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五就算過完年了。到了正月二十,從定州來的車隊就過來接杜真真以及她準(zhǔn)備好了的種子一起去往定州。
賀酩本可以在家直接等,但他卻說不放心,還是一路跟來了。
翠枝沒有跟著,只來了翠柳陪著杜真真。
進了賀府之后,饒是翠柳在合陽首富的杜家呆過幾年,依然覺得大開眼界。
杜家是乍富,庭院雖大,但也只是占了了富字。而杜家是有品階的官商,這宅子的規(guī)模和規(guī)格,就不是杜家能比擬的了。
先前賀家前往杜家賣種子的時候,杜真真是女裝,所以這次也沒有裝扮成杜公子來畢竟這次要在賀家住很長一段時間,偽裝的不成功給人識破了,倒還不如直接點呢。
初下車的杜真真,幾乎在一瞬間就驚艷了賀家人等。雖然說知道來客是個女子,但是很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子!
賀老太爺自然沒有出面,但他依然派了他最貼身的忠叔出來待他迎客。
族長夫人親自迎接,看著含笑走下來的杜真真,不停的嘖嘖贊嘆。
一陣寒暄后,將杜真真送入客院里歇息。
賀二夫人驚嘆道:“竟然是如此嬌花一樣的小姐。原來我還以為,種地人家的姑娘怎么著還不是給風(fēng)吹日曬的跟個黑炭差不多。要不就是一般女子模樣?何曾想竟然是這般人物。"
她笑著對賀母說道:“我說酩兒怎么搶著要去利州,如今看來,難怪呢!"
賀母卻搖了搖頭,“二嫂這話跟我說沒關(guān)系,只是人家杜小姐可是有家室的人,如今已經(jīng)是六品驍騎尉。咱們對杜小姐,還是莊重些為好?!?br/>
聽說是官家女眷,二夫人吃了一驚,趕忙笑著掩飾道:“杜小姐生的這么年輕,根本就看不出來么!呵呵呵!"
賀家在東莊的五千畝地,早早就開始往地里運肥。本來要拉到其他地里的農(nóng)家肥,全部給了那邊的幾百畝地和東莊的這五千畝地。一共有四百名佃戶來耕作這些地。
杜真真跟著賀酩去看過了,都是平展展的能澆上水的水澆地。
看著地里幾十頭耕牛同時耕地,這上百人同時在一塊地里干活的場景,讓杜真真想起后世機械化種地的場景來。
"大戶人家就是好??!"杜真真笑著嘆道。
賀酩笑著道:“你若是喜歡,以你現(xiàn)在的財力,買個千八百畝地也不是問題?。?
"哈哈!"杜真真笑了起來,“你們買地,是因為不用交稅,種地有賺頭,我可沒這個本事!"
賀酩卻搖了搖頭,"你現(xiàn)在也是誥命夫人了,要是買地,也能免去賦稅的。"
杜真真卻斂去臉上的笑容,“我曾經(jīng)聽過一句話,叫三百年王朝"歷史周期率"。
意思就是,許多王朝不管有多么興盛,很難真正持續(xù)三百年。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賀酩皺起眉頭,"此話怎講?"
"你雖然沒有進一步參加科舉,但歷史應(yīng)該還是知道的!那你說說,有三百年的王朝嗎?"杜真真反問道。
賀酩沉默了。確實是這樣!大周之前是大荊,二百一十八年;大荊之前是南北朝亂世,前后七朝二十九國,總計三百零五年。之前是大一統(tǒng)的吳朝,一百九十三年;再之前是西楚,三百一十四年。
真正細算起來,不由得心驚膽戰(zhàn)。果然,還真沒有三百年王朝。就連最強盛的西楚也堪堪過了三百年這個坎。
其實認真說起來,西楚后來的幾十年,已經(jīng)是軍閥割據(jù),藩鎮(zhèn)遍地。楚皇只是名義上的皇帝,早就被權(quán)臣架空。
之所以一直保留著這個傀儡,無非是哪家都沒有絕對的優(yōu)勢,才需要“狹天子以令諸侯"。
這個話題太大太沉重,即使是在這周邊無人的情況下,賀酩也不敢觸及。照杜真真這個說法,如今大周已經(jīng)一百六七十年了,那就是說,它也不過百年之壽,就要易手他人了。ιΙйGyuτΧT.Йet
"那這跟種地有什么關(guān)系?"心里覺得這事不能談,可他又很想知道,這到底是為什么?
"有極大的關(guān)系!"杜真真沉重的道:“最大的問題,就是本來該擁有土地的人,卻沒有了土地?!?br/>
"你是說土地兼并!“賀酩低聲說道。
"對!"杜真真嘆道:“土地問題,就是一個王朝的痼疾。因為一個國家,主要的賦稅來源,就是土地。經(jīng)過一次次大戰(zhàn)后,新的國家建立。開國之初,民生凋敝,大量的土地撂荒。這個時候,基本上就可以把之前被豪強占據(jù)的土地,重新分給失地農(nóng)民。
"農(nóng)民有了地,辛勤勞作,國家實力很快得到恢復(fù)。而這個時候,開國皇帝以及稍后的這代帝王,他們是見識過人民的力量的。所以在施政上,也會體恤民生。這就是個王朝,開國之初,會很快興盛起來的緣故。
"大概一百年間,人口幾經(jīng)繁衍,數(shù)量遠超之前。人口多了,消費多了,自然世面繁榮。但這個時候,開國之君臣已經(jīng)去世,后世子孫開始沉迷享樂。享樂需要錢,錢從何來呢?就是圈地!”
權(quán)貴與巨商們越多圈地,失地的農(nóng)民就越多,而國家能征收的賦稅就越少。這個過程,大概能持續(xù)個幾十年。賦稅減少,國家在民生,軍隊等上面的建設(shè)就會減少,國家實力就會越來越差。"
“等到失地農(nóng)民越來越多,吃不起飯的人到處都是,國家就幾乎已經(jīng)坐在火山口上若這時隨便來個天災(zāi)人禍,那么這局面,很快就壓不住了。"
“當(dāng)流民便成暴徒,這世界就開始崩壞。起初或許國家靠強大的軍隊,還能壓制。
但戰(zhàn)爭一起,燒的就是錢。國家沒錢,就要繼續(xù)加征賦稅。賦稅加了,那人民就更加貧困,就有更多的人流離失所。”
“然后又會被人鼓動,終于鋌而走險。如此反復(fù),消耗掉國家的最后一絲元氣。然后不管從何方伸出一只手來,輕輕一推,這座已經(jīng)腐朽的大廈就會傾覆,變成歷史的塵埃!"
"真真,我.."賀酩驚駭交加,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