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武士之中僅有一人還保持冷靜,那便是御冷風。
他正不眨一眼地盯著白九真,仔細觀察后者神色的每一絲變化。
同是出身武學世家,御冷風太了解武者世界的冷漠。
在他的認知中,即便白九真與御冷江是好兄弟,聽到后者的死訊,前者最多也只會唏噓幾聲,絕無可能掉格地痛哭流涕!
再加上火狐一直的異常舉動,御冷風有理由相信,白九真與兇案絕對脫不了干系!
當然他也沒有往白九真便是殺人兇手的方向上想!
其實御冷風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白九真雖沒用眼去看,但以其化神巔峰的心神境界,仍感知得清晰無誤。甚至于他的所思所想,也能大概猜出個七八分。
事情至此,一切盡如計劃,大局在握的當下,白九真不再委屈自己,輕悠收起不必的情緒,恢復了以往的淡然!
唰!
拭淚,緩神,拾刀,抬眼,與御冷風四目平靜相對!
“羽大哥,未免被誤傷,先與小弟一同退開吧!”
“好,不過得往西!”
唰!唰!
兩道身影,一者如青龍縱云,一者如飄零閃電,不一會兒,疾飛千余丈,停在平行的兩顆古樹上。
此處,離三才洞已不足五里。
“羽大哥,沒想到你竟能逃過滅族之難!”
“呵,確實非常僥幸!”
“不…”御冷風輕輕搖頭,轉過身凝望白九真,認真道:“武者的世界沒有僥幸!要么有實力,要么是天命!以你的實力絕無可能躲得過那場殺劫。所以你一定身負某種天命!”
“哼,胡扯”
“但小弟相信!古人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嗎?”
“廢話少羅嗦!”
白九真嘴角一撇,揮了揮手,止住御冷風無聊的話題,殺機冷然透口而出:“看在以往的情面上,給你三個問題的機會,時間緊迫,請開始進入你人生的倒時計吧!”
轟隆隆——
兩人的身后,此時剛巧傳來陣陣轟爆聲,顯然那四大武師已打出了火氣,短時間之內應該難解難分。
御冷風聽了白九真之言,不但絲毫不驚,反而更擺出一副閑適悠哉的樣子:“呵呵,羽大哥,你別誤會!不管是何事,除非你愿意對小弟說,否則小弟絕對不敢勉強你!”
“嗯?此話何意?”
“小弟不想也不會與羽大哥為敵!”
“哦?這倒奇了!我們之間的情分,有那么濃厚么?”
“具體的一言難盡,所以等下再說!”御冷風回頭望了一眼,爾后迎向白九真:“現在我們還是盡快遠離,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把戲!”
暗里一念閃過,白九真猛提半口真氣,腳下施展極致,極其突兀一閃。
唰!
就只是一閃。
御冷風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道匹煉!
下一個剎那。
咻!
刀芒一咋。
“吱…”
一聲慘叫,凄厲又短促。
御冷風瞪眼結舌,定神一看,只見肩膀上的火狐已經中刀身亡。
御冷風只有六級中期的修為,比之御冷江還差了一大截,后者當時都逃不過白九真正面的一刀,更別說是他了!
這一刀,是一個警告!
“太太,太快了!羽大哥,小弟知道了,龍歸贏與御冷江一定就是你殺的!”
“哼!”
白九真一眼掃過御冷風的咽喉,腳下飄渺飛躍,身化閃電直朝三才洞掠去。
“羽大哥,等等小弟!”
唰!
隨手丟掉火狐的尸體,御冷風緊步跟上。
數十個起落——
咻!咻!
三才洞所在的迷陣在望,白九真這才暗暗松下一口氣。
此番遇敵雖有驚無險,但回想起來著實令人不寒而栗。好在白九真足夠機敏,又有拿得起放得下的氣魄,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師侄…快出來!”
白九真沒多理會身旁的御冷風,立在迷陣之前,飽提一口真氣,將喊聲遠遠傳入三才洞。
不一會兒。
“來了!”
人未到聲音先傳來!
唰!
