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瞇了瞇眼睛,慢騰騰的坐下。
蕭若塵端了盆洗臉水送過來,輕輕的放在清歌面前,手中托了毛巾退后一步垂首侍立。
清歌洗了把臉,拿過若塵手里的毛巾,熱熱的指尖拂過若塵有些粗糙的掌心,涼涼的山風吹過,清歌撓亂的頭發(fā)便垂下了一綹來,和若塵微有些褐色的卷發(fā)輕輕摩擦了下又蕩開······
“小姐,要用飯嗎?”蕭若塵聲音低低的,卻成功的喚回了清歌的神智。
“哦,好?!鼻甯椟c了點頭。
蕭若塵靜悄悄的退了下去,一會兒工夫,便端了個托盤走出了廚房。
雖說是女子為尊的世界,可這個蕭若塵,廚藝也只是將就罷了!不但比不上自己那廚藝出神入化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老師,就是比起自己,也要差一些!
不過那江清歌恐怕是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主兒,自己可不想為了一時的口腹之欲而把別人給嚇著了。
早飯是兩個黃澄澄的粗面餅子,一碟自個腌的雪里蕻,一碗疙瘩湯。
跑了一個早上了,清歌也確實餓了。輕輕捶捶腿,這個身子,真是太弱了!也怪不得村里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鄙視,以后,一是要趕緊熟悉這里的文字,這畢竟是異時空,也不知有什么忌諱沒有,自己可不想因為啥都不懂而被浸豬籠了!(丫頭腦子又不清楚了,這女尊國,“浸豬籠”那也是男子的“特權”,你這輩子八成是沒戲了!)二是要趕緊強身健體,既是女尊國,打架斗毆八成是常事,而她江嵐,不,現(xiàn)在應該是江清歌,可不是會吃虧的主。
兩個餅子雖有些粗糙,充饑倒是好的。小心的捧起那碗湯,里面是一大坨一大坨的面疙瘩。清歌皺了皺眉。在家是從沒喝過這么簡陋的面湯的,還是和老師在一起的這幾年,每天早上老師總是會煮這樣的疙瘩湯,說養(yǎng)胃。
仿佛又能看到那個圍著爐子的淡然身影,手中筷子有力的攪拌,那雪也似的面團好像會飛起來,又化成一道道銀線飛落水面。疙瘩湯做好后,青素的湯面宛若微微蕩漾的碧湖,那些面穗便如自由輕快的游魚,拖著長長的尾巴,在自己心湖上畫出美麗的漣漪······
清歌的情緒瞬間低落,只覺面前這份粗糙了些的疙瘩湯有些刺目,老師,你在天堂還好嗎?嵐兒想你了······
蕭若塵偷偷的覷了眼石桌旁那默默咀嚼的女子,轉身回了廚房。自己剛才的動作,小姐,應該沒發(fā)現(xiàn)吧?
小竹靜靜的偎了過來。
蕭若塵心一緊,忙把自己藏在暗處的小碗拿出來,“小竹乖呀,咱們吃魚,魚可香了,小竹嘗嘗看,吃完了魚,小竹病就好了?!?br/>
男孩的發(fā)依舊散亂的垂在頸側,只是細聽去,喘氣有些重,卻還是無聲的張了嘴,把男子送到嘴邊的魚給吃了下去。
“真乖,再吃一口,???”男子愛憐的瞧著一直在抖著的小竹,孩子卻固執(zhí)的閉了嘴。
“乖呀,小竹不是早想嘗嘗魚兒的味道嗎?小竹吃吧,還有幾只呢!”男人溫聲哄著,又嘗試著把勺子送了過去,孩子卻突兀的把頭扭到了一邊,發(fā)絲帶動了勺子,里面的東西一下子滑到了地面上。
“小竹!”男子的聲音有些生氣。
孩子也呆住了,發(fā)絲蕩到一邊,露出里面一張精致的小臉,只是那小臉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小臉上一雙美麗卻有些呆滯的杏眼卻在看到男子俯身快速的把掉到地上的魚兒撣了撣灰塵然后就毫不避忌的塞到嘴里后,露出了一絲波動。
“小竹乖啊,哥哥不是故意要兇小竹的,實在是——”男人低低的喃喃著。
“他沒有怪你,”清越的女聲讓蕭若塵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只是希望你也能吃一條魚?!?br/>
清歌特意在“魚”上加重了聲音。
江清歌自認并不是很小氣的人,可突兀的被拋到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神經還沒有足夠堅韌到可以平靜的接受這一切。
魚不魚的,清歌并不在乎,只是卻無法忍受身邊的人無處不在的鬼蜮伎倆······那樣的話,清歌寧可一個人,倒也能落個心里干凈!
