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悶熱,樹上的蟬叫個不停,鳥兒也都出來嘰嘰喳喳地湊熱鬧。
究生將軍已在日出之前悄然下山。除了青銘和渡生,沒人知道他來過,他自己別院里的管家、仆役都不知道。
青銘頭天夜里打坐運氣,天亮之后回到別院,感到神清氣爽、精神抖擻,但天氣悶熱,袍子有些濕了,貼在背上,很不舒適。
自從來到玄天道,他就一直不太適應(yīng)這里的服飾,身為貴族,地位倒是崇高,不過這禮儀和服飾,太過冗繁,長袍子就像自己以前在歷史古裝劇中看到的那樣,讓人行動頗為不慣。
于是,他招呼一旁的仆人,詢問沐浴的地方。
仆人恭敬而熱情地應(yīng)著,帶著青銘來到院子背后,一處私藏的溫泉,汩汩冒著熱氣,仆人溫順又自豪地介紹說:“公子,這里是我們究生將軍私人的溫泉浴池。這泉水,來自大地深處,自帶靈氣,對修煉神功之人,大有裨益。此水向來只有將軍本人,和他親自帶來的萬分高貴的貴族才能享用。將軍曾經(jīng)吩咐過,若公子需要沐浴,便帶來此處,請公子自便吧!小的在外守候,隨時聽用?!?br/>
青銘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天氣悶熱,勞煩小哥,能不能給我找一套你們穿的那種褲裝和短衫?”
仆人一聽,吃了一驚,從來沒有貴族愿意穿戴他們簡陋的服飾,大屬國等級森嚴,衣食住行都是和身份地位相對應(yīng)的,這么做,萬一被自己的主人知道,怕是大大的不妥。他吞吞吐吐地說道:“公子,不是小的不給您,這個,這個,萬一將軍知道了,小的,會被責(zé)罰的!”
青銘誠懇地笑道:“不用擔(dān)心,后果由我一力承擔(dān)。實在太熱了,小哥你就幫幫忙吧!”
他來了玄天道,說話口吻一時改不了,仆人聽來,覺得這位貴族公子與旁人很是不同,溫和、客氣、雅正,讓人忍不住愿意跟隨他,聽從他的吩咐,于是,他不再猶豫,干脆地答應(yīng)了青銘的要求。
究生的溫泉果然不同凡響,泡在水中,感到絲絲能量從全身千百萬個毛孔中暖暖浸入,周圍彌漫著一股幽幽清香,甚是迷人。
那個小仆取來一套全新的仆役服裝,麻布長褲和灰色短衫,青銘換上,施展幾下拳腳,果然放松許多。
繞到院中,看到龍星正蹲在自己房間外,鬼鬼祟祟地從門縫中向內(nèi)張望。
青銘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后,在他肥厚的背上握拳一錘。龍星啊呀一聲,那肥碩的身子,直接趴到了地上。他扭頭舉目一望,咧開嘴,忍住背上的劇痛,有些難為情地笑道:“一大早,那些仆人就把我給吵醒了,我一個人也不好玩,就過來看看你起床了沒,呵呵?!?br/>
說著,他弓著背,埋怨道:“我說,阿銘,你這下手也太狠了吧!疼死我了!哎喲!”
青銘心中大惑不解,沒想到在玄天道中混了這些天,自己的手勁變得這么大,剛才也沒怎么用力啊,那么大個子的龍星,居然趴下了!
轉(zhuǎn)念想起夜里究生將軍說過的話,心道,龍星對光影法術(shù)免疫,對于這實打?qū)嵉娜_功夫,卻是毫無抵御之力呢!
其時,青銘還不知道,由于他本就是玄天道中具有神力的靈魂,之前在異域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現(xiàn)在呼吸著玄天道的空氣,飲用這邊的水,吃過這邊的食物,經(jīng)過修煉,還有他母妃獨家秘制的固本湯,如今的他,雖然還不是高手,也算得上玄天道中頗具神力的人了。
看到龍星一臉的窘迫,青銘趕緊一把拉起他。輕輕一用力,龍星那沉重的身子便順勢起來了,他摸摸腦門,不解地看著青銘,說道:“你小子力氣好大??!”
上下一打量,這才注意到青銘的著裝和自己一樣,錘了一下他兄弟的肩頭,笑道:“這衣服還差不多,要不然,總覺得你比我高一截,我都不好意思跟你搭話了!”
正說話間,渡生將軍過來招呼他們吃早點,見到青銘的衣著,微微一怔,那驚訝的神色只在他臉上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很快便恢復(fù)了平靜。
到了餐廳,青輯已經(jīng)在那里享用早餐了,見到眾人,他挺了挺腰板,把頭一揚,嘴一撇。身后的小刺頭趕緊高呼:“長輩在此,晚輩們快快見禮!”
青銘和渡生相視一笑,又遞了一個眼色給龍星,一拱手道:“叔叔早安!愿叔叔吃好喝好、神功精進,還望叔叔多多教導(dǎo)小侄兒!小侄兒這邊有禮了!”
龍星看青輯趾高氣揚的,想起之前那副兇巴巴的模樣,便趕緊跟著青銘,怯怯地巴結(jié)道:“叔叔好!叔叔早上好!祝叔叔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青銘忍俊不禁,心道,這胖子是在拜年呢!
青輯聞言,心中大喜,為了做足自己長輩的架子,他使勁壓抑著笑意,只是滿意地微微一笑,說道:“唔!孩子們都挺懂事!”
一邊說話,一邊抬眼仔細看向晚輩們,這一看還真要緊了!只見他臉一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語無倫次地喝道:“青銘!是你嗎?你穿的什么!你這,你,太也有失分寸了!”
