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本王會去接你
好像是藥香味。
可怎么會是藥香味?
平素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墨竹香么?
驀然,她又想起第一次見蘇南星的時候,那時他身上的味道,也是淡淡的藥香味
然昨夜的男人……
身上的味道,跟他平常時候身上的味道一樣,皆是淡淡的墨竹香味。
林雪茶微蹙了眉心,眼角瞟向她身旁,坐在梅花木椅上的男人,有點迷惑。
手中研磨的速度,不由慢了幾許。
腦子里閃過很多想法,但都說不通。
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研磨著,林雪茶眨了眨眼睛,甩了甩腦袋,將想不通的事情甩開。
斂起眼底的微光,她研磨的速度,又恢復了如常。
卻是這是,蘇南星將手中的朱筆,置在了硯臺上。
將文案合好,隨后站起身來。
聽見動靜,林雪茶不由抬眸。
她停下了動作,朝蘇南星看了過去。
只見蘇南星看了她好一會,眉毛微微皺起,涼薄的唇亦微微抿著,模樣看起來有點怪。
林雪茶不明所以的開口,問了他一句,“怎么了殿下?”
蘇南星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你先回府,明日,本王會去接你?!?br/>
原來是說這個。
林雪茶眉間微松,她還以為,他想起了什么對她不好的事情……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差點把她嚇住。
沒有多想,林雪茶點點頭。
她俯身,將手中的東西置在硯臺上。
一抹淡淡的墨竹香撲鼻而來,她眸色一閃。
隨后,她朝蘇南星微微福了福身,應了聲好。
蘇南星揚了揚袖,她便起身。
而后轉身,走出了書房。
林雪茶前腳剛邁出書房,千霧朝她頷首,微微行禮之后,便與她檫身而過,進了書房。
林雪茶回眸看了千霧一眼,一道女音響起,登時闖入了她的耳里。
聲音很急,語調(diào)不穩(wěn),略帶點顫音,隱隱之間,還帶著點破碎。
她微挑了眉,剛轉過身來,身上卻驀然多了一份重量。
“郡主,郡主……可憐的郡主,還好郡主沒什么大事,否則奴婢也不活了,奴婢也不活了……”
林雪茶將抱住她的女人,用力推開,“我不是還沒死么,你哭什么?”
她不說還好,一說,她身上掛著的女人,哭的更起勁。
“你都不知道,全帝京都戒嚴了,咱們回府的那條道上,今天發(fā)現(xiàn)了好多尸體,聽說他們渾身上下,皆是被割了喉嚨,基本上都是一招被殺死的,還有咱府上……
郡主你都不知道,咱府上如今是個什么仗勢,皇上都親自賜來侍衛(wèi),把我們的安平侯府,嚴嚴實實的包圍住,一只蒼蠅都難以飛進我們府里!
還有還有,咱院里,多了兩個男人,說是皇上賜予郡主的貼身侍從,此事都引起當今天子的重視了,想必事態(tài)一定很嚴重,奴婢一路跑過來,就怕你出事……”
女人說到最后,近乎是嚎啕大哭起來,毫無分寸。
林雪茶靜靜的聽完女人所述,默了默。
她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安撫道。
“別哭了,這可不是安平侯府,殿下最不喜女人哭了,趕緊收收你的眼淚,否則殿下一個不高興,你連提心吊膽的機會,都沒有了?!?br/>
她話音剛落,空氣中,倏地安靜下來。
女人眼角還掛著淚花,正眼巴巴的盯著林雪茶看。
林雪茶對她這收放自如的哭功,素來是佩服的。
不過,兩人十年都在一個屋檐下度過,聽竹是什么性子,她太了解了。
一般而論,聽竹不會做,有違禮數(shù)的事情。
在這十年里,只有在她第一次來月事,疼的不能自己直喊冷的時候,聽竹才紅過眼睛,抱過她。
聽竹賣身進入安平侯府,懂得規(guī)矩比她多的太多。
她人微言輕,又是卑微的婢女,身份尊卑,素來最有把握。
是以,她從不敢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抱她。
如今卻不顧規(guī)矩,大著膽子放肆起來……
想來,她是真的嚇壞了。
林雪茶心軟了軟。
她拍了拍聽竹的手背,而后轉過了身子,邊往府外走,邊問與她話。
“適才你說,被殺死的人,皆是被人割破了喉嚨,一招致命的?”
聽竹用手袖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聽說是這樣的,奴婢沒有去看?!?br/>
她也實在是沒有勇氣去看……
林雪茶點點頭,又問,“你怎么跑出來的,母親同意的?”
“是啊,夫人要奴婢來看看郡主,她說奴婢照顧郡主多年,若是郡主受了傷,也好有個近身知曉的人,可以照顧。
她還特意囑咐奴婢,一定要口頭先答謝紫卉,若不是有她,郡主怕是……呸呸呸,奴婢這烏鴉嘴,就算沒有紫卉,郡主吉人自有天相,自是會有貴人相救的!”
