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房舍不多,只有三間,而且還是連在一塊,中間樹有一根頂梁柱,沒有實墻阻隔。
方才鬧了一陣子,也沒發(fā)現(xiàn)這里頭還有別人。除了十二口棺材,就只剩下光禿禿的門板與斑斕青灰的破舊地磚,此時突然自黑暗里傳來老嫗的聲音,令二人頭皮炸起,不知所措。
蘇嵐第一反應就是一聲尖叫,而后撲向李空,鉆進了他懷里。
李空下意識護住蘇嵐,但他牙關(guān)打顫有些心虛。
正面對敵,他不怕,就怕那些陰森恐怖的東西從背地里跳出來,這種感覺令人慌亂失神。但李空畢竟是南陽真人的徒弟,豈能被這一道聲音嚇唬住。
“哪個老不死半夜里出來嚇人?!绷R人的是李空。
“砰?!?br/>
話音剛落,就感覺身體飛了起來,重重的撞在了墻上。
撞上墻后,卻沒有掉到地上,而是懸浮半空,如同貼在墻上的靶子。
李空倒飛之時,蘇嵐也跟著遭殃,待她從墻角爬起,一臉驚愕。
“什么人?”
緩過神來的蘇嵐,退到李空身旁試圖將他從懸浮的半空拉下來,可她無論如何用力,李空就是紋絲不動。
她的喊話無人理會,仿佛空間被封,時間停止,就連李空的表情都保持著不變。
“李空......”
“別叫了,他死不了。誰讓他罵老身!”黑暗中走出一個黑袍老嫗,瘦的讓人懷疑是不是從地下爬上來的餓鬼。
“你是什么人?”蘇嵐看的真切,她是憑空出現(xiàn)的,額頭冷汗直冒,不由得后退一步,摸出匕首,保持警惕。
“不要緊張,這義莊由老身看管,剛才你們把屋頂搞了個窟窿,又把這滿地的棺木搞了個稀巴爛,老身都忍了,唯獨你這大半夜的哭哭啼啼讓老身很是懊惱,這才忍不住出來?!?br/>
老嫗拄著拐杖,緩緩移向一旁的大洞真人。“這個死尸你們自哪撿來的,可否送給老身?”
“不行,你別碰他。”見老嫗要打開箱子,蘇嵐不懼危險,沖了上去。
“砰?!?br/>
蘇嵐被老嫗手中的拐杖打飛,摔在地上,弄的渾身污垢。
“你要這個死人做什么?”老嫗陰聲開口,腳步卻沒停下。
“跟你有何干系?”蘇嵐心中憤然,從地上爬起,盯著老嫗。
“這義莊里頭好久沒人送油燈了,要是老身沒猜錯,你們背的這口箱子里該是個矮胖之人,這種死人的油脂用來煉油是極好的?!?br/>
言罷,也不管蘇嵐的眼神如何盯她,自顧自的打開箱蓋。
蘇嵐本要沖上去阻攔,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老嫗在打開箱蓋后,愣在當場,禁錮蘇嵐與李空的法術(shù)也隨之失效,李空被摔的七葷八素,蘇嵐上前去扶,拉住欲要沖向老嫗的李空。
“我們不是她對手,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碧K嵐輕輕搖頭,老嫗的修為已至化境,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她是人是鬼?”李空滿臉不可思議,什么樣的妖法可以將人定格在半空。
“不是妖法,不過是御氣之術(shù)??此龢幼樱幌袷枪?,只是長的不像人?!碧K嵐可能還處于震驚中,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二人不在言語,立于黑暗中的一角,注視著老嫗究竟要做什么。
只是,足足一盞茶的功夫,老嫗都未曾動彈一下,這是怎么回事?
李空看向蘇嵐,蘇嵐一臉茫然,難道大洞真人自己活了過來?心里這么想著,反而有了底氣。
底氣一上來,腳步便隨心跟上,不知不覺,二人來到了老嫗五步外,老嫗佝僂著背,一副沉靜在回憶中的表情。
“她好像哭了?!碧K嵐拉了拉李空衣角,指著老嫗小聲說道。
順著蘇嵐提示的角度望去,果然有晶瑩淚花,一個干癟的活死人,既然也有這種悲傷的一面,著實令李空大吃一驚。
久久之后,老嫗開口?!澳銈兪鞘裁慈??”