自己果然是一個很不討人喜歡的人吧?上一世里,真心疼愛自己的,也不過一個老師罷了,卻僅僅相處了短短三年時光,接著便是永遠的分離······
現(xiàn)在,自己也不過是又一次被排除在外罷了!有什么關系呢?左不過,依舊是一個人罷了。清歌自嘲的搖頭——反正,這個樣子,也,早已習慣了,不過是回到沒有遇見老師時的樣子罷了!
可,卻還是不由的心酸。
蕭若塵卻仿佛聽到了這世界上最恐怖的聲音,甚至手中的碗都拿捏不住,直直的墜落下來。
碗掉落地面,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清歌漠然的繞過男人,絲毫不在意蕭若塵那透出些絕望的臉龐。
清歌的眼里有些冷嘲,不管這個身體從前怎樣,可現(xiàn)在,是屬于我的,那就要遵循我人生的理念,欺負了我的人,我一定會欺負回去;辜負了我的人,便再也沒有資格待在我身邊!
“蕭若塵——”江清歌冷冷的開口,驅逐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在看到腳下碎裂的小碗時沒了聲音。
碎裂的小碗里是一汪清水,和兩三塊指頭大的面疙瘩。
那小小的孩子慢慢爬下凳子,撿起爛掉的碗中大一點的碎片,伸出細白的手指,努力的把面疙瘩捏到瓦片里,那面疙瘩太小了,又有些滑,小竹剛剛捏住,卻又從指縫里滑溜了出來,孩子卻不愿放棄,一次次,固執(zhí)的撿拾,終于把那幾粒面疙瘩聚到一起,然后虔誠的舉起瓦片,小心的捧到已經傻掉了的仍保持著蹲伏姿勢的蕭若塵唇邊。
“小姐——”蕭若塵眼神清亮,里面寫滿了卑微和屈辱,自己不想偷吃的,只是小竹這孩子,昨天以來就只喝了幾口水,可小姐,又怎么會愿意知道這些······
“這就是,你說的魚?”清歌俯身,想接小竹手里的瓦片,誰知小竹卻死死的抓住不放,怕堅硬的銳角會劃破孩子的手,清歌忙松開。
蕭若塵無意識地接過,卻只是傻傻的瞧著清歌。
“給我?!弊炖镎f著,手卻粗魯?shù)膸缀跏怯脫尩模涯峭咂瑠Z了過來,甩手就扔了出去。
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蕭若塵張了張嘴,痛苦的閉了閉眼睛。
“你的呢?”清歌嘎聲道。
“什么?”蕭若塵有些茫然。
“早餐!”
蕭若塵默默的起身,從烏七嘛黑的灶間端出一大碗黑的黃的粘成一團,已經看不清楚是什么的東西。
“這是什么?”江清歌簡直是瞠目結舌。
蕭若塵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掀開笨重的鍋蓋,里面還有一些同樣的東西。
——
清歌忽然憶起,自己一次把米蒸糊了,就往里倒了些水泡著,下午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些黃黃黑黑沾成一團的東西。
“這是,你的早餐?”
“鍋里的是,午餐,和晚餐?!笔捜魤m微低了頭,聲音卻很平淡。
“他的呢?”清歌沖地上的小竹努了努嘴。
蕭若塵默默的端起案子上的另一只碗遞了過來,和蕭若塵碗里的東西應該是同一種,只不過,里面的東西全是黃色的,不像蕭若塵的,以黑色糊糊居多。
清歌的眼有些發(fā)熱,這個男子,盡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小竹最好的!
怪不得,一碗自己看不上的面湯,對面前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來說,已經是美味佳肴了吧!
“想吃魚為什么不去抓?”明明前面不遠處就有山泉,自己路過時還發(fā)現(xiàn)里面的魚很是肥美。
“小姐!”蕭若塵猛地抬高了音量,聲音中還有些屈辱,“若塵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也從不曾做那有違夫道的事情!”
“什么有違夫道?就這破面疙瘩也叫魚?你一個大男人讓個孩子吃這樣的東西,就不感到——”突然想到了什么,忙生生咽下“丟人”兩個字,自己怎么忘了,這里是女尊國呀,那個山泉附近,來來往往的全是壯碩的女子,甚至還有女人毫不避諱的袒胸露背,蕭若塵,怎么可能到那里去抓什么魚!恐怕沒走到那里,就要被唾沫給淹死了!
而且貌似,這個家的頂梁柱是自己,江清歌吧,讓跟著自己的人憋屈成這樣,還真是,“混蛋!”
終于還是喃喃的罵出了口,回身把自己一口沒喝的面湯塞到呆若木雞的蕭若塵手里,又爬上凳子,從房梁上吊著的籃子里摸出了兩個餅子,一股腦兒塞到蕭若塵手里,兇狠的瞪了一眼蕭若塵,“現(xiàn)在,把這些東西全吃掉!”
我就不信了,有我在,會讓你們連條魚都吃不上!
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過的這都是什么日子!
看著憤憤然的小姐,又看看被塞在自己手里的餅子,蕭若塵一下呆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