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連吞了兩口口水，內(nèi)疚之余，第一首要任務(wù)是想著該怎么跑，該怎么說話才能求得凌退思的原諒，先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只要能保住，以后給凌退思當(dāng)牛做馬都行。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顫顫巍巍的說：“你，現(xiàn)在是要殺了我嗎？”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笑一聲：“不然呢？”
“你之前不是說不會殺我嗎？你會信守承諾的，對吧？”沈柒柒掐了自己一把，擠出幾顆眼淚，磕磕巴巴的問道。
他臉色淡漠，無所謂道：“承諾？那是光風(fēng)霽月的正道之人才會遵守的，我這種臟亂不堪的魔族之人只會言而無信。師妹不也這么認(rèn)為的嗎？”
“不是的。”沈柒柒搖頭，那都是系統(tǒng)逼的，那不是自己的真心話！現(xiàn)在的魔族大人一個手指頭就能捏死她。
沈柒柒的話堵在一起，心亂如麻，急著解釋又急著穩(wěn)定他馬上炸開的情緒。
“你是遵守承諾的人，你是光風(fēng)霽月的凌退思。”沈柒柒認(rèn)真的說。
他聲音半點起伏也無，薄薄的雙唇揚起一道弧線，卻未見任何笑意：“沈柒柒，你真是說一套做一套啊，現(xiàn)在怕死怕得都要討好我了嗎？”
“正邪不兩立。你是魔族，而且殺傷力那么大，而我是正道，你對我們修仙界有很大的威脅，不殺你，說不過去。你看，這里除了我們還有別的活人嗎？你殺了那么多人，你讓我怎么相信你，相信你不是魔族？還是相信這一切不是你干的？你覺得這種話可不可笑。魔族就是魔族，改不了骨子里的惡毒。從哪個角度看，你都該死，你都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你這種魔族，就該被，千刀萬剮。殺你，我都怕臟了我的手?！?br/>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師妹是這樣說的吧?！?br/>
凌退思嗤笑了一聲，毫無感情的吐著話，臉色越來越冷。
沈柒柒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朗讀大賽，凌退思面無表情的念著話，這些話真是她說的？好像是有點傷人哈………但，這絕對不是她的心里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鄙蚱馄鉅繌?qiáng)的解釋，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說什么了，畢竟話都是從她口里說出來的。
“三年了，我倒是有點看不清你了。”
好像是真的為了看清她的模樣，凌退思一步步靠近。
沈柒柒眼中人的模樣逐漸清晰，最終和她印象中的人完全重疊起來。
幾年前的凌退思同樣是穿著一襲玄衣站在門口，身體和黑夜幾乎融為一體，臉龐素白，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發(fā)，揚著下巴，蹙著眉，在室內(nèi)散出來的黯淡光線里忽明忽暗，冷霧被風(fēng)吹起，就被撕碎在寒風(fēng)里。
猶記得那人對她笑時，眼中似盛滿漫天星辰。
現(xiàn)在，那人離她很近，但看向她時眼中已沒有一點星辰。
三年前的他只能說是冷漠，現(xiàn)在他整個人都散發(fā)著波詭云譎的氣息。
雖是咫尺，卻隔天涯。
沈柒柒無言以對，三年前禍從口出，無法解釋，過了一會兒，才道：“你是魔族沒錯，但善惡是非不是因為種族而定，你不會濫殺無辜的對吧?！?br/>
凌退思微微一笑：“濫殺無辜？誰是無辜，誰又濫殺，沈柒柒你告訴我，你有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嗎？我是怎么被所謂的正道算計的，我是怎么掉入黃泉道的，我心口那一劍又是被誰所傷，你告訴我??！”
他面目猙獰起來，狠狠道：“濫殺無辜？你現(xiàn)在告訴我濫殺無辜，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收起你那一套大仁大義的說辭，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們乾坤殿算什么，所謂的正道么，我根本就不會放在眼里?！?br/>
說罷，他猛地抓起沈柒柒的手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沈柒柒的手被用力地抵在凌退思的胸膛，一顆滾燙心就在她的掌心跳動，她卻不敢觸碰，他的溫度燙得灼手。
她慌張地蜷起手指，想要逃離，卻無處可逃。
凌退思用力的拽住她，湊近到呼吸可聞的距離。
她甚至都能感覺到凌退思的熱氣吐在她的耳朵旁，太燒人了，他周身散發(fā)的寒氣和呼出的熱氣相互廝殺，造成沈柒柒無法抵御的困境。
“謝池淵！謝池淵！你在哪，我在這里，快來救我?。 鄙蚱馄夂ε碌暮傲藥茁?，她生怕下一秒她就頭歸頭，身歸身了。
