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隨著朝起宣禮的鐘鼎敲響,悠揚清雅的鐘鼎之音在慕府上空久久盤旋,一幕晨鴿被驚起,在云彩間飄然盤旋出各種模樣,鐘鼎整整敲擊十二下后,在最后一縷余音繚繞中,慕府請安的族人抬起腳,跨過瑤光殿高高的門檻,向內(nèi)走去,待各人站好位置后,太監(jiān)清了一聲嗓音,然后唱起高高的宣號,眾人在宣號聲中,向著那個幕簾后嬌小的身影齊齊的跪下。
慕冉在這群下拜的人中,他低著身子,眼角卻一直向著高高的殿臺瞟去,視線被珠簾遮擋,依稀可見一個單薄的身影挺直的,坐在珠光搖曳的寶座之中,身形寥落、落寞,卻又散發(fā)著無限的威嚴。
“禮畢”,太監(jiān)拂塵輕揮,向著下方匍匐的眾人喊道,眾人僵直的身子緩緩放松,然后站起身,向前再度躬身。
“退殿”片刻后,太監(jiān)尖銳的嗓音再度響起,一眾族人躬身后退至殿門處,然后轉(zhuǎn)身魚貫而出。
慕冉此時面露猶豫之色,腳步有些踟躕,直到被前面后退的長輩懟了幾屁股后,才定下決心走到殿中,向前跪身道“公主,奴才有事稟告”。
珠簾內(nèi)久久沒有回應(yīng),仿佛里面的人已經(jīng)離開,慕冉悄悄抬頭望向珠簾內(nèi),只見里面嬌小的身影依稀可見,慕冉明白了,此刻的安然公主正在打坐了,按照慕冉以往的經(jīng)驗判斷,一般公主打坐時,是不會少于兩個時辰的,這期間是切忌不能打擾,不然公主會直接暴走。
慕冉悄悄爬起身,對著殿臺上的太監(jiān)指了指大門,然后雙手合十,成拜托狀,殿臺上的太監(jiān)輕點頭,抱著拂塵的手向外擺了擺,示意慕冉可以走了。
慕冉輕手輕腳的向大門走去,心中回想起,今早在鈴兒面前打包票,今日定能找公主討要那賞賜的五十粒金珠的豪言壯語時心中隱隱不甘,“唉看來和鈴兒討價還價得來的五粒金珠,看似泡湯了”。
要知道五十粒金珠在晨曦帝國可是筆不小的數(shù)目,這相當于一個溫飽之家一年的收入了,就慕冉幾年的積攢,也就只攢下了一百五十余粒的金珠而已,沒想到安然公主如此大方,輕飄飄的一句就是五十粒金珠的賞賜,早知道安然公主是這樣的大方,自己在表現(xiàn)的更加乖萌點,是不是可以撈到更多的金珠了,慕冉心中暗自盤算,抬腳準備跨出門檻。
就在慕冉跨過門檻的左腳還沒落地時,只聽殿后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傳來,“本宮讓你走了么“。
慕冉一聽這語氣不對勁啊,心中一緊,怕是不妙,隨即充而不聞,右腳向后一蹬,右手勾住門柱子,一個晃身,便轉(zhuǎn)出了殿門,心中竊喜,今日算是逃過一劫了,正準備雙足發(fā)力,開溜之時,只覺后方一陣清風(fēng)拂來,肩膀一緊,慕冉扭頭一看,竟是那個拿拂塵的太監(jiān),將他雙肩緊緊的擒住了。
疼痛難當?shù)哪饺浇辛R道“他奶奶的,我是是慕府世子,還是未來駙馬,你敢這樣放肆!“。
太監(jiān)一聲冷哼“公主的詔令竟敢不聽,想造反不成?“
慕冉一聽頓時萎靡,這頂大帽子要是扣下來,他可承受不起啊。
“放開他吧“不知何時,安然公主已走下了殿臺,她對著那名太監(jiān)淡淡的說道。
“是“太監(jiān)躬身行禮,然后退回了殿臺之上。
“你的病好了嗎?“安然支手拂開鳳冠前搖晃的流蘇,露出晶瑩透澈,宛如兩潭秋水的眼眸望向慕冉。
慕冉煩悶的起身,隨意的拱了拱手回道“托公主的福,沒死就是萬幸了,還不敢讓公主掛心”。
“你隨我來”安然公主牽起慕冉的衣袖,轉(zhuǎn)身向著內(nèi)殿走去。
慕冉看著緩緩前行的安然背影,心中恍惚,他如同回到了慕年星君的夢境中,看見了那個拉著慕年星君衣袖,笑意盈然的御冥族小公主。
慕冉心中的煩悶頓散,一絲悲憫和愛憐涌上心頭,原先猶豫的緩步,變成了跟隨的小碎步,慕冉看著那只拉住自己衣袖白皙的手,心中遲疑,思索著是不是該鼓起勇氣翻手向上,去牽住安然的手。
安然漸覺拉住慕冉袖口的緊繃感漸漸消失,一抹暖意浮在心間,安然驀然回頭,醉人的眉眼間滿是笑意。
就是安然這一回望,讓慕冉失了神,呆呆的由著安然拉著自己的衣袖來到空曠的后殿,穿過一扇設(shè)有機關(guān)的暗門,沿著木梯盤旋而上,等安然推開門窗時,一股涼風(fēng)將慕冉喚醒,隨著窗戶向外望去,才發(fā)現(xiàn),他們身處于瑤光殿頂?shù)陌禈侵小?br/>
窗外,整個慕府盡收眼底,順著風(fēng),甚至能隱約聽見人們的話語聲。
“你知道嗎,我每次心中孤獨時,便會來到這里,眺望你院子”安然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語有些突兀,急忙更正道“那時因為第一次見到你,覺的你很好玩,才去眺望你的院子的”,一抹紅暈浮現(xiàn)在安然白皙脖頸間。