空間一陣震蕩,無中生有,納迦突然從中一步走了出來。
一現身,納迦先上下打量御冷風,口中不正經問道:“師叔,這是哪位前輩?”
白九真翻了翻眼皮。
“毛個前輩!我且問你,以你的境界,隨便一個感應,大概能知多遠的事物?”
“回師叔,不多,也就一千里而已!”
納迦撓了撓頭,語氣有些謙遜。
身旁的御冷風,聞言臉色狂變,大聲駭然:“一千里?還不多?乖乖,這得什么修為?”
沒理會御冷風,白九真一巴掌拍在納迦的頭上。
“我啊,在三十里外遇險,差點就回不來!三十里對于你來講,就是眼皮底下,你怎么也不來支援一下?”
“師叔遇險?”
納迦滿臉吃驚,神識往外一掃,待感應到不遠處的戰(zhàn)況,眼睛賊兮兮幾轉,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狡黠:“哎呦,三千武士,四個武師!…師叔啊,我先前還真的不知道叻。你出門前交代讓我看好小師弟,于是我就專心看好小師弟啦!哎呀,都是我那死鬼師父害的,他說人做事就要專心,一不專心就容易犯錯誤…”
“停!”
白九真氣極,猛揮手打斷納迦沒完沒了的嘮叨,沒好臉色道:“我就知道你這家伙不靠譜!現在你去給我將那四個武師擒回來,還有他們正在爭我的儲物戒指,你一并順便帶回!”
“收到!”
納迦一步邁出,空間一蕩,人已消失無影。
“吸…這好像是傳說中的瞬移?羽大哥,這位前輩是何修為?”
御冷風又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哼!”
白九真充耳不聞,漠然而道:“御冷風,你一言難盡的話,現在可以開說了,我且洗耳恭聽!”
話落——
只見御冷風朝向白九真,極其恭敬地投地大拜。
“嗯?!”
白九真為之眉頭一皺。
“…你是我的親哥!同父異母的親大哥!”
御冷風一句神轉折的話,一下子驚愣了白九真。
“你說什么?”
“我就知道,這個秘密大哥聽了也一定很驚愕。呵呵,當初我剛聽到的時候也不敢相信!但此事應該不假,因為這是出自我母親之口。就在白家被滅的那一天,她悄悄告訴我的…”
御冷風的神色十分尷尬,言語之中充滿了苦澀。
“右手伸出來!”
白九真回過神,嚴肅地命令道。
御冷風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伸出了右手。
嗦!
三根手指輕搭御冷風的手腕,白九真心神透指而出,滲入其體內,逍遙派秘術暗中施展,探查御冷風的血脈氣息,與自身血氣印證,約有七分相同,顯然御冷風所言為實,兩人確是一家兄弟無疑。
“料不到我記憶中,那個頑固古板的父親,也有風流的時候?竟然暗地里給御龍劍戴上好大一頂綠帽子…”
白九真嘴角狠狠抽搐幾下,一邊嘖嘖暗贊一邊反手拉起御冷風。
“你既是我弟,就不能再用仇家姓氏,冷風者‘凜冽’,今后,你就叫白凜!”
“是,大哥!”
沒想到這么輕易便得到白九真的認可,御冷風也就是白凜,一時間反倒有些手無足措!
他卻不知就這么短短幾個瞬間,自己已在鬼門關徘徊了一回,依白九真的個性,若其所言非實,肯定手起刀落了!
“日后你就跟在我身邊!”
“呃?這…”
白凜聞言微微皺眉,顯然他自個有自己的打算。
“怎么,你不愿意?”
“大哥,我還是暫時潛伏在御家吧…”
“理由呢?”
“第一,我母親仍在御家,她老了,我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料;第二,我在御家的下任家主奪嫡爭斗中現今處于優(yōu)勢,若貿然放棄,怪為可惜;第三,御家的至寶御還丹的丹方,我還沒拿到手!”
“就這些?”
看著白凜渴望理解的眼神,白九真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待前者點頭稱是,他當即一擺手冷哼一聲:“難怪以你的資質,修為老是落在御冷江后面,原來就這點覺悟?”
