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伏柳妖后,阿英四人辭了騫林村,徑奔江陵府。
恰逢秋高氣爽,又因起碼完成了此次野訓(xùn)的基本任務(wù),所以這一路上四人總算放松了許多,有說有笑起來。
大約是因為來時需要探道問路,而回時已然輕車熟路,因此,返程倒是比去程快上許多。
四人第四日午后開始返程,到了第五日午后,才過去一天,已經(jīng)奔回了二百里。這樣算來,在七日之期之內(nèi),趕回仙府應(yīng)該綽綽有余。
然而,除阿英之外的三人,卻開始焦慮起來。只因之前三人議定,收伏柳妖的基本任務(wù),乃是阿英一人立的功,返程的時候,三人必要在沿途捉拿額外任務(wù)里的哪怕一只精怪,也立個功才行。可這路途都快過半了,也沒發(fā)現(xiàn)精怪出沒,因此讓三人不禁有些著急了。
好在第五日夜里,四人臥草眠石、暫作歇息時,終于有了動靜。
四人睡得正酣,忽被遠處農(nóng)田里傳來的敲鑼打鼓、鞭炮爆裂和沸騰喧鬧的人聲驚醒,飛身上樹,極目遠眺,只見一堆明晃晃的火把,在暗夜里飛快地奔走聚散。
四人心下好奇,當(dāng)即施展輕功,朝火把處踏空飛去。
四人騰空而至,把一群一手執(zhí)著火把,一手握著鋼叉、鐵棒的村民們,皆唬得一驚,紛紛舉起叉、棒對向四人。
四人趕緊向村民們道明自己身份,村民們這才收起了手上的家伙。四人又問村民們究竟發(fā)生了何事,為何漏夜喧攘。
一個黝黑壯漢拿著手中的鋼叉,“噔”地一聲錘了下地后,嘆氣道:“我們這村里,從兩月前開始,夜里總有野豬來拱田地。這地里的莊稼被它們糟踐得不成樣子。我們方才就是在驅(qū)趕野豬。”
青空子三人一聽,原是驅(qū)趕野豬,與捉妖拿怪無關(guān),頓時失了興趣。
阿英道:“莊稼人有句話叫‘一豬二熊三老虎’,這野豬毀田傷人,確實難纏?!?br/>
只聽那壯漢接著道:“可不是嗎!但這也罷了,更要命的是這山上還有個成了精的豬王。這群拱地的野豬,都是那豬王的老婆孩子。這豬王的老婆孩子,有豬王撐腰,越發(fā)放縱囂張。那野豬精雖不拱田地,卻吃小孩兒。村里已有好幾個小孩兒,被那野豬精叼了去。我們上山抓過它好幾次,可它力大無窮,又銅皮鐵骨,不僅沒能抓住,還倒賠了幾人性命進去。我們也就只得提心吊膽地將自家孩子看好,留神別被那野豬精啃了去?!?br/>
四人一聽,頓時心中一凜。青空子三人更是當(dāng)即眼睛放光。
青空子振奮道:“這位大哥,你且說說,那野豬精有何特征、棲息何處。我們四人學(xué)得就是捉妖拿怪,管保捉了那野豬精來,讓你們宰了下酒?!?br/>
那壯漢見眼前的兩男兩女年紀輕輕,稚氣未脫,個個纖瘦白凈,頗有些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不禁半信半疑道:“那野豬精本事可大,怕不是你們能敵?!?br/>
青空子道:“無妨,你盡管說來。”
那壯漢道:“那野豬精同其他野豬一樣黑臉短毛、長喙大耳、兩顆獠牙又尖又長,腦袋后面的鬃毛又硬又密,體量是尋常野豬的三倍。皮糙肉厚,針毛如鋼。它不僅力能拔山,而且氣能灌海。一頭撞來能把一座小丘頂崩,一口氣呼來能把一座屋舍吹飛。我們之前不知在山上裝過多少捕獸夾,最后全被那野豬精拿去磨牙了。它就住在前面這山上。但我勸四位小道長,還是不要去的好。”說罷,伸手一指。
四人聽罷,相互遞了個眼色。
青空子道:“不怕,我們這就去看看。”
那壯漢道:“四位小道長果真要去?需不需要我們跟著一起去?”