青銘被他說得一臉的尷尬,有些手足無措。
渡生將軍哈哈笑道:“青輯大人稍安勿躁。青銘王子在異域生活了十八年,想來對我們玄天道的服飾很不習(xí)慣吧!在這別院之中,也沒有旁的人,今日天氣忒也悶熱,王子穿錦袍定是熱得很,咱們都體諒體諒吧!”
青輯盯著青銘,緩緩坐回,嘟噥著說:“真是讓我這個長輩放心不下啊!”
聽他又擺長輩架子,屋內(nèi)的氣氛頓時又恢復(fù)了輕松狀態(tài),大家在仆人的引導(dǎo)下紛紛落座,龍星也算是客人,坐在了青銘下首的位置。
只見青輯、青銘和渡生的身前,除了日常的粥飯外,都擺著一盤草色花瓣狀拌菜,唯獨龍星沒有。
龍星偏頭瞧了瞧青銘的那盤菜,聞得一陣異香,作為吃貨的他,立馬便垂涎三尺,下意識地伸手去捻菜。渡生將軍見狀,右手掌在空中微微畫了一個小圈,接著,向著龍星伸出去的手輕輕一推,只聽見一陣呼呼的風(fēng)聲,龍星啊喲一聲,縮回了手,定睛一看,手背上紅了一大塊,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緊緊咬著嘴唇,瞪著渡生將軍,敢怒不敢言。
青輯瞟了一眼龍星,得意地說:“這是丞相府,贈給我的蕓靈草所開之花,我只帶了少許,當然沒有你的份啦!”
渡生將軍湊過去看了一眼龍星的手背,略帶歉意地說道:“哎呀,我以為你不怕我的氣功呢!”
言畢,他陷入了沉思,目前看來,這小子除了不怕光影,對氣功倒是沒什么免疫能力,那他到底能有什么異能呢?我且再找機會試他一試!
飯后,渡生將軍轉(zhuǎn)告了青脈山鐘全師尊的傳話。原來為了隱秘,帶給青銘的消息,都是通過究生將軍夜訪來傳達的。師尊要求青銘隔日上青脈山聚才堂,以便陸續(xù)傳授技藝。
青輯聞言,無論如何也要青銘把衣服換過來,跺腳急道:“別人不知道,還說是我這個叔叔沒有教導(dǎo)你!”
赫丘兒趕緊行動,給青銘選了一套王妃特意交待他帶來的絲綢袍子,冰藍色的,薄如蟬翼,穿上身,仿若無物一般,袍子襯著青銘年輕俊朗的面頰,令人眼前一亮。
一群人便從城南群山下行,要趕在正午之前,到達青脈山聚才堂,方可在接受師尊教誨后,能在夜幕降臨前回到南山別院。
他們行動迅速,不一會兒功夫,便來到了之前和龍星初次見面的地方,龍星看著那堆馬骨,側(cè)目瞥到楊勇正憤怒地瞪著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陣驚悚,脹的滿臉通紅,趕緊擠到青銘的白馬身邊。只有靠青銘近些,他才能感到安心。
走了短短的一段路,便要從木橋過河。渡生將白馬的韁繩交給赫丘兒,自己留在橋上稍作停頓,仿佛在欣賞這城南濃郁的山水景色。青銘騎著白馬過橋之后,龍星走到了木橋中央。渡生將軍右手在衣袖中凝氣一推,那道氣流便像木棍一樣,擊向龍星腰間,他雖然身體沉重,也沒能抵擋住這來勢洶洶的氣棍,翻身跌入了河水之中。
只聽得撲通一聲,水面上開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沒了龍星的身影,少頃,幾個氣泡咕咕冒起來,龍星在水中掙扎著露出頭來,不斷吃著水,斷斷續(xù)續(xù)的嚷道:“救,救命??!阿銘!救,救命!”
嚷嚷著,他的頭又沒入了水中,突又冒起,反復(fù)了好幾次,青銘心下大急,自己在人間道中不會游泳,到了大屬國,還沒有試過水性,不敢貿(mào)然下水,情急之下,他只得向渡生將軍求救。卻見渡生將軍笑瞇瞇地,看著水里的龍星,好像在琢磨什么。
這時,撲通一聲,龍星落水處的旁邊,又開出一朵巨大的水花,然后,只見楊勇一手攜著龍星,一手拼命劃水,他像一頭矯健的鯨魚,馱著龍星,往岸邊而去。
頃刻,龍星已倒在了岸邊,眾人搶上去查看,他瞇著雙眼,淺淺地暈著,胸脯鼓鼓的,楊勇一掌壓在他胸前,他嘴里一股河水噴涌而出,這才睜開了雙眼,精神稍稍恢復(fù)。他暴跳起來,朝著眾人怒吼道:“到底是誰?剛才用棍子打我下水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
他瞥了一眼青輯和青銘,不敢朝他們發(fā)作,便指著小刺頭,揮著拳頭,忿忿地質(zhì)問道:“是不是你?”
一時又轉(zhuǎn)向赫丘兒,問道:“是不是你?”
渡生將軍微微笑著,笑意中掠過一絲歉意,多日來對渡生多有了解的青銘,已經(jīng)猜到是他的杰作。便安慰龍星道:“兄弟,下次過橋小心些便是了,別瞎猜!赫丘兒,趕快拿衣服給他們兩人換上。”
龍星還想分辨,看到青輯在黑馬上一副威嚴的樣子,只好忍氣吞聲,順著青銘給的臺階下來,不再說話。
渡生將軍尋思,原來這廝一點水性也不懂,看來這方面也沒有什么特異之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