林雪茶微滯了腳步。
不過,她本身走路極緩,稍稍頓了一下,倒也不明顯。
所以,聽竹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
而令聽竹奇怪的是,林雪茶跟著道了一句。
“紫卉的武藝,著實不錯,若非有她護著,我還真不能活著回府?!?br/>
這用詞嘛,中規(guī)中矩,倒沒有什么不妥。
可語氣中的陰冷,卻又是為了哪般?
……
入了書房,千霧掃了一眼置在一旁冷卻的湯藥。
他走過去,將湯藥倒在了花盆中。
隨后,他端起了托盤,連同清粥一同端出書房。
屋內(nèi)的男人,穩(wěn)穩(wěn)的坐在木椅上,他雙手相扣,置在書案上。
視線,凝在剛剛合上又打開的文件上。
只見平常時候,該批閱該寫的地方,今日愣是一個字沒有。
剛才,她在這里幫他研墨的時候,多少次想動筆,卻都沒有動。
因為,不知如何落筆……
不一會兒,千霧重新端進一個托盤。
與林雪茶的一樣,托盤上有溫熱的清粥,和濃黑的藥汁。
千霧將托盤置在蘇南星的眼前。
他掃了一眼書案上的文件,出乎意外的挑了挑眉梢。
今日,他家主子要處理的事情,有些多。
這早上都過去大半天了,一件事情都沒完成,卻也不見主子,露出過一絲焦急的神色。
反而眉梢處,還染著點些微滿足的笑意。
且……
他家主子的心情,似是極好。
竟不用他來開口勸說,便拾起湯藥,眼也不眨一下的,將藥汁一飲而盡。
千霧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頭,卻是不敢多問。
只是見蘇南星如此春風滿面,心情甚佳,他便建議道。
“安大夫說過,主子的內(nèi)傷未愈,所以主子這一陣子,還是不要輕易動武為好?!?br/>
他家主子的身子底,本來就差。
加之多年,都在那人的監(jiān)視下,飲下被人放了慢性毒藥的吃食,身子就更加不妙。
如今,他家主子好不容易解了毒性,卻是遭內(nèi)力反噬,大傷元氣,差點連命都保不住。
是以,最近一段時日,主子是萬萬不該動武的!
也是忌諱動武的。
可昨夜……
“本王自有分寸?!?br/>
蘇南星取過朱筆,在文件上寫了幾個字,他隨口道了一句,又問起了另一件事情。
“明日,可知都有誰,會去大觀音寺禮佛?”
“照往年的規(guī)矩來看,東宮太子與五王爺是必定會去的,還有代史大人李初然,以及各大家族的名門閨秀,不過今年……
聽聞百里姑娘,向皇后求了出宮的機會,也去大觀音寺,那位在帝京,被人傳的神乎其神的安平侯次女,落兮郡主,聽聞也會一起去,至于十一皇子……”
千霧皺了皺眉,“十一皇子聽聞玥兮郡主,與主子會一同前去大觀音寺禮佛,已向皇上請旨出宮。
不過,被清妃娘娘以作詩不成駁回了,皇上至今,還未有肯定的答復?!?br/>
……
林雪茶回了安平侯府,確如聽竹所說,戒備森嚴。
十步便有一人,持戩站立戒備。
她在安平侯府兜了一圈,然后才回了院子歇息。
這一天,許是見老皇帝如此緊張著林雪茶,安平侯夫人竟沒有多說什么話。
更沒有做為難她的事情,反倒還送來許多補品。
隨后,府里除卻半死不活的三姨娘,沒向她示好之外,府中上上下下的人,皆待她多了一份恭敬的心思,凡事也更上心了些。
聽竹見狀,樂的合不攏嘴,直說林雪茶這是因禍得福。
便連紫卉,亦彎了彎唇角。
林雪茶卻是沒有多大反應。
她眉眼清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一旁的圓木桌子,吐字極為清晰。
“因禍得福是好,但若是好過頭了,可未必,就是福了……”
她的語氣極淡,卻淡的令人心肝膽顫。
聽竹聞言,便不敢再笑。
紫卉低垂著頭,給林雪茶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喝。
林雪茶不冷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接過茶杯。
她問,“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請教你一下?!?br/>
紫卉眉心一跳,微緊了呼吸,“郡主請問。”
“我不知你伴在殿下身邊,時日有多久,卻是想問問你,殿下回帝京的時候,是否也身子不適,并且,服用了湯藥?”
聽她提及的此事,并非是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紫卉心口微松。
她恭敬道,“殿下回京之時,確實是身子不適,在安大夫的勸說下,勉勉強強,喝過幾天的湯藥?!?br/>
林雪茶輕輕酌了一口茶水,眸色清淡。
“殿下教導我知識時,我好像沒有見他用過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