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視頻告密”事件，學校的處理過于偏激，讓三個女生在國旗下丟人現(xiàn)眼，跟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給岑萌萌，但講點道理的話，還真不能太責怪王瘋子的手腕過激過狠。

    因為二中確實是區(qū)高考界，甚至是市高考界的險灘，一直處于瘋拉狂拽大集體分數(shù)線的狀態(tài)。四個理科班每年最多考上三四個二本。兩個文科班，一個基本是指不上的殘廢班，另一個所謂快班，也就能憎死扒活地摸摸金榜的邊，每考上一個半個的。

    記得上一屆的文科班的周靜媛考上了省科技大學，211！學校敲鑼打鼓，張燈結彩，橫幅招展，彩帶飄飄，鬧騰得好像嬌公主出嫁。

    這次上面安排王瘋子執(zhí)掌這所有著30年以上建校史的市級中學，顯然旨在扭轉乾坤，變舊高考世界的窮山惡水為新高考世界的金山銀水。

    終于，王瘋子的第一把板斧甩了出來：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勢，組建一只“特種部隊”，對大學圣殿實施定點爆破。撕開一道裂隙后，讓第一批特遣隊員透裂縫往里鉆，鉆不進去也不怕，先在墻根溜達溜達嘛！繼而徐圖緩進、高歌猛進，通過一屆屆本領愈加過硬的學習尖子，凳殿沖頂，絕非難事！

    或許真的要不了幾年，中州二中就會是清華北大的搖籃，復旦中山的溫床，985一抓一大把，211更是滿坑滿谷。

    想到這兒，坐在校長室里的王瘋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但他立刻便止住笑意，作為一校之長，必須將強大的自控能力推己及人，由人及人，人人被及，人人再推，推推及及，人人人人，無窮盡也……

    且說高三（1）班的情況。

    長自習即將結束時，大班主任劉麗芬便扭進教室。她一改平常散淡的菜市場妝容，身著一襲淡藍色職業(yè)套裙，披散著剛洗過的烏發(fā)，居然還畫著唇紅眉棕的靚妝，震得歐思杰雙眼酸脹，他微聲嘟囔了一句：“乖乖！這是要出席“教斯卡”頒獎晚宴吧?！?br/>
    不巧被討厭的琴追捕捉到了，她用蠅聲回復：“教斯卡？還金粉筆呢！她是去相親了?！?br/>
    透過因吃驚而圓睜的雙眼，歐思杰體內的八卦細胞正在翻江倒海，可惜不能立馬問個明白，因為大班已經開始說話了，還是一段更讓老歐驚到呆處一臉懵的話：

    “經過校委會討論，決定成立一個備戰(zhàn)班，每天由外校聘請的專家指點大家，以下六位同學，現(xiàn)在就收拾收拾，立刻去圖書館三樓上長自習和晚自習：王娜，張晴，歐思杰，阿秋，官薇然，劉明洋?！?br/>
    大班話畢，劉曉娜一頭扎進雙臂，背影都透著濃濃的失落，這小半年她可是瘋了一樣的學習??！這次統(tǒng)考也拿下了全班第9的佳績。

    坐在前三排那四個人仿佛被打了一針興奮劑，蹭得一下坐得筆直。唯有甘愿墮落到最后一排的張晴，瞪著大眼，鼓著圓臉，似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心頭奔騰踐踏。

    再看蕭瀟，似乎聽都不愿意聽，還在做著黃本的“試題調研”，反倒是冬瓜嬉嬉笑笑的，頗替好兄弟歐思杰高興。

    歐思杰并不覺得這是個什么了不起的殊榮。只是一想這次的六人名單，不就是大班上次提的“一對一幫學對子”的三對成員，也正是第一次統(tǒng)考的班級前六名。那個什么鬼“幫學對子”歐思杰早就忘到了爪哇國，這時才勾著頭端詳自己的“一對紅”，也就是那個叫阿秋的新學生，哇，還真是個姿色非凡的小妹紙。

    未及細賞，便被琴追的兩個字打斷：“祝賀！”

    不陰不陽的語調聽得老歐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趕緊隨便撿了兩本習題冊，朝外走去，無精打采地跟在神采奕奕的王娜身后。