青空子道:“如是方便,請大哥幫我們帶個路。再借你們手上的幾把火把,給我們使使?!?br/>
那壯漢聞之,朝身后的人要了四把火把,遞到四人手上,然后便領(lǐng)著四人上山去了。
到了山上的陽坡面,五人遙遙地便聽見“唰——唰——”的鋼刷磨地之聲。五人怕打草驚蛇,便將火把踩熄,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透過樹叢察看。
只見一頭體形龐大的野豬,正在一塊碩大的巖石上摩擦它兩側(cè)的身體,而那“唰——唰——”聲,便是它用身體摩擦巖石發(fā)出的聲響。那野豬精邊摩擦,還邊從嘴里發(fā)出享受的“哼哼”聲。
那壯漢道,這就是那野豬精。用身體摩擦樹樁巖石,乃是野豬的生活習(xí)性。目的是要將它兩側(cè)的皮膚磨得更堅韌,搏斗的時候,才不會受傷。那壯漢還道,這野豬精目力雖差,但鼻子卻靈,小心被它聞到了氣味,有所察覺。
四人點頭,便請那壯漢先下山去,以免被野豬精所傷。那壯漢悄聲叮囑了四人幾句,便趕忙跑下山了。
青空子從包袱里,拿出一張縛仙網(wǎng),正是以前丹霞子等人暗算阿英時所用的那種。
三人合計著,讓阿英留在原地,青空子和抱山子二人分別從左右拉開縛仙網(wǎng),罩住野豬精。碧桐子用劍封堵,以防它四下逃竄。困住野豬精后,三人再一起用劍剁了它。
說干就干,只見青空子點了下頭,他和抱山子便拉開縛仙網(wǎng),朝著野豬精飛也似地沖了出去。碧桐子拔出佩劍,緊隨其后。
那野豬精本來還十分享受,忽見有人拉網(wǎng)拔劍前來,立刻從巖石上跳起,東奔西突,慌忙逃命??上Вl(fā)現(xiàn)太遲,逃之晚矣,被青空子和抱山子迎頭趕上后,用縛仙網(wǎng)將它當(dāng)頭罩住。
然而,那野豬精體量實在太大,縛仙網(wǎng)只罩住了它的頭面,卻無法將它整個身子套入網(wǎng)中。野豬精被縛仙網(wǎng)遮住頭臉,愈發(fā)急躁,左沖右撞,撞斷了周圍的參天大樹,碰碎了左右的立壁凸巖。
抱山子圍獵之中,閃避不及,被野豬精用頭拱到,頓時摔出三丈之外。還好那野豬精的頭面已被縛仙網(wǎng)罩住,不然被它的獠牙挫傷,必定腸穿肚爛。
碧桐子見狀,立馬用劍去刺野豬精的后背和臀股。怎料,那野豬精當(dāng)真銅皮鐵骨,直接將碧桐子的劍生生折斷。
青空子躲開野豬精的沖撞,雙手結(jié)印,使出琉璃請火指,朝野豬精身上一指,一條火龍立刻從手印中噴射而出,向野豬精的背臀呼嘯而去,立馬燒出一大股焦糊味。
野豬精被烈焰焚身,痛得發(fā)出一串震天悲嚎,蹬蹄刨腿,滿地打滾。
抱山子早已爬起身來,雙手結(jié)印,乘勢打出盤古指,霎時從指間飛出數(shù)把鋒利刀斧。那刀斧朝野豬精身上甩砍擲削而去,砍得野豬精皮開肉綻,腥血橫流。
野豬精深吸一氣,從縛仙網(wǎng)的孔洞中,呼出一口妖風(fēng),頓時將青空子三人連同滿地砂石倒樹吹飛出去。青空子的火龍被吹得掉頭,抱山子的刀斧也被吹得倒飛。
碧桐子已丟了斷劍,死死抱住一顆大樹,雙手結(jié)出她慣用的麒麟訣。一頭威武的金甲麒麟立刻從結(jié)印中幻化出來。麒麟一躍,猛撲在野豬精身上,牢牢按住野豬精啃嚙撕咬,直到把野豬精的喉嚨完全咬斷才松口。
三人見野豬精徹底斷氣,這才松了口氣,相視一笑,收回結(jié)印法術(shù)。
三人掰開野豬精的長嘴一看,果然看見上顎處烙有“日出東山”的仙府徽紋,頓時歡欣鼓舞。
阿英見他們大功告成,也立馬從草叢里跳出來恭賀。
四人便一齊將野豬精的尸首,從山上拖回了山下的農(nóng)田里。
青空子和碧桐子當(dāng)著村民的面,用烈火焚燒野豬精的尸身,將野豬做成了烤野豬,然后挫骨揚灰,告慰已故村民的亡靈。
而抱山子因被野豬精拱出去時受了傷,阿英便拿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和紗布給他包扎。
抱山子邊看阿英給他包扎傷口,邊笑得合不攏嘴。
阿英道:“受傷了不痛嗎?還笑得這樣歡?”
抱山子道:“收伏了妖怪,開心?!?br/>
阿英道:“那倒是,總算為為民除害。”頓了片刻忽然道:“可我總覺得這野訓(xùn)的任務(wù)有些奇怪。《野訓(xùn)撮要》上分明說,任務(wù)分為基本任務(wù)和額外任務(wù)?;救蝿?wù)是按照簽中給出的線索,找到仙師派人預(yù)先藏好的精怪,并將之收伏帶回。額外任務(wù)是在沿途中找到簽中未提及的三只精怪。沒有任何提示,只在精怪的上顎處,烙有‘日出東山’的仙府徽紋可供辨別??晌以趺纯矗膊幌裣蓭燁A(yù)先派人藏好的精怪。而這野豬精兇殘雕悍,四處傷人,怎么看也不像仙府會放出來的妖怪?!?br/>
抱山子道:“可、可它嘴里,分、分明有‘日出東山’的仙府徽紋呀!”
阿英道:“是呀……看來只有回到仙府后,再詢問仙師了。”
抱山子忽然扭捏道:“阿英、英,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答、答我。”
阿英道:“你說。”
抱山子道:“我從沒見你、你戴過我送、送你的蓮花銀簪?你不戴,是、是嫌棄它不好看,不喜歡嗎?”
阿英笑道:“當(dāng)然不是,只是我不喜妝扮金銀首飾罷了。練功時不方便,還怕弄丟。你看我除了彩絳,何時妝飾過什么別的?”
抱山子失落道:“哦、哦,早知道就送你彩絳了,好、好歹你還能戴戴?!?br/>
四人收拾完野豬精,已是次日寅時。
村民欲挽留四人,殺豬宰羊以示酬謝。
四人一宵未眠,身子困倦,稍后又要接著趕路,于是婉謝村民好意,依舊回到原處歇息,約定小憩半個時辰再上路。
阿英一合眼,就夢見了凌云。
凌云略顯焦急地對她道:“怎么現(xiàn)下才睡?還以為你出事了,害我差點駕云去找你。”
阿英道:“為何這樣著急見我?”
凌云道:“因為我要告知你們,其他參加野訓(xùn)的小組出事了,你們不要再完成額外任務(wù),徑直盡快趕回仙府?!?br/>
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