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萬安橋。
馬車輪轂滾滾,踢踏踢踏踐踏聲回蕩,車廂搖曳間,窗簾隨微風輕擺……
那夕陽微光映照路邊雪堆,波光粼粼。
許長青靜靜望著馬車遠去,大有寧靜祥和之意彌漫心頭。
在外勞累這般多日,可算是回家了,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
“夫君,該開門了?!?br/>
林清影睡眼朦朧,她先前睡了一路,現(xiàn)在還有些頭腦昏昏,不太清醒。
“知道了?!?br/>
許長青收回目光,從衣袖里取出家門鑰匙,他將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機括轉動。
許長青抬手推開多日未見的小院,有些甚是想念。
“娘子,待會你就先進屋好好休息,我去做飯,你就不要勞累了?!?br/>
“不行?!?br/>
林清影搖頭,她笑道,“成婚時便說過的,苦累要一起受,我又怎能讓夫君你獨自勞累?”
溫和笑容映入眼簾,許長青心底一暖。
“那就,娘子你來生火?!?br/>
“好。”
林清影點頭,她答應的很快。
兩人步入院內(nèi),各自忙碌起來,炊煙漸漸彌漫在整座小院。
不時傳來嬉笑打鬧聲。
或許,這便是成婚后的美好。
雖日子沒有過得大富大貴,也總有磕磕絆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苦惱,但,也有歡樂,甜蜜。
即便,它并不是那般的讓人甜入心扉,可……
也依舊彌足珍貴。
許長青做飯從來都是一把好手,香甜可口的飯菜很快便被他裝盤盛出。
天際晚霞漸漸黯淡,昏黃燈火彌漫屋房。
兩人吃過飯。
許長青便默默去洗碗,林清影呢,則是在廚房里生火,燒著熱水,煮著藥湯。
藥湯咕嚕嚕的冒泡,清澈的熱水亦是如此……
許長青洗完碗走進來。
將帶著水漬的碗筷放到置物架上,他取過一塊抹布,掀開熬煮著藥湯的瓷罐。
“娘子,該喝藥了?!?br/>
“先放糖?!?br/>
林清影不情不愿的起身。
平日間清冷的模樣此刻也像是墜落凡塵般,帶起些小家碧玉的感覺。
“好好好,放糖,放糖?!?br/>
語氣很是耐心,許長青哄著,他取過瓷碗,舀起一勺藥湯,說道,“熱水好了嗎?”
“應當是好了?!?br/>
“那喝完藥,娘子便去沐浴吧?”
許長青取出冰糖罐子,給瓷碗里加了兩塊進去。
“為什么是我去沐???”
“……”
許長青忽然沉默,他目露疑惑,“娘子你不是每日都要沐浴嘛?”
“是得沐浴,但……”
林清影努努嘴,端過盛著藥湯的瓷碗,她輕抿了一口。
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漫不經(jīng)心些。
她薄唇輕抿,緩聲問道:
“夫君先前不是想,一起沐浴嗎?”
……
尋龍吞金,顛倒乾坤。
事實證明,與娘子一同沐浴,是件快樂,且痛苦的事情。
也不知為何,娘子沐浴時的水溫遠比自己沐浴時的要高,這可真是差些將自己的皮都給燙下來。
不過……
娘子的沐浴技巧……
躺在床榻上,懷抱著林清影,許長青點點頭,他頗為滿意。
但,他方才原本是打算找薛十三,將其身上的毒丸給解了。
經(jīng)過這一遭,也算是打亂了許長青原本的計劃。
不過……
也問題不大,畢竟薛十三他們倆身上的毒丸還能撐個兩日,明日再去也是一樣。
許長青想著,他閉上眼,慢慢進入夢鄉(xiāng)之中,陷入沉睡。
……
臨安,點香閣。
外界風波動蕩,卻依舊不擾此地歡快,鶯歌燕語,達官顯貴尋歡作樂,奢靡快活。
但……
有間廂房內(nèi)。
氣氛卻顯得極其沉重。
兩道身影靜靜端坐,昏黃燭火搖曳,將那兩道影子映照在墻壁上,顯得那般巨大,亦是將右邊那道身影,襯的愈發(fā)婀娜。
“琉璃盞不曾取得,藏劍山莊家主什么時候才能前來臨安?”
周錦萍的聲音微微下沉,她端著茶壺,倒起茶水。
“還要多日?!?br/>
薛十三回答著,他偏頭順著門戶遙望,目光滿是復雜。
“路上有事耽擱了?”
“或許,琉璃盞落入那神秘刀客的手里,也不是壞事?”
“……”
似是有些沒想到薛十三竟會如此言語,周錦萍愣住,卻不過片刻,她便明白薛十三的用意。
點點頭,她說道:
“的確,倘若五行珠與琉璃盞在他手中,青龍幫他們便不會再注意到我們?!?br/>
“……”
薛十三神情古怪,他其實不是這意思,可也不曾解釋,僅是取過茶碗,抿了口熱茶。
腦海想著那日在游龍山莊祖陵時的情形……
“對了,解藥帶回來了嗎?”
“沒有?!?br/>
“沒帶回來?!”
周錦萍瞪起眼,好在心境還算不錯,否則,她差些能直接站起來。
可她的語氣當中,還是彌漫起幾分著急。
“為何會沒帶回來?”
“當時情況緊急,游龍山莊的人發(fā)現(xiàn)了我們,有多位高手前來。”
“那我們體內(nèi)的毒丸該怎么辦?”
“他說會來找我們?!?br/>
“他的話你也敢信?這神秘刀客如此陰險狡詐,他怎會來尋我們?”
周錦萍的聲音大了些,語氣亦是加重,畢竟,這是危及性命之事。
容不得她草率。
“但這位神秘刀客,先前在陵墓時,曾多次向我施以援手?!?br/>
薛十三眉眼輕抬,這姑且能算是救命之恩。
“他留著你有用?!?br/>
“可那石門大開,巨石將臨身時,他也讓我先進去?!?br/>
“他留著你有用?!?br/>
“還有那幾具詭異行尸……”
“他留著你有用?!?br/>
周錦萍依舊是這句話,仿若這話極其萬能,可事實也的確如此,接連反駁讓薛十三說不出話來。
他深思著,緩聲問道:
“那為何他會將甄文志與汪霖殺了,且放過其余青龍幫之人?”
“不過順手而為,你竟將它當真?”
周錦萍眉頭一挑,她覺察到薛十三的不對勁,此次蘇州之行,這薛十三似乎,對那神秘刀客大為改觀。
這可不行……
“順手而為,汪霖可是金剛境?!?br/>
“可你不是也說了?他在拿汪霖試招,放過青龍幫之人,這又怎能說得清楚,或許是借此挑釁,他的目的,大抵是盯上了青龍幫手里的那幾件至寶?!?br/>
“我……”
薛十三語塞。
他忽然不知該如何反駁,所有事情在周錦萍嘴里皆能出現(xiàn)另外一種意境。
且具備極大的可能性。
可那日的經(jīng)歷,卻又讓他心境復雜……
他其實不想再尋那神秘刀客的麻煩,或許,還能關系緩和些。
結友,總比結仇好……
但,若順著周錦萍所言細想下去……
薛十三沉默著,他感覺有些亂,只得是站起身。
“我再想想吧?!?br/>
話落。
他提劍離開廂房,獨留周錦萍一人,靜坐圓桌旁。
目光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底。
她的眉頭漸漸緊皺。
心底亦是慢慢升起幾分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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