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初亮,紫翎醒了。**
一點輕動衛(wèi)肆沨就被弄醒,朝外看了看,質(zhì)疑道:“還早,你做什么去?”
“才回來,難道不去看看老太太嗎?”她反問。
“你是賢惠,只怕老太太嫌你攪擾了她的清凈?!痹掚m如此,在躺了一會兒后,他坐了起來,喚人進(jìn)來服侍。
見狀她便明白,他會去沲。
穿戴梳洗后,喝了點兒紅棗茶,前往凈月庵。抵達(dá)時,庵里尼姑們已做完了早課,老太太也念完了早起的第一遍經(jīng)文,正要用早飯。
見面問完安,似乎并沒別的話。
沉默了一會兒,老太太道:“今天府里多,不必在這兒耗費時間,回去吧。我這兒一切都好,不用惦記,我只是有些不放心吟兒,多照顧著她。鄒”
“是?!睂Υ朔瑖诟溃萧嶂荒軕?yīng)諾。
回程的馬車上,衛(wèi)肆沨沉寂著臉色。
她則想起在舅老爺家無意聽聞的事,若當(dāng)年在老太太的身上的確有秘密存在,那會不會就是他們母子產(chǎn)生隔閡的根源所在?盡管想知道,卻不能也不敢問,衛(wèi)錦之雖能問,他卻不知道。
“他們母子你怎么安頓的?”衛(wèi)肆沨驀地問。
“安排在百花院?!彼行┮馔?,沒想到他從昨天到現(xiàn)在竟沒關(guān)心過安娉婷母子的狀況。難道真如他所,旭兒即便認(rèn)了也是偏的,沒有資格繼承他的一切,所以他犯不著在其身上耗費什么精力。若兒子如此,其母安娉婷就更難得關(guān)注了。
這算是真正冷血吧?起碼也是性情涼薄,讓人覺得心寒。
她一直瞧不起商洪,可如今看來商洪還算是個正常人,起碼對待自己的兒子恩寵疼愛,有著一份人之常情。衛(wèi)肆沨呢?是因為父子間剛相見未相認(rèn)嗎?她還真不敢妄下結(jié)論。
回到府里,衛(wèi)肆沨去了前面,她則在沁梅院。
相思重新捧出一套衣裳為她更換。里面是件玉色暗金竹葉紋的中衣,外面是大紅金繡五彩牡丹鳳凰紋通袖長衣,下面配著纏枝蓮花紋樣的百褶裙。**她的頭上戴著嵌有大珍珠的金燦燦明晃晃的大鳳釵,后面綴著一只赤金五彩蝴蝶壓發(fā),一對東珠耳環(huán)。
費事的妝扮,全是做給外人看,若依照她的心意,實在不值得慶賀。
不多時,各府的女眷們陸陸續(xù)續(xù)的到了,將前廳坐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丫鬟們忙著端茶倒水,接收東西。邱姚兩人來打了個照面,又去照看別的。何吟兒入門日子雖淺,到底是侯府的四夫人,當(dāng)著外人的面兒,也端得起應(yīng)有的架勢,幫著招呼。
“姐姐姐姐,我要去玩。”青奕拽著她的裙子嚷嚷。
“那可不行,今天府里人多,萬一撞壞了你怎么辦?”她半是恐嚇半是哄勸,拿了碟子里的點心給他吃。
“我想去找沄哥哥?!鼻噢任泥洁熘欤滞鴿M屋子的女人,明顯很無趣。
想了想,她喚來紅豆吩咐:“你帶他去百花院,找旭兒和他一塊兒玩,順便看看她們母子還有什么缺的,回來告訴我。若是她們兩個小家伙投緣,就安排在一塊兒吃午飯,今天府里人多,看好他,別讓他亂跑?!?br/>
“知道了?!奔t豆答應(yīng)著,帶著青奕去了。
紫翎是女主人,又是今天的主角,必須耐著性子待。
不知何時,當(dāng)看到邱姚兩個出現(xiàn)的時候,她一陣歡喜。她們的到來表示著即將要開席,難熬的時間終于結(jié)束了。
“夫人,請去入席吧。”兩人笑著請示。
“諸位夫人請?!彪S著她起身,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眾人依次朝外走,三三倆倆的著話,突然聽到一聲驚呼,大家驚詫的同時看到有人迎面撲在地上,摔的十分狼狽難堪。當(dāng)眾人仔細(xì)再看,摔倒的人竟是四夫人何吟兒,大約是摔的太意外、太疼,怔怔的趴在地上,直到丫鬟慌張的將她攙扶起來。
何吟兒驚恐著眼,環(huán)視周圍的人們,雪白的面頰刷的通紅。
“怎么回事?”走在最前面的紫翎沒看到身后發(fā)生的一幕,當(dāng)意識到出事,就看見丫鬟扶何吟兒起來。
何吟兒手掌擦破了,衣裳也臟了,人似乎也呆了。
當(dāng)著各府的夫人們出了這么大的丑,何吟兒哪里承受得住,緊抿著唇,使勁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低聲哽咽道:“吟兒失禮,請侯夫人見諒,恩準(zhǔn)吟兒先行告退。”
不待紫翎發(fā)話,邱婉蓉先出聲了:“四夫人真的是太失禮了,今天可是喜慶日子,當(dāng)著諸位夫人的面兒,實在有失體統(tǒng)!”
