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圖提醒他，他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張靜雪會娶她。
而他只是淡然地笑笑，慢慢道：“淺兒，你屬于中原。也許……那里有你可心合意的男子?！?br/>
她便道：“如果我遇到可心合意的男子，我便陪著他過一輩子，再不理你，也不管你的事了?！?br/>
他點頭，道：“好?！?br/>
她又道：“如果那個大周皇帝待我好，比我們北赫少年待我還好，說不準(zhǔn)我也就死心塌地跟著他了。我不會讓他傷害母后和你，可也不會再幫你去害他了?！?br/>
他不以為意道：“你不會的。你可能喜歡上任何人，卻絕對不會喜歡他?！?br/>
她便紅了眼圈，悻悻道：“若你總不喜歡我，我可能會喜歡上任何人，包括他?！?br/>
他便輕笑，“喜歡便喜歡吧！若勢不可為，我寧愿你過得開心些?！?br/>
他這樣說著，卻輕輕地?fù)н^她的腰.肢，柔軟的唇覆上她的，溫柔地輾轉(zhuǎn)著，然后緩緩地深.入，卷住她因緊張而僵著的舌尖，打著旋兒細(xì)細(xì)舔.舐，誘.惑般綿綿地親吻。
她大睜著眼，胸口滿滿地漲著，整個人像張開了羽翼的鳥兒，翔舞著快要飄到空中。
這并不是她的初.吻。
北赫民風(fēng)開放，并無中原那種男女授手不親的嚴(yán)苛規(guī)矩。
為了安撫卡那提，她曾半推半就由著他占過些小便宜；為了不至于真的嫁給卡那提，她不得不去親近另外兩位貴家公子，挑唆他們利用自己的家族勢力阻止左相與太后或信王聯(lián)親。
她從來只是由著他們索取，從不知道給心儀的人親吻會如此美妙快樂。
那一刻，別說讓她去中原對付大周皇帝，便是讓她為他死了，她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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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乖乖地去了花琉，去見花琉國的主人唐天重，去見那個長得和她很是相像的唐天重夫人寧清嫵。
她本是想學(xué)著怎么去顛覆大周的天下，可寧清嫵卻告訴她，要少造殺戮，以天下生民為念……
她和唐天重過得安寧幸福，她相信可淺媚也能和李明瑗過得安寧幸福。
她的想法，竟和張靜雪驚人的一致，便又讓可淺媚升起了一線希望。
按著寧清嫵的教導(dǎo)，呆在花琉的那段時日，她不斷寫信給李明瑗，不提他的復(fù)國大計，只憶兩人相處時的美好時光，以及他為滿足張靜雪的愿望曾敷衍著應(yīng)下的婚約。
然后，她一遍遍地告訴他，她遠(yuǎn)在異地?zé)o窮盡的相思，以及未來對兩人攜手縱情草原的冀盼。
一切石沉大海。
半年后，他接她回北赫，隨即便和李太后著手張羅她的嫁妝，好像根本沒有接到過那些傾訴衷腸的情書。
他加倍待她好，擁.抱她，親.吻她，但她試圖將自己交給他時，他又拒絕了。
中原男人都重視貞.節(jié)，若她不是完.璧，得到皇帝寵.幸的機會便少很多。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覺得，他拒絕她，并不只是因為這個。
他的擁抱，他的親吻，甚至他的笑容，看起來都是如此別扭，就像她應(yīng)付卡那提等人一樣，親密而不親昵。
他很少正視她的眼睛，偶一交匯，便淺笑轉(zhuǎn)開，從沒有他與張靜雪一起時那種脈脈如訴的眼神交流。
去打那兩只雪豹時，是他陪著的。
他看她動手時眼神變得專注，甚至激賞，卻絕對沒有別的北赫少年面對她時的癡迷和愛慕。