    元子曰：“一日必有三驚，擇最驚者呆之?！?br/>
    歐思杰踏入圖書館，徹底驚呆了，走進從未對外開放的三樓，竟然有種步入皇宮的感覺。門口擺著一排高大的富貴竹，進門第一個房間，竟然是個廚房，里面擺著好幾箱鮮牛奶。

    進入正間，是一個30平米以上的開間，跟圖書館一樓二樓布局一致，只不過擺放著七八排嶄新锃亮的課桌。每張上面都放著一套文具，鉛筆+中性筆+硬皮筆記本+尺包+橡皮，而桌子的左上角一列黏著紅紙條。

    歐思杰跟著大部隊往里走時，發(fā)現(xiàn)紙條上寫得都是名字，“程波、侯海峰、梁浩、劉涵芮………”這些都是理科班的同學。突然他看到了“李龍”的名字！

    這個李龍本是上一屆的，不知何故高一就留了級，當時陰差陽錯地成了歐思杰的同桌。李龍是個典型的笨瓜悶葫蘆，一向奉行死學之道，頭懸梁錐刺股之事沒少做，成績卻玩著命也不過是個中流水平。誰能想到，兩年多以后，他竟然殺進了熊貓房，而且根據(jù)座次，貌似還名列前茅?？磥怼笆縿e三日，當刮目相待”果然非虛，“厚積而薄發(fā)”的說法更是切實在理。

    正想著，歐思杰便走到靠墻的位置，擺著六張桌子，兩兩相并，這里與大廳隔著3根承重柱，可謂三柱分文理。

    歐思杰在第三排靠外的課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旁邊正是自己的“對子”阿秋。

    阿秋齊肩的烏發(fā)濃濃的，包裹著嬌俏的瓜子臉，肌膚亦是如糯。她的嘴唇總是微微繃著，眉毛也低低的。讓歐思杰想到了紅樓夢里的“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可阿秋小小的、瘦瘦的，全然不像豐腴的寶姐姐，倒比林妹妹更精致幾分。

    此時，阿秋已經坐下，將書包托著平放進桌兜，然后拿出……

    歐思杰正盯得入迷，外面突然吵鬧起來，扭頭吵門口看去，是理科班的大軍進來了，前后足夠三十多人。在高三（2）班班主任周榮的指揮下，很快對號入座，停止喧鬧。

    這時王瘋子跨著大步進來了，大家肅然起敬，全場鴉雀無聲。瘋子說道：

    “同學們啊，書山再高，邁開雙腳就能征服；學海再寬，張開雙臂就能遨游。你們是咱們二中精英中的精英，理科班的32位同學，是咱們二中的32星宿；文科班的6位同學，也是千挑萬選出來的6顆文曲星，未來等著你們去征服！學校決定，從今天開始，給大家定制營養(yǎng)晚餐，每天不但要吃飽，更要吃好。學校還把一中、六中、韋杜中學三位號稱‘鎮(zhèn)校之寶’的老師請來，天天給大家解答考點難點。當然，從榆縣一中副校長位置上棄官為民，來我們學校執(zhí)掌一線教鞭的魯東林老師也會陪伴大家，直到高考結束?！?br/>
    王瘋子愈發(fā)激動起來，快步踱到最前面，揮起手臂，給自己的演講助力，“我代表校委會，向大家鄭重承諾，只要考上一本線，就獎勵助學金10000元，考上二本線，獎勵5000元?！?br/>
    “好?。。。。。?！”

    掌聲隨著叫好聲，海嘯般席卷整個圖書館三層。搞得自詡佛系的歐思杰也心潮澎湃，熱血激蕩，恨不能一個猛子扎進學海，一個筋斗翻上書山。

    沒想到王瘋子熱血起來，這么帶感，只見他做手勢壓了壓大家亢奮的勁兒頭，示意大家：快從被老夫煽動起來的興奮勁兒里緩過來，埋頭苦讀吧！

    王瘋子叫了總務處主任劉老師出去，這時歐思杰也憋尿，請示過大班后就往門口走。廁所的位置跟一層二層一樣，在大門口的對面。只見廁所門口也擺著大棵的富貴竹，一股蘭香幽幽飄出，正準備進去方便時，突然從二三層之間的樓梯平臺上，傳來王瘋子訓斥總務處主任的聲音：

