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此幕郭柳二人盡皆駭然,要知道此人給自己療傷已經(jīng)多時,而且他雙腿既殘,而這么輕輕一動,就到了數(shù)十丈外,像是在飛一樣,當世武林還沒有聽說有這樣的高人存在,要不是先前他曾出手救治過自己,恐怕此時還以為這是陰神現(xiàn)身了呢,郭常志絲毫不敢怠慢,伸手拉住柳碧華展開輕功,急追而去。生怕那黃袍僧誤認為自己有所怠慢,而得罪了這怪異僧客。不過好在那黃袍僧沒有盡力奔馳,這才沒有落得太遠,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二人耳旁一陣巨響不停,而那黃袍僧人也佇立不動,郭常志抬頭一看,那發(fā)出巨響之物正是從山頂傾瀉而下的瀑布,而瀑布下卻是畝許大小的潭水,無論那瀑布落下多少清水,始終灌不滿,顯是另有暗道。那柳碧華輕輕掙脫郭常志的手掌,走上幾步,伸手撥開青草,露出一把刀來,郭常志又驚又喜,上前幾步,俯身下去,手臂微微一用力,輕而易舉的便把那天刑寶刀提在手中,柳碧華見到此種情形,心中好奇,便道:“郭大哥,你怎么那么輕松的便拿起這刀了,我記得昨日用了好大力氣才抬起一角的?!?br/>
周圍瀑布聲響個不停,郭常志勉強聽清柳碧華的話語,也不答話,只是微微一笑,柳碧華知道他不便相告,也不在意,伸伸舌頭。二人見到潭水清澈見底,而自己又渾身臟亂不堪,正想走到河邊清洗一翻,卻聽見那黃袍僧人道,“兩位,既然找到東西了,就快些跟我走吧。”那黃袍僧人話語一出,郭柳二人聽見此人說話有如洪鐘大呂一般,端是響亮,似乎那瀑布巨響絲毫不能掩蓋一般,不禁心中都是一凜:“此人端的深不可測?!庇谑怯只氐铰飞稀?br/>
郭常志見那黃袍僧人始終脾氣古怪,無論自己如何彬彬有禮,也不能獲得絲毫好感,心中有些惱火,但是轉(zhuǎn)念一想人家曾救過自己的命,這等大恩,實在無法輕易還清,因此一路之上唯唯諾諾,而到此時終于有些忍受不住,心中道“我定要他知道我并非庸人,此時唯唯諾諾并不是被他武力所震懾?!毕氲酱颂幈愀呗暬氐溃骸斑€請大師帶路?!闭f話之時,暗含內(nèi)勁送了出去,那黃袍僧本就耳目極聰,此時聽見郭常志說話聲音,先是一愣,隨即笑容一現(xiàn)即逝,心里道:“這小子武功極高,儼然是個可造之材,只是不知人品如何,且考他一考。()”當下絲毫不動聲色,手中鐵杖一動,人又飄然離去。
郭柳二人又展開輕功急追而去,三人一行奔出五六里之外,那草地變得稀疏起來,又過了二里,那青青碧草反倒成了地面上的點綴之物,不過那些楊樹柳樹,倒多了起來。那黃袍僧人身子驀然一轉(zhuǎn),與他二人對面而立,那郭柳二人也并肩站立。那黃袍僧人道:“兩位就請到老僧居住去吧?!闭f完轉(zhuǎn)身便繼續(xù)前行,沒過多久但見樹林之中多出幾間房舍。
那幾間房屋不大,像是一戶人家居住而用。房屋座北朝南,五間房舍從冬到西一字排開,木墻草頂,不過好在此處正是谷底,山風不大,倒也無礙。那黃袍僧走到門前,單拐輕輕一抵,便打開那對木門,輕聲道:“好孩子不用怕,我找來別人給你治腿了?!惫V韭犓f話聲音極其溫和,性情大變,知道此人性情古怪,當下也不在意,只是和柳碧華二人站在門外。
“你們還不進來,還要貧僧請你們么?”聲音一出卻又是生硬無比,二人和這黃袍僧人一路走來,也混不在意,搖搖頭苦笑一聲,便進了中屋,那一間屋子五六丈之廣,顯然是三間暢通,合成一個正廳,倒也不小,剛進門內(nèi),便是兩個蒲團,一大一小,再往前看一張釋迦牟尼佛畫像掛在墻上,佛像下一張八仙桌,桌子上放著兩本發(fā)黃的舊書,遙遙一看一本是《法華經(jīng)》一本是《金剛經(jīng)》桌子兩旁兩把粗陋木椅,除此之外,正廳別無他物。
郭常志和柳碧華二人一前一后進了屋來,看見佛像,為顯示敬意,便輪流跪拜一翻,這才起身。
而此時聽見鐵杖吭吭漸漸從東邊里屋傳來,看見二人起身,嗯了一聲,點點頭道:“你二人知道見了佛爺要拜,倒也不失禮數(shù)。我的大黃小黃在里邊,你們跟我進來吧?!贝藭r說話倒是和氣許多。
郭柳二人應(yīng)了一聲,跟著便進了東東邊屋內(nèi),但見里屋上布置宛若迷你山林一般,松枝為樹,亂石為山,顯然那黃袍僧人對這兩只小猴兒關(guān)愛備至。那小猴兒在那石頭堆砌的假山之上玩的不亦樂乎,看見柳碧華和郭常志走了進來,倒也沒有絲毫驚慌,依舊在假山之上玩的樂不思蜀,那黃袍僧人看見小猴兒在假山堆上,玩的高興,不禁也露微笑,那大猴兒背靠一根拇指粗細的楊樹枝旁,顯然他是把他當做樹靠了,只見他前爪微微用力,右后蹄始終不能移動一下,那黃袍僧看見那大黃猴兒的艱難模樣,不由得眼圈紅紅的,這一切早被柳碧華看在眼中,柳碧華道:“大師,您放心,晚輩二人一定為大黃接好腿骨?!?br/>