因為大周使節(jié)已到，他怕引人注意，沒有回北赫王宮，遠(yuǎn)遠(yuǎn)避開了去。
她只看到他養(yǎng)的那頭黑鷹在空中一掠而過，翅翼末端的白羽反射著雪地的刺目銀光。
癡迷的是她，愛慕的是她，明知不妥放不開的還是她。
那時，她在這世間最親近的人是他。
她并不知道，不久之后，那個叫唐天霄的大周皇帝，會放下所有皇室的尊貴和尊嚴(yán)，鄭重地告訴她，他是她至親的夫婿，她是他結(jié)發(fā)同心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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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天空刷過一道慘白的蛇狀閃電，驀地破開黑夜，鉛色的云層撕裂如獰笑的巨口，森森如欲擇人而噬。雷聲當(dāng)頭劈下，震得紅葉亭簌簌而顫，小娜、暖暖齊聲驚叫。
閃電照亮了可淺媚飛揚的黑發(fā)和蒼白的臉，連攥緊信箋的手指也是蒼白的。
亭上的燈籠經(jīng)不得這驟風(fēng)狂舞，幾乎給吹得顛倒過來，然后倏地一跳，便滅了。
她那蒼白的臉和手便在閃電逝去后迅速歸于黑暗。
小娜和暖暖定了定心神，扭頭看看四下無人，開始用北赫話低低地勸她。
“公主，你真的打算不再理會信王爺?shù)氖?，和這個大周皇帝好好過一輩子了？”
“公主，這個皇帝待你真的很好，可他是咱們北赫的死敵呀。你瞧瞧，他把卡那提大人抓了，可跟你瞞得和鐵桶似的?！?br/>
“真不管信王爺也沒關(guān)系，橫豎他是漢人，和公主再親近，也是外人。就算他真的光復(fù)了南楚，頂多也不過讓公主當(dāng)個妃子，未必便比如今這個大周皇帝更寵公主?？煽翘岽笕耸亲笙啻笕说牡膼圩樱笸醯淖宓?，咱們不能不理?！?br/>
“就是咱們太后能扶了大王順利登基，也虧了左相大人支持。可左相并不樂意太后幫信王爭南方的天下，若是卡那提因這事有個閃失，多半會和太后反目。”
“公主，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可提那大人因你而死？你難道真要看著太后和信王因你陷于不測之境？你難道真想連累北赫王廷動蕩？”
“公主，你得救卡那提，你得救呀！”
“救他吧，快想法救他吧，公主……”
初秋的暴雨竟也來得如此迅猛有力，驟起的暴風(fēng)將飄搖的荷葉掀得旋舞欲飛，豆大的雨點卻猝不及防地傾下，嘩啦啦地飛快砸落，借著暴風(fēng)的力道，快要將黑夜里慘淡失色的荷葉連同蓮蓬一起砸到深深的池水里，再也無法抬頭。
可淺媚向前走了一步，手指松了松，嘴唇動了動，好像發(fā)出了一兩個音節(jié)，卻被又一聲驚雷淹沒，大顆的雨水撲頭蓋臉的打向她。
她手上的信箋忽地被風(fēng)卷起，閃電亮白的光線下，顫動伸出的指尖仿佛追隨那片紙?zhí)撎摰刈チ艘幌?，然后失魂落魄地垂下?br/>
而那頁信箋被風(fēng)一帶，雖然頃刻間便飛得遠(yuǎn)遠(yuǎn)的，卻迅速被暴雨淋濕，狼狽地墜入池中。
雨點瘋狂傾下，卻似拳頭般狠狠砸落于那張薄紙，很快把它淹沒得不見蹤影。
仿佛從來不曾在她的手指間出現(xiàn)過。
可小娜和暖暖還在她的身后，不顧那風(fēng)狂雨驟，急急地追問：“公主，公主，怎么辦？到底救不救？救不救？”
可淺媚轉(zhuǎn)過頭，眼睛幽黑得似此刻層云密布的夜空，偶爾被閃電撕裂出妖異可怖的光束。
她咧一咧那淡色的唇，輕輕道：“救呀！怎能……怎能不救呢？”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她的臉色終于讓兩名侍女擔(dān)心起來，暫時撇開了其他念頭，開始焦慮怎么離開這里，回到她們溫暖的怡清宮了。
