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聰明如不笑,也不會想到真有不怕死的科爾松人前來拜訪。
之前放走俘虜?shù)臅r候,莉迪亞確實說起過“換個作客的方式和時間”之類的話。但是那種說辭,明眼人都知道只是客套罷了。用專業(yè)的語言來說,也許可以算作一種“外交辭令”,并不會有人當(dāng)真。
當(dāng)年輕人通報說兩個科爾松人來拜訪了,是不是需要有個首領(lǐng)來接見他們的時候。不笑的大腦瞬間短路,脫口而出:“找老板娘?!?br/>
說完他便后悔了,老板娘此刻應(yīng)該在遙遠的赤水灣,和那些冥頑不化的紅館元老們爭論些聽上去宏大無比,實際上沒有任何卵用的東西。
沒有老板娘,不笑甩鍋未果,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下來。
不笑完全不擅長接待訪客。
作為一個“充滿惡意、善于挑起戰(zhàn)爭”的人,和敵人坐下來其樂融融的對話,根本不是他的處事風(fēng)格。
在他的概念里,敵人只有兩種:一、死掉的;二、將要死掉的。
為了避免這場和平訪問引起些無謂的爭端,不笑需要冷靜思考一下。于是他變成黑狗跳進河溝里沖刷著滿身血污,腦海中逐漸列出了一份陪同名單:
1、銅錘處事圓滑,本該是第一人選??墒莿偛排闼魍懒艘桓C魔獸,現(xiàn)在累的連手指都動不了。放棄。
2、“泥鰍”喬哥是個人精,但不笑已經(jīng)派他去赤水灣打聽情報了,估計三個月后才能回來。放棄。
3、年輕人陽光開朗,但科爾松人畢竟是屠村兇手。雖然他自稱已經(jīng)從傷痛里走出來,又暫時交出了魔劍,但誰曉得他會不會突然做出點極端的事情來。放棄。
4、芬克斯的臭脾氣,恐怕會把人當(dāng)場射死。放棄,馬上放棄,絕對必須放棄!
……
等不笑抖落狗毛上的水珠,重新變回人形時,他終于明白唯一的選擇,就是去兵營找莉迪亞來撐一下場面。
兵營里的日常操練已經(jīng)結(jié)束,莉迪亞正在教導(dǎo)這些士兵們基本魂術(shù)。
“這個手印就是魂術(shù)里最基礎(chǔ)的‘靈動印’,可以促動魂石微微震動物體,通常用在開啟一些小型機關(guān)上?!崩虻蟻喸谝粋€鑲嵌著魂石碎片的鈴鐺前示范手印,隨著魂焰微微燃起,鈴鐺發(fā)出了清脆的“叮當(dāng)”聲。
士兵們大多庶民或者賤民出身,哪里有機會學(xué)到魂術(shù)。莉迪亞仔細的教學(xué)迅速點燃了他們的好奇心。他們爭相模仿練習(xí)起來,兵營里鈴鐺聲和歡笑聲此起彼伏。
看著他們的摸樣,莉迪亞感到心滿意足。驀然回首,突然發(fā)現(xiàn)不笑站在門口角落里直勾勾盯著她看。
莉迪亞連忙走過去,還沒來得及問,不笑已經(jīng)開口:“我需要你?!?br/>
莉迪亞心跳登時踩死了油門,瘋狂加速!
“會面科爾松人。”
莉迪亞覺得如果不笑在不改改他的說話習(xí)慣,自己可能會死于心臟病。
營地的食物并不豐富,會客晚宴只能從簡。
但斯寇賓把晚餐端上來時,阿貢已經(jīng)興奮大叫起來:“天吶,這是什么?這香氣!這么絲滑,這么好吃!啊,這湯!美味!”
感嘆間他已經(jīng)端起了木碗,咕嚕咕嚕的喝起來。
阿猜拿著木叉子在碗里攪了攪,獨特的香味已然喚醒了他的味蕾,他淺淺的啜了一口,那種畢生難忘的鮮美幾乎是要刻在他的舌頭上:“這是什么湯,為什么這么鮮美?”
斯寇賓在旁略顯得意地介紹道:“只是簡單的魔野豬腿骨,配上一些普通香料,用小火熬制了幾個小時?!?br/>
莉迪亞也沒想到晚餐能獲得如此好評,畢竟那只是一碗普通的:拉面。
“啊,拉面!這是我生命的意義!”阿貢閉著眼睛回味道。
阿猜真想提醒他中午的生命意義還是綿羊包。
莉迪亞順著他思路嘗試開啟話題,“如果生命的意義只是吃上這個,那未免太廉價了?!?br/>
說完,她悄悄瞄了一眼不笑,希望他接過話頭開始今晚的對話。
然后她的表情就僵硬了。
這家伙竟然只顧著低頭吃面,全然沒有開口的意思!
本以為自己是來打個輔助,沒想到他竟然掛機摸魚。氣的莉迪亞心中連罵豬隊友。
眼看這話頭就要摔死在地上,好在阿猜不經(jīng)意回了一句:“那生命的意義該是什么呢?”
阿猜這是一句玩笑話,以為莉迪亞會告訴他例如包子、拉面之類的另一種好吃的東西。但莉迪亞此時已經(jīng)尷尬到不行,抓著這個問句直奔正題:“世界給了我們生命,但生命本身沒有意義;而我們給世界帶來了什么,才有了意義?!?br/>
這話說得高深莫測,阿貢和阿猜都驚嘆公主的智慧。就連不笑也暫停了進食,仔細聽她想說什么。
莉迪亞干脆放下刀叉,論述起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壓迫,什么五民階級、神權(quán)至上,比如你們不僅要奉納食物,還要進貢親人。這樣的世界,太可悲也太凄涼了些?!?br/>
她看著兩人專注的目光,“所以我們要創(chuàng)造一個新的世界。沒有奴役、沒有歧視、每個人都能吃飽穿暖的平等世界。這就是紅館的意義。”
阿貢和阿猜目瞪口呆:“可是……我們不能違抗神諭。”
“神諭?”莉迪亞這名義上的神都公主頓時表情微妙,“那是什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了科爾松之墓的事情。
“所以,你們把族人的尸體丟進墓穴,你們的祭司就能聽到神諭?”莉迪亞聽完后有了個古怪的想法,“那假如你們沒有死人,該怎么辦?”
阿猜略帶傷感的說:“祭司會把每家最小的孩子丟下去。”在他們族中,孩子是只會吃飯的累贅。
那一刻,不笑突然抬起了頭。如同死神一般肅殺的眼神嚇得兩人猛地一個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莉迪亞嘆口氣,望著阿猜說:“那是你們的部族,獻祭什么東西都是你們的自由。但……你真的想上貢你妹妹嗎?”
阿猜的眼眶突然濕潤了。
他當(dāng)然知道被提亞的命運將會如何。他親眼見過被長老蹂躪到不成人形的女孩被丟進墓穴中,那悲慘的呼喊聲是他一輩子難以磨滅的記憶。
他突然跪下了。
如果能改變提亞的命運,他愿意抓住一切的希望。
“兩位領(lǐng)主,懇求你們庇護我的妹妹。”
莉迪亞連忙起身把他扶起來,拼命向不笑眨眼睛。好在不笑這次總算沒讓話題撂在地上:“可以,多少人都可以?!?br/>
阿猜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亮。
雖然莉迪亞禮節(jié)性的挽留了兩位,兩人還是連夜就從小路離開了。也許他們無法改變整個部族,但只要能保護提亞就已經(jīng)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