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早就聽到了一些嘈雜,或許是婦人的聲音真的很有穿透力,沒等小蝶去叫蕭拯已經迷離地睜開了雙眼,他朦朧的眼神只在那個帶著面紗的婦人身上一掃,答案已經了然于心。他成這身子做了起來,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這才給了小蝶一個眼神叫他退了下去。
“掌柜的還真是清閑?!眿D人瞥了一眼蕭拯自顧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蕭拯從椅子上起身,他看了看外面道,“夫人就是這么進我的門的?”
“掌柜的放心,對門兒的看家狗早都已經睡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更何況,就算他們見到了我,誰能認出我是誰?就連你那個女兒都差點兒沒認出我來的?!眿D人顯得很是自來熟,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不管不顧地喝了起來,末了還道,“這茶的味道的確不錯,可惜,這茶壺還是寒磣了點兒。”
“你怎么如此的魯莽?之前不是叫你有事兒往當鋪送消息的嗎?”蕭拯壓低了嗓音道。
“當鋪?掌柜的是說那個旮旯當鋪嗎?”婦人似乎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的意思。
“怎么?夫人覺得有問題嗎?”蕭拯問道。
“有沒有問題掌柜的你最清楚了,反正那當鋪也不是我的。不過我不太喜歡和那些個人打交道,我覺得還是和掌柜的直接對話更叫我放心?!?br/>
“難道你不擔心你的主子?”蕭拯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真是謝謝掌柜的一片好心了。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了,好有心情擔心我們??磥砦业闹髯舆€真是沒有選錯人,掌柜的的確是好心腸。只可惜,這個世上好心不一定有好報的?!眿D人略帶幾分囂張,這樣的態(tài)度叫蕭拯有些不滿。
“你……這是什么意思?”蕭拯瞥了一眼道。
“怎么?掌柜的確定叫我在這兒說嗎?”婦人換股了一下四周聳了聳肩膀道。
“那……夫人請跟我來……”蕭拯思考了一下旋即帶著夫人向后堂走去。
婦人的眼睛朝著鋪子里的阿三和阿五看了兩眼,可這兩位伙計似乎像是聾了瞎了一般,不但沒有任何的窺探之心,更沒有什么偷聽之意,他們只顧做自己的活計。婦人的心里對蕭拯的崇敬之情不免又多了幾分。
后院兒又是別有一番洞天,婦人雖然見慣了大世面,可這樣別出心裁的設計也多少叫她賞心悅目,她看看這里,瞧瞧那邊,不知不覺地就已經走到了西院,這里,是蕭拯的書房。本來看過了這外面的新穎奇特,婦人對這書房里面的別有洞天還是有那么一番期待的,可沒想到門一打開,婦人的表情就不免失望了起來。
“你這難道真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嗎?”婦人將帽子摘下,露出了廬山真面目,果然,這就是前些日子有過交道的秦嬤嬤!
秦嬤嬤將帽子隨意地放在了書桌之上,眼中已經不是失望的神色,而是滿臉的鄙夷。
“不知道嬤嬤這次來有何見教?”蕭拯并沒有理會默默的不能理解,就算是封遙他們也根本不懂得為什么在這么華麗的府上他蕭拯單單要留下這么一個簡陋的地方當作書房,而且還是自己經常活動的地方。只有蕭拯知道,雖然現在自己已經不為金銀發(fā)愁,可他時刻不能忘記自己來到京城的使命。
“奉我家娘娘的命令,報答蕭掌柜的幫助之恩。”秦嬤嬤撇了撇嘴兒,說起這話仿佛就像是在和蕭拯聊什么家常??伤麄円膊贿^是有過兩面之緣的人,算上這次也才第三次見面!可蕭拯就是有這樣的人格魅力,叫接近他的人都有一種莫名的信任之感,就連宮里出來的秦嬤嬤也不能例外。
“嬤嬤嚴重了,在下承受不起!”蕭拯立刻謹慎了起來,就算他不喜歡秦嬤嬤,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更知道秦嬤嬤背后的那個人。
“說這話,證明你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過誰叫你命好,碰到了我家娘娘?!鼻貗邒咂擦艘谎凼捳?,神色中再也看不到數日之前那個愁眉不展的模樣了。的確,別說是秦嬤嬤,就算是現在的昭儀娘娘也應該有了可以寬慰的東西了。
倒不是說昭儀娘娘用了什么胭脂重新得寵了,而是說她那個弟弟,就是前些日子為了打點的銀子發(fā)愁的那個弟弟,兩銀子一用上,立刻就得到了京官兒的一個缺兒,雖說不是什么出將拜相的不得了的官兒,可怎么說也是在天子腳下有了立錐之地。如果再真的有什么能力足夠爭氣的話,在任上再做出些個什么成績來,那昭儀的重新獲寵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就算無德無能做不出什么成績來,但要是能保證不出什么錯誤,那四平八穩(wěn)的日子也還算是可以保住的。
如此看來,昭儀的危機已經過去,至少在京城中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照應了。
話說蕭拯盡了心了,那昭儀娘娘也的確盡了力了。把蕭拯送進宮里的東西系數全都分發(fā)了不說,自己還躬親示范,也用上了蕭拯奉上的高極品,那臉上的膚色變化是世人可見,昭儀娘娘自己也是喜不勝收。
如今可以說是錢事兒兩清,秦嬤嬤來這里說這些,蕭拯的確還不知道她的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老夫愿聽娘娘默默教誨!”蕭拯始終是恭恭敬敬,這不免叫秦嬤嬤更加的有些張狂。
“實話跟你說吧,你的對手已經知道宮里有你莫回頭的東西了?!鼻貗邒咻p描淡寫道,蕭拯似乎早有心里準備似的,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沒有一絲的慌張道,“這個……遲早會知道的。”
“看來掌柜的是早有打算了?”