此處離各處殿宇甚遠(yuǎn)，她們又未曾帶得雨傘，再不敢冒雨沖出，只得暫時在亭中窩著，等待雨勢略小。
這初秋的夜風(fēng)卻已出乎意料的狂暴和寒冷，即便她們努力把她拉到亭的中央，用自己的身體翼護住她，依然躲不過仿佛從四面八方飛撲過來的風(fēng)和雨。
這整個的世界仿佛都已又冷又濕。
可淺媚打了個哆嗦，抬頭看一眼漆黑的天，推開兩名侍女，沖入雨幕。
侍女大驚，忙上前阻攔。
“公主，公主，先避避吧！亭子里畢竟要好些……”
可淺媚不語，將她們推開，徑自往大道快步走去。
打到面頰和眼睛的雨水便漸漸覺不出冷，卻森森地疼，疼得她不住地揉著眼眶，揉得陣陣發(fā)熱，卻越來越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兩名侍女的身體倒是高大健壯，努力站到逆風(fēng)處擋著些風(fēng)雨，卻哪里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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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里，前面有了零星的幾盞燈籠，伴著隱約的呼喚：“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侍女大喜，忙一左一右扶住可淺媚，飛快向前奔去，高聲應(yīng)道：“這里，這里！”
尋來的人卻是香兒、桃子和幾個怡清宮的內(nèi)侍，聞聲急急趕來，見可淺媚淋得透濕，慌忙把幾柄傘都舉過來密密地在頭上交織住，才擁了她急急向前行著，一路說道：“這可怎么了得！皇上就快到了，若見淑妃給淋成這樣，我們還活不活了？”
可淺媚失神地望著被努力阻隔住的雨幕，輕輕道：“連我都不知道以后還要不要活了。給淋上一淋……倒覺得舒服些了。”
她和兩名北赫侍女說了半天，此時卻習(xí)慣性地說起了北赫話。
香兒聽不懂，愕然道：“淑妃說什么？”
小娜等卻聽得明白，唬得忙靠近她，在她臂膀上重重一捏。
可淺媚吃疼，扭頭看她們一眼，神智略清，便低了頭不再說話。
眼見前面就是怡清宮，卻見宮門前人影憧憧，一片混亂，隱約聽得唐天霄一兩句怒斥，便見他推開靳七，自己擎了把傘沖出來。
可淺媚怔了怔，不覺頓住了腳步。
唐天霄見了她，卻是大喜，急上前挽住她，將她摟到自己腋下，連拉帶抱扯到宮門內(nèi)，飛奔到廊下才站住，口中已在斥道：“你要出門也不看看天氣？看著是個聰明人，偏生一肚子草包，見著快下雨還往外跑！”
待得進(jìn)了屋，走到燈下，再將她一打量，卻已勃然大怒，喝道：“剛什么人服侍的？怎么會淋成這樣？”
他口中罵著，已急急用自己袖子先給她擦起臉龐上脖頸上的雨水。
香兒等人哪敢辯駁，也不管自己衣衫也已半濕，手忙腳亂去尋了干布干衣來，匆匆為可淺媚更換衣衫，擦去水跡，又趕著去傳下面的人預(yù)備姜湯。
唐天霄冷著臉看著，待他們收拾得基本齊整，自己又拿了干布蓋到可淺媚頭上，親自給她擦著濕發(fā)，問她：“剛你跑到哪里去了？見雨也不知道避一避？”
可淺媚揉著眼睛道：“沒到哪里去。想著上回在蓮池好玩，便在紅葉亭多呆了會兒，誰知突然就下了大雨。這又冷又黑的，亭子里很不好玩，便冒了雨回來了！”
唐天霄本來還在心疼惱怒，聽她這話忽覺出不對味兒。
上回在蓮池好玩？
是指她好生整治了他、還害他搬怡清宮休養(yǎng)好幾天的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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