>
袁氏倒是知道一些她們這些丫頭們的想法。</p>
她正要開口解釋幾句，卻聽屋里傳來聲音，“回來了不進(jìn)門，娘兒倆個杵在門口作甚？聽說顯國公府花兒開得不錯，難道還沒看夠？”</p>
原來她們邊走邊說，不注意間已經(jīng)踏上了正房的臺階，屋里的人已經(jīng)聽到了她們的說話聲。</p>
周澤的聲音不似往日得無波無瀾，清冷低調(diào)，還帶著很明顯的戲謔調(diào)侃。</p>
看來真如藏蕊說得一般，父親的心情很不錯。</p>
正房里間的炕桌上擺著油炸花生米、紅油耳絲等幾個小碟子菜，還放了一壺酒，旁邊一個青瓷小酒杯，三爺周澤正斜倚在平日袁氏養(yǎng)神的大迎枕上，前襟微敞，臉頰微紅，雙眼半合半開，神情一片悠閑愜意。</p>
從屋里飄蕩的酒味來看，應(yīng)該喝不少了。</p>
父親幾乎很少有如此放浪形骸的時候，即便是當(dāng)初他高中探花，周明珊見到的要么是酒醒之后煥然一新的他，或者是大醉之后陷入酣睡的他。</p>
也不知道他到底因?yàn)楹问氯绱烁吲d，周明珊突然生出了一絲好奇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