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掛在空中,唯美,靜謐,為夜空裝點(diǎn)了一絲溫暖。細(xì)細(xì)的蟬鳴隱約傳來,清涼悅耳,更顯得病房里安靜無聲。
蘇紫云倚在沙發(fā)上睡了。而葉俊軒,他一直坐在蘇涵身邊徹夜未合眼,只要她沒醒來,他一刻也放心不下。
蘇涵躺在病床上,靜靜地熟睡著。她的額頭上有幾縷碎發(fā),臉色依然疲憊不堪,卷翹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著,她現(xiàn)在憔悴的樣子,著實(shí)很讓人心疼。
安逸的氛圍下,蘇涵的頭微微動了一下,嘴邊夢囈著什么:“軒……”
葉俊軒沉靜的思緒也很快被拉了回來,他用雙手握緊她纖細(xì)的手,輕聲說道:“涵涵,我在這。”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舍不得放開,生怕一旦松開了就再也牽不到她了??墒牵氖趾美?,幾乎不帶一點(diǎn)體溫,冷得像一塊冰。既然十指連心,她又會是怎樣的心寒?他不敢想象。
葉俊軒懊悔地低下頭,用她冰涼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那股涼意直穿心底。他到底對她做了些什么,他怎么可以把心愛的女人逼到如此境地?
“軒,不要走……求求你……”蘇涵的眉頭緊蹙,腦袋也在轉(zhuǎn)動著,她好像在經(jīng)歷一場可怕的噩夢,睡得很不安穩(wěn)?!安灰?。軒……你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能沒有你……”
在蘇涵眼角掛著的淚珠里,透著委屈、不舍與眷戀??此谪瑝衾飹暝臉幼?,葉俊軒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輕輕放在唇邊:“我沒有走,涵涵。我在這,沒有離開你?!?br/>
他的心很痛,她能聽到他深情的呼喚嗎?她能感受到他的愛嗎……為什么總要走到這種時候,他才恍然明白她對自己有多重要。
“是我不好,寶貝,你能原諒我嗎…”他輕輕吻著她的手,想用自己的唇溫暖化她冰封的心。他知道,現(xiàn)在說幾千、幾萬個對不起都是沒用的,因?yàn)椴皇敲恳痪鋵Σ黄穑寄軗Q來一句沒關(guān)系。
蘇涵好像聽到了他自言自語的獨(dú)白,不再深陷在夢境里掙扎了,表情也漸漸舒緩了許多。也許是因?yàn)?,在她身體里汩汩流動的是他的血……
……
第二天一早,一通手機(jī)來電響起。葉俊軒的大腦僵持了整整一夜,他總算在這個時候稍微清醒了些。
“喂?”
“軒,你去哪了?”電話里傳來丁美琳“親切”的聲音。葉俊軒一整晚都沒回家,她大概是在關(guān)心他吧,呵呵。
葉俊軒皺了下眉,他認(rèn)為自己沒必要和這個女人多說什么,于是回答道:“醫(yī)院?!?br/>
“又和蘇涵在一起?”丁美琳的問題很敏銳,她似乎早就猜到他的行蹤了。
又?什么叫又,聽上去好像他有多么不該和她在一起似的。葉俊軒不耐煩地反問:“對,沒錯,我是和蘇涵在一起,你管得著嗎?”
丁美琳沒有馬上說話,而是重重嘆了口氣。她的語氣不怎么溫和:“我是管不著,你爸昨天發(fā)火了,你知不知道他都?xì)獬墒裁礃恿??還說要把你趕出家門。”
葉誠自從知道蘇涵的身世后就給葉俊軒下了禁令,不準(zhǔn)他再和蘇涵來往了。葉俊軒很固執(zhí)地不聽從,導(dǎo)致他們父子二人的關(guān)系越來越僵了,除了吃飯的時候,他們幾乎不會見面。
丁美琳自然是識時務(wù)的,她不會在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人身上浪費(fèi)時間。葉誠表明了態(tài)度,丁美琳也很快轉(zhuǎn)移了立場,毅然站到“長輩”這一邊,和葉誠一起阻撓兩人交往。
“好啊,你讓他趕,那個家我早就呆不下去了。”葉俊軒毫無畏懼地回了一句,怕什么。
現(xiàn)在的葉家對葉俊軒來說簡直就是人間地獄,他做什么都是錯的,都要被父親說上幾句,丁美琳那個女人還要在一旁煽風(fēng)點(diǎn)火。
他就那么沒權(quán)利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么?婚姻是終身大事,決定了一個人今后幸福與否,難道父親希望他的兒子過得不快樂,不幸福?