“第一條,我沒資格批評你!”
“第二條,且不論白御兩家之仇,區(qū)區(qū)一個御家家主的位置也值得你去爭?還怪為可惜?如此狹隘的眼界愧為我兄弟,你就沒想過成就武宗以上的修為?”
“第三條,區(qū)區(qū)二品丹方,不過在武師以前有用,武師之后便是一張廢紙,這等世俗中所謂的至寶,在宗門眼里根本連臺面都上不了,也值得你費心費時去謀???”
“大哥…”
白凜大張著嘴巴愣住了。
眼前人給他的感覺,忽然之間變得陌生又高大起來。
聽聽,一連兩個‘區(qū)區(qū)’,將他心中夢寐的渴求藐視得不屑一顧!張口一開便是武宗的修為,這般高山大海的氣魄,還是記憶中那位謙遜有度的美羽郎?
“白凜,給我聽著,御家你不能回了。你是我白家僅存的三條血脈之一,我不可能讓你只身犯險?!?br/>
“別跟我講你母子兩不說出去,秘密就永遠不會被揭破之類的廢話。世事無絕對,只要有一點點可能,你便死無葬身之地。以我白家目前的狀況,這等風險我們冒不起!”
“所以,我以兄長的身份,命令你呆在我身邊,好好修煉,咱們爭取一年后一起加入青霄宗!”
“至于你母親…她暫時應該沒有危險。等咱們在青霄宗站穩(wěn)了腳跟,就接她老人家一起上山享福!”
“……”白凜沉吟了片刻,眼中猶閃過不甘心的目光。
白九真卻已不給他申辯的機會,決然下定論:“就這么定了!”
“師叔,我回來了!”
正在此時,納迦以琴音柔勁將四大武師綁成一竄給提了回來。
“我的戒指呢?”
一眼都沒看四大武師,白九真先問起詡玉戒。
“…師叔,這么漂亮的儲物戒指,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要不你給我玩幾天喂?”
納迦就像遇到心愛玩具的老頑童,盯著手中的詡玉戒兩眼發(fā)光。
“你想要的話,不必那么麻煩,用你自己的那枚跟我交換便可以啦!”
詡玉戒才百來方的空間,比之祝梡所賜的木完戒小了十倍,納迦乃是與祝梡齊名的武尊,他的儲物戒指當然不會比木完戒差!
“呃…那還是算了!”
納迦為老不尊,但不是不精明!
“哼!”白九真伸手一攝,將詡玉戒收回,隨后悠然轉身,領頭一步邁進三才洞的護洞迷陣:“將他們四個的修為封印大部分,暫且只保留七級巔峰的戰(zhàn)力,以后我就以他們來磨煉刀法!”
“是!”
……
隨著三才洞的再次關閉,白九真正式開始了重生神武世界,第一次長時間的潛修!
任他外界風云變幻,一年之內白九真沒打算再離開洞府!
時光飛速。
這一天,正好是白九真重生的第一百天。
三才洞中。
但見兩條人影,一白一黑,宛如兩道不規(guī)則的太極流光,極速糾纏著,酣戰(zhàn)在一起。
咻!
白影右手一旋,刀芒頓時四咋,無數刀影閃電重疊,化作一道匹煉,直取黑影橫腰斬去。
“喝!”
黑影高聲喝落,手中長劍一抖,吱一聲奪盡洞內光彩,只留劍尖一點寒芒,如流星般直取白影眉心突殺。
唰!
白影移形換位,避過劍尖,刀口微壓五寸,瞬間改斬為斷,匹煉寒芒飚射而出,仍取黑影腰間。
“啾!”
黑影招不待老,劍尖寒芒化點為掃,一片劍影大部分抵擋刀芒,小部分舍下白影眉心改取其雙眼。
唰!
白影頭一歪,腳下一錯,妙到巔峰地躲開掃眼而來的劍影。
旋即——
“鐺鐺鐺……”
半個眨眼間,刀劍爭鋒已不下千次,激起連綿鏗鏘,如一曲高亢絕唱回蕩洞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