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韓儻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他清醒過來了,站了起身:“我哪有那個膽子假傳圣旨,殿中郎王鴻同大理寺卿鄭艾帶著寺官三百就在府外侯著,公主要見見嗎?我是為了救公主才來請見。”
元明姝冷笑道:“救我?救你自己吧,高時芳不過是利用你,為虎作倀,你以為你能落得好?”
韓儻道:“公主說的對,高時芳讓我來做這件事,事后再讓我背黑鍋,我怎么能讓他得逞。我知道有人可以救公主?!?br/>
元明姝揚聲道:“誰?”
韓儻道:“大將軍?!?br/>
元明姝將心沉了一沉。
大將軍,高桓。
外面的墻壁被輕輕敲動了一下,蘇長亭的聲音響起:“主子。”元明姝望了韓儻一眼,韓儻面不改‘色’,元明姝輕輕出去了,蘇長亭道:“主子,外面出事了。”
府院中各個角落的燈籠已經(jīng)高高掛起來,仆婢下人全都惶恐不安驚慌失措,那王鴻同鄭艾已經(jīng)等不及進‘門’了,在院子里站著,外面是帶著刀的辦事寺官,舉著燈籠,鬧哄哄的,正同傅戎帶著的‘侍’衛(wèi)在對峙。傅戎一眾‘侍’衛(wèi)均齊唰唰了刀出來,大有誰敢上前一步就讓誰躺下的氣勢。一名寺官高聲道:“我等是奉旨辦事,誰要抵抗就如同謀反?!备等值?“我也是盡職辦事,誰敢上來,我手中的刀可不長眼睛。”雙方都不敢輕動。
元明姝只遠遠看了一眼,她回了房中,靜坐了一會,提了筆,給高桓寫了一封信,命了可靠的仆人連夜送去,并囑咐道:“你一定要見到大將軍,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他,不可讓他人轉‘交’?!逼腿舜饝チ恕?br/>
元明姝怔忡了一會,她不知道這封信效果如何,高桓會不會救她,但是也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
高桓此人,比高時芳要通情達理的多,而且為人謹慎,頗有仁儒,算是高家最正常的一個。
元明姝把正在睡覺的元宵和冬陽抱起來,穿上衣服。
元宵和冬陽都睡的‘迷’‘迷’糊糊的,元宵先睜了眼睛,小手抱著她脖子,聲音軟軟叫道:“娘,咱們去哪兒?。俊?br/>
他圓圓嫩嫩的小臉上,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睡意朦朧的瞧著元明姝,漂亮深刻的雙眼皮,睫‘毛’濃長眼如桃‘花’,他臉上融合了元明姝和高昶的優(yōu)點,有高昶的‘精’致‘艷’麗五官,還有元明姝的雪白肌膚和細膩輪廓。
元明姝輕輕抱著他哄了哄,道:“你睡,沒事?!倍査乃赖故钦垓v不醒,元明姝讓‘奶’娘抱上冬陽,自己抱上元宵,找了大‘毛’披子給兩個孩子都裹上,這時候蘇長亭進來稟告說:“車已經(jīng)準備好了?!痹麈c點頭,從后‘門’小角‘門’出了府,上了馬車,馬車順著街而行,到了廣陵王元子政的府上,元明姝下車,守夜的‘門’人迎上來,不需通報,直接將她請入府中,管家又去請元子政。
元子政穿著單衣赤著腳就迎了出來,夫人赫連氏也跟著出來,看到元宵跟冬陽,大吃一驚,元子政倒不驚慌,讓赫連氏收拾房間,帶兩個孩子去睡覺,遂又上茶,引了元明姝坐下,問道:“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元明姝將事情大致說了說,元子政拍案怒道:“這個高時芳,他到底想做什么!想把咱們元家的人都殺光嗎!你放心,我這就進宮去問皇上,這到底是什么意思?!?br/>
元明姝阻止道:“叔叔的心意明姝感‘激’不盡,只是此事萬不可再把叔叔牽扯進來,我把元宵跟冬陽帶來,望叔叔替我照顧他們幾日?!痹诱谴艘猓Φ?“這個你放心便是,只要在我府中,沒人能傷得他們分毫?!?br/>
元明姝感‘激’一笑:“多謝叔叔。
坐在馬車中,元明姝下定了決心,回去面對即將到來的災難。夜‘色’溶溶,馬車行駛的聲音格外安靜,大風吹動著樹木發(fā)出響聲。還未到公主府外,突然不遠處有隱約的人影侯著,府‘門’拒馬的行馬外也停了一輛馬車,元明姝掀開簾子,還未下車,黑暗中已經(jīng)有一人大袖翩翩迎上來,向她恭敬施了一禮,來者二十來歲近三十,清瘦文儒,頭上戴著方巾,‘唇’上蓄著髭須,一雙清明璨亮‘精’光湛湛的眸子為他減了年紀,顯得整個人都十分明朗親切。元明姝正猜測他是誰,那人開了口道:“在下大將軍府長史許琿,大將軍請公主過府一敘?!?br/>