慕冉順著安然的視線,向遠處眺望,一處不大的院子里,一眾女婢的身影忙忙碌碌的在亭廊間穿梭著,一個矮胖的身影,正一蹦一蹦夠著樹上未熟的李子,慕冉一看便知,那是貪吃貨包子,而那處院子正是自己的院落。
慕冉心中暗自發(fā)笑“沒想到啊,公主居然有偷窺的癖好啊,但一細想,心中一驚,這處暗樓不正是為了監(jiān)視慕府所建的嗎?這么隱秘的場所,為什么公主要將他帶了進來。
慕冉看著暗樓內(nèi)的陳設(shè),心中驚懼不定,只見一處桌案上鋪開著一副畫,畫中正栩栩如生的描繪著今日整個慕府的情況,而墻面上更是掛著一具可以遠程射殺的強弩。
慕冉這才明白,原來安宣帝即使解除了父親的兵權(quán),但仍是懼怕父親的在整個帝國的威望,所謂功高蓋主,這層層布局不僅僅是為了監(jiān)視慕府,更是為了以后先發(fā)治人收集證據(jù)。
看著公主立在窗前寥落的背影,一縷青絲隨風(fēng)飄舞,內(nèi)心中卻多了幾分對安然的敬重,整個家族的榮辱興衰,都重重的壓在她的單薄的肩上,在這復(fù)雜的環(huán)境里,她憂慮著,思索著,理智著,卻唯獨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喜怒哀樂。
“安然”慕冉走到公主的身邊,肩并著肩望著遠方,低聲輕呢道。
這是他第一這么自然的呼喊著她的名字,帶著脈脈的溫情,似兩位看盡山巒,看盡云海,看盡滄桑的知音,在歲月無痕中緊緊的相互依靠,這份感情沒有友情的平淡順隨,沒有愛情的熱烈真摯,卻有如一根輕柔但有著無限柔韌的蠶絲般,將這兩人的心連接在一起,一舉一動,一呼一吶,似有感應(yīng),卻又沒有過多干涉。
“嗯?”安然平靜的回應(yīng)著,眼角瞟向了身旁慕冉。
“你賞賜的五十粒金珠什么時候能到位?”慕冉看著遠處坐在亭間發(fā)呆的鈴兒問道,這一突兀的詢問,讓正在凝結(jié)的氛圍突然破裂,慕冉知道安然背負了太多太多,而在安然面前,他只想充當一味調(diào)劑,不管安然生氣也好,高興也好,只要將她暫時拖離不堪的重負也是好的。
不出慕冉所料,這沉寂的氛圍瞬時爆裂,換來的是安然深深鄙視“你朝請所說的事就是為了這個?”
慕冉猛的點著頭“回公主,我可是在鈴兒面前夸下??诹说?,憑我們兩的交情,這點面子你還是要給的,不知公主何時結(jié)賬啊”。
“那個鈴兒答應(yīng)分你多少?”安然淡淡的問道。
“不多,就金珠五粒作為回報”慕冉想都沒想就回稟道。
“是嗎,你敢克扣我的賞賜,而且我只說了賞賜金珠五十粒,我說過是我賞賜的嗎,鈴兒是為你求情,這自然是要讓你賞賜的,難道你當時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安然看著遠方天空,不動聲色的問道。
這一問,慕冉知道自己又掉進自己挖的坑里了,這一切早就張羅好了,等著他自己往里跳了。
“額,公主你這耍賴也太光明正大了吧,我哪有這么多金珠賞賜鈴兒啊,我沒錢!”慕冉賭氣的回道。
“加一?!卑踩簧斐鲆桓种刚f道。
慕冉一頭霧水,這啥意思,什么叫加一粒。
還沒過片刻,安然伸出兩根手指淡淡的說道“加兩?!薄?br/>
納尼?慕冉一陣抓狂,看著安然這說一不二的氣勢,他頓時沒了底氣,求到“公主,我給,我給還不行嗎,求求你別再加了,這再加上去,我就要到典當鋪去賣褲子了”。
“是嗎?加三?!卑踩荒簧斐龅谌种刚f道。
“我擦擦擦。。?!蹦饺叫闹幸蝗f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原本只想活躍下氣氛,沒想到掉進坑里爬不出來,慕冉想著辛辛苦苦積攢的金珠,心中懊悔不已。
“加四?!卑踩黄届o的加碼著,似乎只是在數(shù)數(shù)般。
看來耍賴不成,試試美男計如何,慕冉心中盤算著,“安然!”,慕冉如剛才那般柔情的呼喊著安然的名字,他側(cè)過頭,眼波流轉(zhuǎn),含情脈脈的看向安然。
安然舉起的手緩緩的放了下來,她沒有看向慕冉,只是怔怔的看著遠方。
“果然,早知道美男計有用,怎么剛才沒有盡早的使出來,唉,可惜了那幾顆金珠了,看來以后這就是安然公主的死穴了”慕冉面露喜色,洋洋得意的心中一陣暗喜。
就這慕冉喜不自禁的唇角微微上揚時,一個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調(diào)戲公主,加罰金珠五十粒”。
慕冉聞言當場崩潰,癱倒在地,就在欲哭無淚之時,慕冉體內(nèi)的離魂珠似乎也忍了許久,在慕冉心中默默的丟下了一句“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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