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娥明明聽見了皇上的話，卻不知怎樣，說話跟搖頭都變成了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皇上似是察覺了舒娥的異樣，湊在舒娥的鬢邊，輕輕喊道：“舒娥……”

    皇上的雙唇離自己那樣近，舒娥只覺得皇上的聲音和他唇齒間的暖意都一起傳到了自己的心里。舒娥心中猛然一動，忙退開半步，四下看了看，奇道：“咦，人呢？”

    想起剛才跟皇上的親密，舒娥臉上一陣發(fā)燒，看到四周空蕩蕩無一人在，心中方才略定，然而又想到眾人不知是什么時候悄悄隱去，卻又忍不住羞澀。

    靜寂之中，忽然一個內(nèi)侍的聲音說道：“夜深了，請皇上回宮吧?！?br/>
    皇上并不回答。

    舒娥想要行禮，只是一只手被皇上握著，只得垂首說道：“夜深露重，請皇上回宮吧。”

    皇上輕輕抬起舒娥的臉，輕聲說道：“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br/>
    皇上的雙眼便如秋水一般清澈，眼波里卻是說不盡的溫情脈脈。舒娥怔怔地看著，心頭亦是說不清楚的感覺。

    那內(nèi)侍看皇上又沒有了動靜，便又說道：“回皇上，今日是十五?！?br/>
    舒娥正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忽然聽皇上對那內(nèi)侍說道：“你們先到外面候著?！闭f完牽著舒娥的手，向永安堂走去。

    自舒娥進宮，皇上還是第一次到永安堂來。登時上下人等都忙亂起來，華芙安排了眾人，掌燈的掌燈，烹茶的烹茶。只是舒娥細看，人人臉上卻都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怪異神色。

    皇上牽著舒娥的手，穿過正廳，一徑走到舒娥的臥房。舒娥不知道皇上有什么要緊的話要說，但想到不是與今日的大宴有關(guān)，便是與今日曹府的婚禮有關(guān)，再不然，便是要說與李元昊那邊有關(guān)的事情。是以雖感到困倦，卻還是打起了精神，又想到皇上輕聲細語的溫柔，心中亦深盼能再聽皇上說些什么。

    忽然舒娥聽得身后有人喊了“皇上”?；仡^看時，卻是何嫂和華芙一并跪在了臥房門前。

    舒娥大是驚詫，方才皇上已經(jīng)免了眾人迎接跪拜的大禮，不知為何何嫂和孫娘子又跪了下來。況且看她們兩人神色鄭重中帶著三分小心翼翼的惶恐，渾不似剛看到皇上時候的恭肅歡喜。

    舒娥忙道：“何嬤嬤，孫娘子，怎么了？”

    何嫂和孫娘子對視一眼，何嫂對皇上拜了一拜，方才說道：“回皇上，舒美人今日晉封美人，第一件，尚未在皇后座前聽訓(xùn)導(dǎo)，第二件，奴婢等尚未有時間教舒美人侍奉皇上的規(guī)矩，只怕……只怕舒美人御前失儀……”

    舒娥聽到后來，已是雙頰暈紅，只是何嫂是在跟皇上說話，自己不便打斷，只得低聲嗔道：“何嫂……”

    皇上側(cè)首看了看舒娥的一張臉，忍不住大笑起來。

    何嫂和孫娘子面面相覷，一面十分摸不著頭腦，一面卻又神色惴惴。

    忽然孫娘子身后一個人捧著茶盤走了過來，亦在孫娘子身后跪下，說道：“奴婢見過皇上和舒美人。此刻月影中移，更漏過半，昨日一天辛勞，不知皇上和舒美人是否要用些茶點？”這人一襲淡紫衣裙，正是永安堂的丫鬟紫毫。

    皇上揮手笑道：“起來吧，將舒美人的藥拿來?！庇謫柺娑鸬溃骸梆I不餓？”

    舒娥搖了搖頭，奇道：“皇上要我的藥干什么？”

    皇上低聲笑道：“我替你換藥?！?br/>
    舒娥大感羞澀，只得轉(zhuǎn)身對紫毫說道：“給皇上斟茶?！?br/>
    紫毫的一雙手在內(nèi)室的燭光下似是被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芒，這雙纖手輕緩溫柔，徐徐向茶碗中傾倒著一汪淺絳色的茶水。

    “這是什么茶？”舒娥忍不住奇怪。這并不是自己日常吃的竹葉青，仿佛也不是太后皇后什么時候賞賜到永安堂的茶。

    “是瀘州的鳳羽茶?！弊虾廖⑿Υ鸬?。

    頃刻，華芙已經(jīng)將藥連通清水、細棉布一起拿來，略抬眼看了看皇上，又恭謹垂首退下，臨去，悄無聲息地掩上了房門。

    舒娥心中栗六，大是不安，只得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奉給皇上，道：“請皇上喝茶?！?br/>
    皇上接過茶抿了一口，便挽著舒娥的手坐下，柔聲說道：“我來幫你換藥。”

    舒娥忙伸手捂住肩頭，垂首說道：“些些小事，怎敢勞煩皇上……況且，況且……”

    “況且怎樣？”皇上伸手抬起了舒娥的下巴，含笑問道。

    何嫂的話又在舒娥耳邊響起，舒娥領(lǐng)會到了何嫂話中的含義，竟是說的侍寢一事，心中便一直羞不可言。只是，已經(jīng)封了美人，舒娥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理由拒卻。況且怎樣？男女有別？此刻，自己已經(jīng)是皇上的美人了。

    “何況舒娥的傷勢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皇上手臂的傷怎樣？要不要緊？”舒娥腦中靈光一閃，卻只好謊稱自己的傷勢好了。接著便自然而然地想到皇上手臂的傷勢，也不知怎樣了。

    皇上搖了搖頭，只是端詳著舒娥的臉。這一次舒娥卻沒有低頭，只是關(guān)切道：“皇上的手究竟怎樣了？讓我……幫您擦藥。”

    皇上笑著點了點頭。

    舒娥輕輕卷起皇上的衣袖，貼身穿的雪白的素綾衫子下面明顯著一塊起伏。原來皇上的傷口竟是用白布包扎著的。

    舒娥吃了一驚，緩緩抬起頭來，聲音卻已是止不住的輕輕發(fā)顫：“皇上，你……傷的這樣嚴重？”

    衛(wèi)慕山青的一只長箭從近處射來，不知當時心中想到了什么，又或許什么也沒有想，舒娥不顧身地撲到了皇上面前。

    當時舒娥看到長箭命中了自己的心口，心口又是一陣疼痛，驚懼之下，竟然暈了過去。直到，聽到有人在自己的耳邊喊著“舒娥”。

    那樣的深情，讓人不忍不應(yīng)。然而等舒娥醒來，自己的心口并沒有致命的長箭，反而是皇上的手臂上，卻在流著鮮血。

    至于后來衛(wèi)慕氏離近了之后又射了舒娥的那一箭，才讓舒娥無可回避。只是當時衛(wèi)慕氏已經(jīng)到了十分支持不住的境地，舒娥的傷口在肩頭，雖然是最終被長箭命中，卻只是皮膚之傷，傷口也并不深。

    一路歸來，舒娥都在疲累昏沉中度過，知道此時，才知道皇上的手臂居然受傷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