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小聲提醒道:“花顏閣是鎮(zhèn)上新開的胭脂鋪,生意可火爆了!”
他家夫人就在那花了好幾十兩銀子,可把他給心疼壞了!
“現(xiàn)在我想在其他地方開幾家分店,比較缺人手,所以想請沈大人幫忙挑些靠譜的姑娘?!?br/>
沈長風自上任以來,去過許多地方查民情觀民風,過程中遇到不少和趙家小女一樣身世凄苦的女子,若是施靜宜真能為她們提供安穩(wěn)的生活,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挑人的事情好說,但你必須要保證她們的衣食住行和人身安全?!?br/>
“這都是小事。”施靜宜向師爺行了一禮道:“勞煩師爺幫我拿紙筆來?!?br/>
接過紙筆,施靜宜直接坐在小桌邊擬起了合同。
沈長風等人都圍在一旁觀看。
“工錢按月發(fā)放,每月可休息八天!”師爺捋著胡子,嘖嘖稱奇,“別人家都是干一天給一天的工資,你這不干活還給錢!”
看到下一條他就更震驚了,“一月五兩銀子,年底工錢翻倍?”
他這個師爺每月俸祿也不過十兩銀子,而且全年無休,和施靜宜開出的條件一比……他都想去當妝娘了好嗎!
施靜宜寫完合同,干脆利落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沈大人看一下合同,如果沒問題按下手印即可。”
沈長風早在她寫的時候就看完了,此刻完全沉浸在震驚中無法自拔。
面前的少女當初為了些家具雜物將自己的親祖母告上衙門,現(xiàn)在卻肯開出這么好的條件找工人,實在是令人費解!
“其實……你不必如此讓步?!?br/>
能給那些身世凄苦的姑娘們安穩(wěn)的生活已經(jīng)足夠了。
“這不叫讓步?!笔╈o宜目光炯炯地望著他,脆聲道:“這是她們的勞動所得,該給多少,一點都不能少?!?br/>
看著面前正義凜然的少女,沈長風再次感覺到了羞愧!
一直以來,他都是懷著同情心看那些窮苦大眾。
而施靜宜卻將她們放在了與自己平等的位置。
勞動換取報酬,理所應當!
寧辭一直緊緊盯著施靜宜,深邃的眼眸中情緒也越來越復雜。
印象中的施靜宜是個小財迷,拍拍腦瓜就能想出致富妙招。
她還是個小氣鬼,誰惹了她準要張牙舞爪地報仇。
而此刻,她成熟冷靜,心思縝密又滿懷善良。
這樣的施靜宜簡直讓他著迷!
花濃說得對,他對一個相處不到三月的小姑娘動心了。
站在他對面的年輕男人也在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施靜宜,這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危機感。
寧辭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住了沈長風的視線。
“既然事情已經(jīng)商量好了,那就請沈大人多多費心,為我家店鋪挑出最合適的人選?!?br/>
施靜宜歪頭看著寧辭,撇了撇嘴道:“什么叫你家店鋪?”
寧辭理所當然道:“你都用了我的人,這店,自然也有我的一份?!?br/>
施靜宜差點忘了花顏閣是她和花濃合伙開了。
花濃都是寧辭的手下了,那花顏閣自然也有寧辭的一份。
合著她辛苦了那么久,寧辭才是躺著賺錢的那位。
看在寧辭大腿夠粗的份上,她忍了!
沈長風將合同收好,向施靜宜拱手道:“施姑娘請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將人送到花顏閣?!?br/>
“如此就多謝沈大人了?!?br/>
施靜宜向他回了一禮。
寧辭面色不善地瞟了沈長風一眼,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問施靜宜:“你認識沈長風?”
“認識啊,怎么了?”
施靜宜疑惑不解,沈長風是石清縣的縣令,不跟他打好關系,怎么能混得下去?
“沒什么?!睂庌o輕咳一聲道:“沈長風以前有很多爛桃花,你離他遠點?!?br/>
雖然那些桃花都是女方單方面的……
又雖然他的爛桃花更多……
書房里的沈長風突然打了個噴嚏,師爺連取出外袍往他身上披,“沈大人快穿好衣服,萬一染上風寒就麻煩了!”
沈長風披上衣服,提筆列出了走訪時遇到的窮苦人家。
“明天咱們早些起來,挨家挨戶地問一遍,若是合適,便可以直接來回來了?!?br/>
師爺看著白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沈長風是個心系百姓的好官,石清縣有他,以后肯定會越來越好!
翌日天還未亮,沈長風便帶著師爺和兩名衙役去了最近的梁水村。
這個村子有兩個合適的人選。
其中一個叫梁曉花,就住在村口。
梁曉花的母親早亡,父親再娶。
她的后娘脾氣火爆,對梁曉花動輒打罵。
村里人每日都能聽見后娘的叫罵聲和梁曉花的哭嚎聲。
沈長風走到梁家門口時,梁曉花已經(jīng)起床,正端著個木盆在豬圈里喂豬。
她今年已經(jīng)有十三歲,身體卻瘦弱不堪,看著只有十歲左右。
那木盆卻異常笨重,需要她弓著身體才能勉強抱起。
沈長風沖身后的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連忙上前幫她端起了木盆。
梁曉花看著面前的幾個男人,面露驚訝,“你們找誰?”
“我有事找你父親商量,麻煩姑娘把他叫出來?!?br/>
梁曉花擦掉水上水漬,轉身跑進后面的廂房。
廂房里面很快傳來女人的叫罵聲:“你個短命鬼,大早晨的吵什么吵?”
“豬喂好了嗎?飯做熟了嗎?”
“沒有?沒有你還敢亂喊!”
接著便是木棍抽打皮膚的聲音。
沈長風臉色一變,飛身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
“你誰???”廂房里一個舉著木棍的肥胖婦女,瞪著沈長風道。
“大膽刁民,見到縣令大人還不下跪!”
師爺?shù)囊痪湓拠樀脣D女立馬丟了棍子,噗通跪在了沈長風面前。
“草民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贖罪?!?br/>
沈長風看了眼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淚的梁曉花,面露冷色,“梁鐵柱呢,叫他出來見我!”
婦女縮著脖子,向他磕了個頭道:“大人有所不知,當家的出去做工了,您要是有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br/>
“官府需要招收一批十余歲的姑娘做工,你家的梁曉花正好符合條件,三日后,你必須把她送到縣衙?!?br/>
沈長風故意擺起了官架子,在石清縣呆了一段時間,他算是看清楚了,有些刁民根本聽不進道理,只能用官威才能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