許琿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元明姝半晌想起來了,高桓的府吏中卻有這么個人物,頗有智計才干,可惜一直不大得志,到四十多歲都一直不上不下,不過后來高昶當了皇帝,他卻做到了丞相的高位。元明姝腦中將這人一回味,頓時肅然起敬。元明姝頓了頓,道:“府中……”
許琿道:“公主放心便是?!?br/>
元明姝只得點頭,讓蘇長亭回府去理事,自己跟著上了許琿的馬車,許琿騎馬,直往大將軍府去。
這會大將軍府上正在宴飲,高桓府中的僚屬,將領,還有高桓的好幾個兒子都在,最小的兒子才七八歲,也同大人共席而坐。不過高時芳不在,為方便尋歡作樂,這位高大公子自己有府邸,并不同高桓住在一府。
元明姝在外廳中等了一會,等待的同時她也四下打量高桓的府宅,如她所知道的那樣,高桓為人十分節(jié)儉,客廳里幾乎沒有什么裝飾,或許是出身行伍,粗糙慣了,于衣食住行不甚講究。高時芳是個奢侈成‘性’一擲千金的,高桓卻很不喜歡他這一點,時常教訓他,高時芳認為他爹是個土包子鄉(xiāng)巴佬,很不樂意受管教,所以自己‘弄’了個府邸在外面,很少在父親跟前來。
不多時,高桓下了宴席,從簾后出來,他穿著家常服飾,時人流行寬袍大袖風度翩翩,他卻穿著窄袖‘交’領,衣服上‘花’紋也極簡,光腳穿著襪子,沒穿鞋。元明姝心說這位還真是不拘小節(jié),高桓已經(jīng)光著腳在主席上坐下了,他是認得元明姝的,在宮宴上已經(jīng)有過數(shù)面之緣。
但是并沒有正眼看到過,只是‘亂’七八糟的傳聞聽說了不少,元明姝恭敬施禮:“明姝見過大將軍?!备呋更c頭嗯了一聲,目光審視打量她。
這一打量,他發(fā)現(xiàn)這‘女’人確實很美,如同傳聞中一樣,真正的雪膚‘花’貌,她讓男人心動的地方在于那股純凈通透的明‘艷’,仿佛是晨‘露’中初放的‘花’朵。高桓四十多歲的年紀了,對美人也早已經(jīng)見慣不慣,然此時見到她,卻心不由也動了一動。她肌膚當真白的脂‘玉’一般,沒有一點瑕疵和孔隙,看著讓人手癢想做點什么,給她那臉上掐一下捏一下,給她留點痕跡或者顏‘色’。
不過也就是動了一動而已,他早過了為個美人就沖動的年紀了,他幫元明姝也不是為別的,他對高時芳為個‘女’人上躥下跳本就不大高興,他是不樂意得罪元灝的,更何況元明姝的駙馬高昶,這個人他有心拉攏為己用。
高桓隨即道:“你同我那個兒子是什么關系?”
他這一副長者的口氣,元明姝沒想他問的這樣直白,她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大將軍明鑒,我同高時芳公子并無任何關系,我是已婚有夫之人,丈夫大將軍認得,他叫高昶,前任散騎?!獭?,中領軍,我夫妻二人恩愛和諧,無人不知。高大公子糾纏于我,令我不甚恐懼,今日見大將軍,只想請大將軍為我做主。
高桓聽她這話說的,饒有興趣問道:“哦?咱們既無親故,也素未謀面,為何要讓我替你做主?”
元明姝道:“您是高時芳的父親,兒子做錯事,當然要父親管教的。世人皆稱大將軍公允仁厚,我看大將軍你溫和慈愛,定然主持公道,不會為難我一個弱‘女’子?!?br/>
高桓聽的面有微笑:“你這孩子,倒是討人喜歡,我要是有你這么個閨‘女’倒也好了,不過我養(yǎng)了幾個兒子,卻沒一個閨‘女’?!痹麈岔樦捫Φ?“大將軍與我父親年紀仿佛,便是當我是閨‘女’也是使得的,我看大將軍這般溫柔慈愛,也真像爹爹,可惜他老人家去世的早,我這做‘女’兒的臨終也未能在他膝下盡孝,至今仍時不時遺憾愧悔,大將軍不嫌棄,只當明姝是親閨‘女’使喚便是了?!?br/>
高桓十分高興,元明姝主動的向他示好靠攏,他自然大喜,當即又說起高昶,要把他調回洛陽來,經(jīng)元明姝勸阻乃止,高桓聽元明姝講起高時芳的事,元明姝說完他面有怒容,罵道:“這小子太不像話,我高家有這種兒子,幾要遭滅‘門’之禍!”當即要把高時芳叫過來責罵,只是高時芳此時不在,也就只得做罷,只拍了拍元明姝的手:“姝兒可不必回府,就在這里住下,明日我把那不肖子叫過來,讓他親自給你賠罪。你放心,他以后再敢做這種事,只管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