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day

    等風來

    竹生坐在我對面，

    目不斜視，

    輕捻茶杯落座于我面前，

    院中竹林的影子透過窗子斑斑駁駁灑落一地，一如多年以前。

    人們都說，竹生是得道的僧人。

    我卻曉得他的底細，

    一如他

    清楚我的本來面目。

    室內(nèi)無風，

    我也緘默不言。

    許久，

    他抿一口茶水，臉上浮出一抹哀戚的神色，

    “一別多年，

    --公明已是婦孺皆知的少年卿相，

    --倒是竹生望塵莫及了?！?br/>
    我挑眉，

    學著他的樣子咽盡那一杯苦茶。

    “不若竹生清閑?！?br/>
    他顯出幾分惱意，“既然你心意已遂，又回來做甚。”

    他明顯的慍意不像是傳聞中的不食人間煙火，倒讓我想起許多年前那個落榜的失意少年。

    我晃了晃手指空蕩蕩的杯子，“你說要送我茶水，

    可是茶水飲盡后我得到的

    也只是杯子罷了?！?br/>
    他定定看著我手中的空茶杯。“是啊，

    注滿茶水的時候

    我竟以為一切都變了?！?br/>
    “從未變過?！?br/>
    “為官數(shù)年還有如此秉性，

    想來

    也是我低估你了。”他喃喃道。

    “隱居竹溪同樣數(shù)年對為官入仕

    還是戀戀不忘，我倒是高估竹生了。”

    --他不再接話，只一遍一遍沏著茶。

    接過門人剛遞過來的開水，

    只一澆，

    一顆顆茶葉立馬冒尖似地浮在水上。

    “這些本是長于竹林最高處的葉子。我找人裁剪下來，暴曬，干炒，油封于地下，一取出來又澆以開水，

    然而，

    想要高處的

    還是浮得起來?！?br/>
    我定睛看他：“你竟不曾忘過?！?br/>
    “一刻也未曾?！?br/>
    他玩弄著杯壁，

    “冥冥之中，有些東西早已注定。

    就像這杯子只是杯子，不會因外界因素而改變，

    我苦居多年，不過是

    投著某人的愛好?！?br/>
    “終南之路，也并非捷徑啊?！蔽覈@口氣，“所幸，

    七年苦等，不負所望。

    我也終于厭倦你的人生了?！?br/>
    他莞爾，“竹生最愛的本就該是竹林?！?br/>
    我輕笑，“公明當年也說自己不愛為官只愛山水。”

    ------一場涼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