    “這么點事怎么就教不會你，跟你說要對這些尖子生給與充分的尊重，你把名字貼在桌角，不就讓他們感覺學校在刻意安排，想要監(jiān)視他們。”

    “也沒必要這么小心翼翼吧，我就是按說好的互助兩人小組安排的，怕他們亂坐。這幫愣頭學生，沒必要這么寵他們吧？”

    “你說你，頂著個大頭，怎么這么簡單的道理就想不明白。升學率靠誰，你這么能，你去考，你去給我考20個二本生回來。不寵他們，難不成寵你？”

    總務處主任再不敢頂嘴，聽到二人上樓，歐思杰趕緊躲進廁所隔間。哇！竟然還備著手紙。順手便解了褲子，一通痛快之后，發(fā)覺盥洗臺上放著抽紙和洗手液，還是心相印三層和開米貝芬，真賓館級待遇也。

    回到教室后，大家已經開始進入自習狀態(tài)。相比躁動不安、罹患多動癌的張晴，剩下幾人都埋頭苦讀，理科班那邊更是筆紙翻飛。

    自習課快要結束時，突然一股香氣彌漫進來，大家都不禁咽起口水，歐思杰一嗅便知：那是土豆燒牛肉的濃香。隨著一串串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大廚房里也開始叮咣了一陣，不久后，下課啦啦響了起來。

    真是豐盛的一餐??！

    土豆燒牛肉滿滿一大海盆，還有一海盆番茄炒蛋，另外還有夾著玉米粒和香腸丁的梗米飯。

    歐思杰眼看著胖師傅一大勺一大勺地往一茬新的不銹鋼大盤舀肉舀菜舀飯，有種喂待宰肥豬的錯覺，不過這波肥豬當?shù)恼媸峭纯欤W思杰吃完后得知可以加飯。

    胖廚師走進圖書教室，大聲宣布：“同學們，管飽，不夠嘍再加，多得很呢！”

    “好?。。?！”理科班血氣方剛的大小子們，拍著桌子歡呼。

    這土豆牛肉飯真是爽到了心窩子里，歐思杰趕緊屁滾尿流地去又加了一份菜半份飯?；刈螅籼魮鞊斓匕淹炼购团Ｈ獬粤藗€干凈。暗暗摸著肚子嘆爽。

    可惜領到的金典高檔鮮奶自己毫無興趣，扭頭看到阿秋飯菜未動，奶卻已喝完！

    “你很喜歡喝嗎？”歐思杰問道，畢竟是自己的“對子”，還是要搭搭話，不然整的太尷尬畢竟不好。

    “恩?！卑⑶锕怨缘攸c了一下頭。

    “我的給你?！睔W思杰從來不喝鮮奶，便鼓起勇氣遞給阿秋，真的頗怕她不接著，那就說不清的尷尬了。

    “謝謝?！卑⑶锾а垡黄常憬舆^來放在桌子上。

    豈料二貨張晴轉了過來：“你小子，過去我愛喝的時候都給我，現(xiàn)在又有新歡了？”

    這句話說得本就賤不兮兮，那個“又”字更是賤出了新境界。

    “您趕緊吃，您趕緊吃，等會涼了?！?br/>
    對付張晴，更不能托著，得用捧殺策略，不然她會滔滔不絕地用各種不堪之言對你狂轟亂炸。

    “好好好，不打擾你了?！?br/>
    張晴雖然是復習生，但從不因高考失利憂傷，她腦子極其機敏，反應力更是馬達一樣。想想暑假補課備戰(zhàn)時，老歐跟張晴和馬都、董飛鵬、官薇然坐在一起，那真是痛快，每天都哈哈大笑，一點沒意識到高三大山即將拍下來。后來，大蕩入主，實行高壓管制，官薇然隨即倒戈，全班才颯將起來。

    往事如煙，眼前的或許才應該珍惜，比如這個小阿秋，就出人意料地來一句：

    “我想把肉給你，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