那黃袍僧嗯了一聲,卻是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才道:“西邊里屋之內(nèi),盡是山間野果食物,你們?nèi)粲行枰勺孕腥ト?,我把大黃交給你們了,你們可得記住你們的話?!?br/>
說完又對那大黃小黃,叮囑一翻,這才去了廳堂,找了一個蒲團坐了下來,伸手取過那八仙桌上的法華經(jīng),閱讀起來。
郭常志二人走進大黃,發(fā)現(xiàn)那腿只是骨折了,除此之外,尚無大礙,柳碧華自幼跟隨父親熊廷弼,有時候到了軍營之中也看見士兵手腳殘廢的,看見軍醫(yī)包扎醫(yī)治,耳濡目染之下倒也學(xué)了一點,此時用來治猴兒,那也是手到擒來,自此二人日間除了醫(yī)治大黃,便是去崖底采藥,初來時,柳碧華對那奇花異草,所知甚少,經(jīng)過那黃袍僧人一經(jīng)指點,知道了至少三成,再加上二人朝夕相對,早就互生情愫,此時二人雖然所居簡陋,生活艱苦,倒也不覺什么,反而覺得有些甜蜜,一時間忘記江湖恩仇,倒也快活似神仙。只是那郭柳二人有時好奇想要問那黃袍僧人性命,那黃袍僧人說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個年歲,那名字早就忘了,郭柳二人雖然不信,但是也毫不在意。
這樣一連月余過去,那大黃的腿上漸漸好轉(zhuǎn),那黃袍僧人脾氣也收斂許多。這一日,那黃袍僧人把郭柳二人叫到廳堂,吩咐一聲,二人便各自找了個蒲團坐了下來,那黃袍僧人道:“郭施主,柳施主,你們救治好了大黃,老僧在此謝過?!闭f著微微欠身下去,郭柳二人急忙開口道:“使不得使不得,這下可折殺晚輩二人了?!蹦屈S袍僧陡然變得溫和,二人反倒有些不自在,但是也不敢說出口。
“咱們相處月余,也算緣分,若是日后二位出了崖底,還望不要透漏出在下的行蹤?!蹦屈S袍僧人又看口囑咐道,二人聽了急忙點頭,但是心中疑問“莫非此人在外還有仇家不成?”不過這些已經(jīng)不是他們關(guān)心的問題了。
那黃袍僧人繼續(xù)道:“現(xiàn)在還是朱厚璁在位么?”此言一出,立時驚煞了郭柳二人,要知道那朱厚熜便是嘉靖皇帝,他在位46年后因誤食丹藥而死,其后隆慶皇帝在位7年,再后就是萬歷皇帝在位48年,那“泰昌皇帝”在位一月,到了今世天啟皇帝在位,這中間少說也有百年之久了,這僧人竟然開口問起那朱厚熜,而且看著目光之中多少還有些怨毒之色,像是結(jié)了深仇大恨一般。
“回大師,現(xiàn)在是天啟年間,您說的那嘉靖皇帝已經(jīng)駕崩五六十年了?!惫V拘闹须m然疑惑,但還是不敢怠慢,恭敬的回道。
“什么?他死了?他怎么就這樣輕松的死了,他的狗命該遭老僧來取才是?!蹦屈S袍僧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但是過了半晌終究沒有發(fā)作,眉頭耷拉,哀聲嘆了口氣,言語之間卻是含了許多遺憾一般。過了一會兒那小黃猴兒從那東邊屋內(nèi)跳了出來,一下竄入那黃袍僧人的懷里,那黃袍僧人見著小猴兒,終于不再發(fā)怒,對著那小黃猴兒微微一笑道:“去找大黃玩去吧。”那小黃猴兒被他教養(yǎng)多年,頗有靈性,身形一晃,便又奔往東邊里屋去了。
經(jīng)過那小黃在此稍稍逗留,那黃袍僧面色舒緩,過了許久,凄然一笑道:“想不到老僧已經(jīng)活了近百歲了。真是山中無甲子呀。”郭柳二人聽他說話東一句,西一句,雖然連貫不起來,但是卻吃驚不小,這黃袍僧雙腿已殘,但是武功卻高的出奇。二人坐在蒲團之上,知道那僧人還有話語,也不接話,繼續(xù)靜靜的等待。
過了一會兒,那黃袍僧開口道:“你們給我講講,這些年來,外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吧。我來到這里已經(jīng)近七十年了?!庇谑枪V径吮惆褌€個皇帝在位時百姓的情況給說了個遍。那黃袍僧人聽了也不插話,待聽到天啟皇帝近些年來不上朝時,哼了一聲:“因果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祖輩做了惡,自然由他們這些小輩還了。”
“郭施主,咱們此次相見即是緣分,上天注定不讓老僧這一身武功失傳,我來教你一套武功你可愿意?”說著不等郭常志回答,雙掌微微撐地,身子陡的借力飛起,雙手抓過身邊的鐵拐,身形一晃,便出了屋去。郭柳二人不知這老和尚又想起了什么,也不敢耽擱,急忙躍出門外,急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