“你又是什么人?”李空更加堅信這個老嫗可能認得大洞真人,看樣子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還不一般。
“老身是他的師叔祖,大洞是我一手帶大的。”老嫗佝僂著背,盡顯傷感,她的話中飽含著歲月痕跡。
雖然沒有轉(zhuǎn)身,但李空可以感受到,這其中一定有著非凡的刻骨記憶,不然老嫗也不會是這般神情。
“前輩,這位是大洞真人的徒弟?!碧K嵐趁機開口,想要以此來安撫老嫗的心神。
老嫗聞言,微微轉(zhuǎn)身,打量李空的同時,指著大洞真人?!澳阏媸撬降??”
李空點頭。“此前多有冒犯,還請前輩莫要怪罪?!?br/>
“大洞怎么死的?”老嫗并不感到高興。
蘇嵐微微皺眉,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她一時半會想不到哪里出了問題。
“大洞師父是被歹徒刺殺身亡的?!崩羁諞]說真話,實則不是他不想說真話,而是不能說。
“大洞這孩子從小多病,十四歲那年突然失蹤,以為他是得了無上造化,沒想到如此不濟,不但長的肥壯,既然連個刺客也躲不過?!?br/>
她神情呆滯,似在回憶,盡管話中有揭短的成份,卻令人無法產(chǎn)生抗拒的之心。就像是一位老人在疼愛自家的孩子,這種氛圍感染了李空與蘇嵐。
不由的,他們陷入了沉思。李空更是想著要不要將大洞真人留下的龜甲玄文交給這個老嫗。只是這個老嫗有些奇怪,這一切顯得太過巧合。
外面的雨還在下,不時有雷聲炸響,閃電轟鳴,忽閃的電芒撕開陰沉的義莊,將死寂拉伸至另一高度,哪怕有李空等人的活氣干擾,依然傳來陣陣冰寒。
李空循聲望向院中,在雷電忽閃之際,他好像看到了一抺影子,是大洞真人的,此時的大洞真人指著黑暗中的泥濘小道,似乎在讓他快些逃命。
突兀之間,一道電雷劈在了屋檐上,硬是將沉重的屋梁劈的粉碎。奇怪的是,屋頂居然沒有坍塌。
老嫗微微抬頭,揮手之間掀飛掉落的雜物,那張干癟的老臉沒有了此前的傷感,卻而代之的是陰森的冷意。
“大洞是不是把龜甲給了你?”
她問的極為突然,以至于蘇嵐與李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二人依然沉浸在老嫗編造的悲傷情緒中,不能自拔,哪怕外面雷電交加,也沒有影響他們分毫。
咔嚓。
又一道閃電落下,院外的枯樹瞬間焚燒,夜雨中燃起的枯樹帶著詭異的恐怖。
在火光的搖擺下,一只狐貍抖身幻化,剎那間變成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此人立于院中東南,鼠目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屋內(nèi)的棺木。
就在蘇嵐反應過來,想要拉著李空逃跑之際,屋外地動山搖,東南方來了一匹黃皮老馬,同樣抖身幻化,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模樣。
妖物現(xiàn)身后,并沒有沖進屋內(nèi),老嫗雖然皺眉卻也并沒表現(xiàn)的十分驚訝。
“怎么,你們也想要與老身爭那造化之物?”久久之后,老嫗嗡聲開口。
李空與蘇嵐正疑惑,卻聽其中一口棺木下,發(fā)出泥土破裂的聲響。
由于二人離的較近,看的異常清晰。
一束青色植物,破土而出,將棺木整個穿空,棺木中的死尸猙獰無比,這束植物恰巧從死尸的腦門中竄出,頂著棺木升長出一朵妖艷奇花,血色的紋路,散發(fā)著致命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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