姚淑媛也端出了夫人姿態(tài),卻是關(guān)切口吻:“雀兒,快扶你家夫人回去換身衣裳,不能誤了席!”
言外之意,何吟兒可不能請假不赴席。
何吟兒聽出來了,想到剛才似乎是有人故意絆了她,不禁委屈的低頭掉起眼淚。
“這樣的日子,四夫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讓諸位夫人看笑話!侯夫人還等著你回話呢!”邱婉蓉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心里卻很是得意。
“出什么事了?吟兒?怎么了?”何姨媽從人群外進(jìn)來,一眼就看到何吟兒掌心里的血,忙摸出帕子包扎了,疑惑的望向紫翎。
何姨媽回去了一趟,剛剛才趕過來,因此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四夫人摔倒了,回去換身衣裳,抹藥歇著吧?!弊萧峥吹搅饲褚扇说纳裆?,心下明了,再看何吟兒委屈不敢哭,敢怒不敢言,多少覺得不忍心。見眾人還盯著,略揚(yáng)嗓音道:“諸位夫人請吧!”
“侯夫人請!”眾人收回視線,跟隨著出了沁梅院。
當(dāng)那些人走了,何吟兒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
“吟兒,別哭,告訴娘,到底怎么了?”何姨媽心急如焚。
“娘……”何吟兒哭泣著,將方才的事情講了。
“真是太過分了!”何姨媽也咬定是邱姚兩個為昨晚得訓(xùn)斥的事兒報復(fù),眼看女兒受這么大委屈,丟了這么大的臉面,心里怒火直燒。她勸道:“別哭了,娘陪你回去換衣裳,然后去赴宴?!?br/>
“娘,我不去,我沒臉去?!焙我鲀河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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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沒臉?你現(xiàn)在躲著哭,會哭一輩子!不能讓所有人看笑話,娘為你出氣!”何姨媽咬牙暗下狠心。之前洞房那夜就夠丟人了,可對方是侯爺,她不能怎么樣。這回又鬧出這樣沒臉的事,女人對女人,總有辦法。
“娘怎么為我出氣?”何吟兒不信:“難不成你去告訴老太太?只怕老太太也管不了這樣的事。”
何姨媽有些生氣的看著她:“你也不是個笨人,怎么盡這種喪氣話?當(dāng)初是你死活要嫁侯爺,這才幾天你就沒信心了?那往后怎么辦?你打算守一輩子活寡嗎?我只你一個女兒,你要我、操心到什么時候?”
“娘……那你怎么辦?”何吟兒擦了眼淚,虛心聽著。
倚云樓內(nèi)宴席齊備,隨著一聲“開宴”,各色珍饈佳肴端了上來,對面戲臺上也演了起來。
“這戲唱的真不錯!”
“還不如小和春,那戲班里頭的柳生公子才是真唱的好,可惜,聽柳生公子在前往京城的路上病故了。柳生公子最后的一場戲就是在侯府唱的?!?br/>
紫翎聽見有兩位夫人討論著戲,提到了柳生這個名字,又令她想起死去的喬臻兒。
她與喬臻兒不算熟,談不上什么交情,可喬臻兒的死和其他人不一樣,不為名,不為利,是為了愛。她覺得喬臻兒很純凈,就是因為純凈,才無法生存在這個世上。
“夫人,四夫人與何姨媽來了。”相思驀地提醒。
與此同時,所有席上的人都注意到了,紛紛望了過去。特別是邱姚兩人!
誰都沒有料到,經(jīng)過那么丟人的一幕,嬌弱的何吟兒竟然有勇氣來赴席。
在何姨媽的眼神示意之下,何吟兒款款移動蓮步走到紫翎跟前,欠身失禮:“吟兒已無大礙,今天是恭賀侯夫人的喜慶日子,吟兒特來入席。”
“坐吧?!背鍪潞?,她已從春杏口中得知了昨晚離開花廳后發(fā)生的事,明白衛(wèi)肆沨報復(fù)已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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