“你別再偏激了。你爸已經(jīng)明確表態(tài)不讓你和蘇涵交往,你怎么那么不聽勸呢?”丁美琳借機(jī)補(bǔ)充了幾句,口吻中頗有長輩的意思,“我聽說梁若晴回國了?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嗎,那個女孩出身不錯,家教也嚴(yán)格,怎么看也比那個蘇涵好。你和她復(fù)合吧,我再勸勸你爸,他肯定同意你和她的這門親……”
“夠了!你說完了沒有?”葉俊軒本來就對這個話題很敏感,現(xiàn)在被丁美琳搬出來說三道四,煩透了。他最煩他們這樣不顧他內(nèi)心的真正感受,亂點(diǎn)鴛鴦譜。
“好,我不管了。”丁美琳倒也無所謂,見葉俊軒如此不聽勸便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不管怎樣,你快回來看看吧,你爸正滿世界通緝你?!?br/>
丁美琳是因?yàn)閔old不住了才給葉俊軒打電話的,現(xiàn)在只有他出現(xiàn)在家里,葉誠的火才有可能平息。當(dāng)她愿意夾在他們父子之間兩面不是人呢?要不是為了達(dá)到那個目的,丁美琳才沒心情管他們?nèi)~家的事。
葉俊軒沉了口氣,很正經(jīng)地說:“你給我聽好了,我是不會回家的。蘇涵現(xiàn)在的情況很不好,我必須留下來陪她。”
直到蘇涵完全康復(fù)之前,他是不會離開她的,也不能離開。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他恐怕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這是他必須要做的。
“你……”丁美琳無語了。
“丁美琳,我現(xiàn)在正式警告你?!比~俊軒繼續(xù)展開攻勢,無所畏懼:“我的感情問題我自己會處理好,不需要你插手。你別費(fèi)心思了,整天把自己弄得像媒婆一樣,不累嗎?”
“軒,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你怎么不明白呢?”丁美琳又用那種諂媚的語氣對他說話了。
呵呵,左一句為他好右一句為他好,她是為了自己好吧。葉俊軒冷笑了一聲,說道:“你要是再敢越俎代庖,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嘟——葉俊軒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葉俊軒一邊摸著額頭一邊回到了病房里,不僅頭疼,心里也很亂。接了丁美琳的這通電話,他的心情也變差了。
蘇紫云見葉俊軒回來了,連忙欣喜地對他說道:“剛才,涵涵的手動了…”
葉俊軒一愣,立刻坐到病床旁邊關(guān)切地望著病床上的她,心里為她默默祈禱著:涵涵,你一定醒過來,好好的…
蘇涵還閉著雙眼,她的雙唇微微張開,又時而合上,似是有蘇醒的跡象。過了一會,她的頭轉(zhuǎn)動了一下,恍惚間,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兩人見她醒了,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蘇紫云俯下身子,輕聲問道:“涵涵,你感覺好點(diǎn)了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蘇涵蹙了一下眉,她的喘息好像還有幾分沉郁,經(jīng)過這一場磨難,她已經(jīng)很累了。她真的醒過來了嗎,為什么還是感覺昏昏沉沉的…
當(dāng)她轉(zhuǎn)過頭來,她終于看到了坐在母親旁邊的男人。
是他……
那一刻,時間好像凝固了。蘇涵凝望著他,在她那黯淡的目光里,充滿了渴望與無望。
是他嗎?真的是他?她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她那么想他,天天念著他的名字,他怎么會就這樣真的出現(xiàn)了呢?這一切太美好了,她都有點(diǎn)不敢相信…
那真的是他,這不是她的幻覺。那是讓她撕心裂肺,但也讓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葉俊軒。
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為什么,她感覺好久好久沒有見到過他了,像過了幾個世紀(jì),幾輩子那么遙遠(yuǎn)。
她要對他說些什么……嗨,你還好嗎?還是應(yīng)該干脆選擇沉默?
她沒想到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在這種時候,用這種心情來面對她……
蘇紫云見兩人的目光有些尷尬,于是微笑著對蘇涵說:“涵涵,昨天是軒給你輸了400cc的血。幸好你們是一個血型的…”要是沒有葉俊軒,她都會有生命危險的。
蘇涵只是眨了眨眼,她的表情依然很蒼白,沒有絲毫釋然。對于母親的話,她只有無言以對。
原來是他救了她。她都已經(jīng)這樣了,他為什么還要來救她……還不如讓她死了,再也不用承受這份痛苦了?;杳缘母杏X,真的很好…
這時候,葉俊軒微微低下了頭,低沉地說:“涵,我來了,對不起?!?br/>
這次是他來得太晚了,他都看不起這樣的自己。他還有什么資格對她說對不起呢?她一定很恨他吧,或者根本不想見到他。
蘇紫云心領(lǐng)神會地微笑了一下,很耐心地對葉俊軒說道:“你們好好談?wù)劙?,我先去外面?!?br/>
葉俊軒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說完,蘇紫云便離開了病房。安靜的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兩個人,而他們,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你,要坐起來嗎?我扶你…”葉俊軒見蘇涵努力用雙手撐起身子,好像是要坐到床上的樣子,他馬上站起來扶她坐好。
“謝謝。”蘇涵竟然淺淺地點(diǎn)了一下頭,可是,依然沒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