凌退思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語氣嘲弄，問她：“你真的以為謝池淵護(hù)得住你？”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你的命在我手里?！?br/>
“誰、也、拿、不、走?！?br/>
凌退思的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
“………我，你——先把我的手松開?！鄙蚱馄鈩e開眼睛，輕聲道。
“師妹不記得了嗎？這一劍，可是你刺的，你不想碰碰你的戰(zhàn)果嗎?！?br/>
她的手碰到了凌退思的掌心，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皮膚，這，也是那天傷的。
此情此景，沈柒柒回想起了她與凌退思決裂的那日。
凌退思反手握住劍鋒，抵在自己的胸膛，但沒用力，只是輕輕握住，鋒利的劍刃割破了掌心的皮膚，血順著劍，成股流下，混著胸膛傷口的血，一起淌到地上。刺眼如血色的蓮花。
他沒有還手，甚至沒有抵抗，他收起自己所有菱角，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他似乎在賭，賭沈柒柒的心。而賭注，是他自己的命。
她閉上眼睛，持劍的手驟然使力，劍穿過掌心深深刺進(jìn)胸口，鮮血霎時滾滾而下。
明明是那么陽光明媚的天，沈柒柒卻感到寒風(fēng)瑟瑟，一道壑從他們兩人之間穿過，穿過兩個人的心，劃下來銀河天際。
凌退思終于動了動，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沈柒柒，一字字道：“我、輸、了?！?br/>
然后沈柒柒一掌把他送下了黃泉道。
她怎么會不記得呢，那一天，那一刻，是她三年的夢魘。
人真的很奇怪，他不在了，就會想起他的好，他在的時候，心中只有他的不好。
不知道凌退思在黃泉道有沒有在恨她之余，想起她的一點點好。
凌退思身為魔尊不可能連一點小傷口都除不掉，其他傷口都不見了，就剩這兩個，他留著這傷口，代表著什么？代表著他有多恨自己？！沈柒柒想起人彘、夾棍、鞭子………她吸著涼氣不自覺的顫了兩下。
“那你想怎么樣！”沈柒柒期待的看他一眼。只要不要我的命！啥都行！
在凌退思眼里卻是沈柒柒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
沈柒柒想著貌似主角偏愛有膽量的人，一味的膽小會讓主角更加看不起，還不如，放手一搏。
于是，原本想要回避的臉迎向凌退思，原本想要抽離的手停留在了他的心口，沈柒柒強(qiáng)裝淡定道：“你既然這么恨我，這么恨我的那一劍，那你就在同樣的地方也給來上我一劍，一劍抵一劍，我絕不反抗?！毖粤T，沈柒柒拿起凌退思的右手，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凌退思未料到沈柒柒會如此，隔著一身單薄的紗衣，他感覺到了沈柒柒的心臟在跳動，他在掌心凝聚起靈力，一點一點握緊，沈柒柒的臉上漸漸露出痛苦的神情。
只要他再用力一些，就會像捏雞蛋一樣，把她的心臟捏得粉碎。
沈柒柒閉上了眼，等著他刺劍的那一刻。
許久，沈柒柒只覺那攥緊心臟的手一下收了力道，接著是一道重?fù)簟?br/>
凌退思一掌將她擊倒在地。
一股血腥味猛地充斥在她的喉間，鮮血從嘴角緩緩流出。
“沈柒柒，這樣太簡單了，我要你生不如死?！绷柰怂几┥砜聪蛏蚱馄?，掌心化出他的臨淵劍，抵在沈柒柒心上。
沈柒柒看著臨淵劍黯淡的劍芒，嘴上沒說話，心里已經(jīng)翻云覆海，為什么他去黃泉道跟沒事人一樣，跟旅游一樣，不禁功力大增，還得到了這種數(shù)一數(shù)二的靈器。不愧是是男主啊，人比人氣死人。
凌退思輕啟薄唇，語氣溫柔無比，眼神陰冷至極，“等我恨夠了你，自然會一劍殺了你，這一天不會太晚?！?br/>
他突然收了力，沈柒柒沒有支撐力，滑落在地上。
凌退思又瞬間消失，煙霧也逐漸消散，耳邊傳來了她爹他們的呼喊聲。
轉(zhuǎn)眼間，謝池淵他們就來到了身邊。
沈柒柒呆愣在原地，任憑周圍人怎樣與她說話，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怎么有魔族人的氣息？”謝池淵皺著眉，說完話施展出靈蝶，探查魔族人的蹤影。
誰知那靈蝶一飛就飛到沈柒柒的肩上，任憑她蹦蹦跳跳，靈蝶都紋絲不動的扒拉住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臉上，沈柒柒苦笑著，“我要是說，我不知道，你們相信嗎？”
所有人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謝池淵著急的問：“柒柒，到底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有魔族人的氣息？”
“……凌退思沒死，他剛才在這?！?br/>
這句話一出，宛如深水炸彈，把在場所有人都炸了個天雷滾滾。
凌退思沒死？！從黃泉道出來了？！這是怎么做到的？！
劉乘出聲道：“他現(xiàn)在在哪？”
沈柒柒搖搖手，“我不知道?！?br/>
“沈掌門，既然凌退思第一時間是找令千金，那得麻煩柒柒在我們遠(yuǎn)山堂待上幾日了?！眲⒊撕翢o波瀾的對沈哲說話。
沈哲知道此事頗為重要，也沒有說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