“打算倒是還沒有想好?!?br/>
“那你知道你的對手都動了什么手腳嗎?”看到蕭拯也沒有了主意,秦嬤嬤顯得更加的高興起來。
“愿聽其詳?!笔捳p手抱拳作揖道。
看到蕭拯還有幾分謙遜,秦嬤嬤也就收斂了些。
“在宮里我按照事先和掌柜的約定分發(fā)給了一眾的宮女丫鬟老媽子等鋪子上的胭脂,不得不說,就連我們娘娘都對掌柜的東西刮目相看,那些沒見過什么失眠的宮女丫鬟就自不必說。起初的口碑甚好,我們娘娘也甚是欣慰。可最近,總用一股流言在詆毀掌故的東西,還有我們曾經贈送的宮女兒悄悄地把我們送的東西又給送了回來。這前后也不過數日之間的事情,無論是口碑還是行動都如此的詭異,我想不用我說掌柜的也應該知道這里面發(fā)生了什么?!鼻貗邒哝告傅纴?,蕭拯倒是沉著冷靜。
他早就領教了鐘世威的卑鄙行徑,現在這些看來只是他的初級階段。
“看來,他這么快就急不可耐地出手了?”蕭拯嘆息一聲,他知道鐘世威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可沒有想到,他的反應速度是如此的靈敏,動作也是如此的迅速。雖然對他的實力已經沒有小覷,可這等應激速度還是叫蕭拯不能不加小心。
“事關利益,也別怪人家,我們娘娘只是仁慈,她不想掌柜的這么好的人受到這無名的陷害,所以特地叫我出來通知掌柜的一聲?!鼻貗邒叩恍Α?br/>
“草民多謝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草民無以為報!”蕭拯突然間雙膝跪地,秦嬤嬤倒覺得有些驚訝。
“掌柜的大可不必如此!據我所知,你的對手現在已經在宮里收買人了,她們拿了銀子自然也就不會再替你說好話了,我們娘娘提醒掌柜的,還是要早做打算。另外,娘娘叫我告訴掌柜的,宮里有個王美人,品行不是很好,是個只認銀子不認人的主兒,要是掌柜的肯花些銀子,這個王美人還是可以用上一用的,雖然算不上什么依靠,可至少可以借她的口擋一擋眼前的勢頭?!?br/>
“只是這王美人……草民這能力有限,宮里的事情實在是……”蕭拯有些鞭長莫及地懊惱。
“如果掌柜的不嫌棄我倒是可以幫忙……只是……”
“所用多少銀子,只要嬤嬤開口,在下一定悉數照辦!”蕭拯立刻領會了秦嬤嬤的意圖。
“掌柜的是個義氣之人,我們娘娘也不能看著這義氣的人總受欺負不是?”
“嬤嬤所言言之有理。這是兩千兩銀子,還望嬤嬤能夠代勞!”蕭拯轉到了書桌的后面,拉開了一個抽屜,從里面取出了一張銀票遞到了秦嬤嬤的手上,秦嬤嬤連推讓都沒有,拿起銀票就揣在了懷里。
“要說的也都說完了,我就不打擾掌柜的了。”秦嬤嬤起身,蕭拯立刻相送。
“我們這里有個后門……”
“掌柜的還是省省吧,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別說是你這里的后門,就算你這里的地道口兒人家都要派人把守起來了。我躲躲藏藏的反倒不好,不如我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或許還能免了人家的猜疑。”秦嬤嬤淡淡一笑,將帽子重新帶好,蕭拯看著這個婦人,曾經沒有想到原來也是一個有膽有識之人。
只是在經過鋪子柜臺的時候,蕭拯叫小蝶準備了一個購買胭脂用的袋子,里面還裝了幾盒胭脂放到了秦嬤嬤的手上。秦嬤嬤沒有推辭,拿著東西走出了莫回頭的大門。
此刻已經過了正午最熱的時候,鋪子里已經有了些來客,秦嬤嬤夾在這中間的確還不怎么顯眼。
為了不引人注目,蕭拯并沒有送出門去,不過他仔細地回味著秦嬤嬤的話,覺得現在的確是該自己有些動作的時候了。
“王美人!”蕭拯心里嘀咕著,看來或許真的如秦嬤嬤所說,這也是個突破口。這個世界上就怕清心寡欲之人,但凡她有所求,就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