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從黑暗中醒來,方寧覺得渾身都是乏累。還是陌生的環(huán)境,但是比之之前的清臺殿,好像又有些熱鬧。
恍惚中好像聽到外面有些嘲雜,方寧抬起酸脹的手,撩起床帳,入眼的是幾個高大的背影。
有趙琰,有趙珩,甚至還有金大夫,可是那還有一個人是誰?
覺得其中一個背影甚是熟悉,方寧差一點就要喊出來,可是她又甩了甩頭。這里根本不可能看到他的,明顯是幻覺。
一只手使勁掐在自己的大腿上,盡管大腿疲軟無力,她還是感覺到了疼痛。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方寧仔細(xì)回想著在清臺殿的事,忽然想起自己為什么會暈倒,急忙跳下床。
跌倒在地上,膝蓋處傳來陣陣的疼痛,大概是又傷到了。顧不得這些,她只想確認(rèn)那個人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親人。
一步步靠近,她好像看到那個人的轉(zhuǎn)身,他笑臉盈盈。方寧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可是這樣真實的笑容,就好像是兄長就在眼前一般。
“兄長!”一聲期盼已久的呼喊,方平張開雙臂打算擁抱方寧。
方寧卻在一步之遙的距離停下,搖著頭不敢置信:“這是真的嗎?兄長!”眼淚汪汪,是感情最好的表達(dá)方式。
此時的方寧已經(jīng)泣不成聲,好在兄長是了解她的,知道她想問什么,自主就開口回答了。
“傻丫頭,是我!我回來了?!?br/>
不足十個字,卻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的心。
情不自禁撲進(jìn)方平的懷里,這是她的兄長,是她的兄長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激動是激動,不過很快方寧也反應(yīng)了過來,從兄長的懷抱里抽身。警惕地看了一眼趙琰兄弟倆,然后問方平:“兄長,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你不怕……”
方平跟趙琰對視了一眼,笑道:“放心,我沒事兒!”可是即使有這樣的安慰,方寧還是無法放心下來。
直到趙珩發(fā)話:“你放心,我不會動你哥哥!”
方寧滿是懷疑的眼光真的讓趙珩很受傷,可是他又能怎樣,既已經(jīng)無法改變的現(xiàn)實,那就得接受。他只希望一切塵埃落定之后,他的解釋不算太晚。
輕撫過方寧的頭發(fā),低聲安慰著自家的妹妹,方平散發(fā)著翩翩公子的氣息。
重逢的喜悅是暫時的,很快方寧就想起來竹顏受傷的事情。
“兄長,竹顏在哪兒?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會受傷?”
眼神有一絲閃爍,竹顏是借口祭拜方家的英靈才會去雁蕩關(guān),好好的帶了一身回來,怎么不叫人懷疑?可是該不該告訴方寧真相呢?一直以來給她的保護就是為了守住她心中的美好,要是知道一切后,他不敢保證方寧會不會崩潰掉。
“竹顏就躺在里面,要不你先去看看她?幸虧新大夫及時趕來回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暫時脫離危險了。”不敢直視方寧的眼睛,方平心里還是選擇了隱瞞。
一心放在竹顏的身上,方寧果真沒有再多問雁蕩關(guān)的事情,暗自慶幸這一次蒙混過去。
陪著方寧慢慢來到主演的床前。安安靜靜睡著的人,始終沒有醒過來,方平的心抽痛。如果不是他,竹顏或許根本不會受這么重的傷,也不會受那么多的折磨。
該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人應(yīng)該是他,可是他卻好好的站在這里,只能看著那個可愛的姑娘受苦。
“竹顏!”聲音中帶輕顫,一聲呼喊并未叫醒那個緊閉雙眼的人。方寧難以壓制的難過噴涌而出,跪倒在竹顏的床前。
床上躺著的人是和她一起長大,陪她念書,陪她習(xí)武,陪她受罰,陪她度過很多艱難時刻的人。
五年前,娘親去世的時候,是竹顏陪著她走出悲傷;一年前方家巨變,是竹顏陪著她支撐下來。那個不愛說話,卻又總想關(guān)心她的傻丫頭,怎么就躺下了?
“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嗎?你不是世間無敵手嗎?你不是說要一直陪著我知道心愿已了嗎?”想著過去相處的點點滴滴,想到過去竹顏板著臉調(diào)侃她的武功差,想著她決心報仇時,竹顏的誓死追隨,方寧撲倒在床邊,壓抑著不想哭出聲。
可是顫抖的肩膀,抽打的呼吸聲,濃重的鼻音,早已經(jīng)泄露了她此刻的崩潰。
趙珩想要走上前卻被方平攔下:“皇上,得罪了,你還是最好不要去安慰她?!?br/>
方平并不怕惹怒了這位大齊的天子,在他的眼里,妹妹的心情更重要。
親自走上前,扶起方寧,將她攬在自己的懷里。低聲安慰到:“寧兒,別擔(dān)心,竹顏會好起來的。她醒來要是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樣子,準(zhǔn)會比你還難過的。”
窩在兄長的懷里,方寧涕泗橫流,毫無顧忌的大哭。
方寧從來不是堅強的,她也是一個女子,有自己最軟弱的一面,也需要有人來呵護。她像是一朵花,本該接受陽光的照耀,卻被硬逼在風(fēng)雨中挺直脊梁。
這一次,或許她是真的累了。長期以來緊繃的堅強,在這兩天的巨變里土崩瓦解。
屋子里沒有別的聲音,除了方寧不斷的抽泣聲。所有的人都選擇了沉默,金小魚安安靜靜地研究著藥方,趙琰著負(fù)手立在他身后,盯著他斟酌藥方。
趙珩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方寧兄妹倆,心中悶得慌。他有些嫉妒,嫉妒方平可以毫無顧忌的地關(guān)心方寧,自己的心意卻無法送達(dá)。
良久,方寧終于漸漸平靜下來,哭紅哭腫的雙眼看上去讓人心疼。
憋著眼淚問方平,她好想知道為什么竹顏還沒有醒過來:“兄長,竹顏她什么時候能夠醒過來?。俊?br/>
方平的臉色并不好,竹顏的傷的確是太重了,能撐著回到禹城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F(xiàn)在能夠穩(wěn)定下來,也多虧了金小魚一夜努力的結(jié)果。
要想竹顏醒過來,怕是有些困難。
方平的沉默讓方寧的心情又一次沉到谷底:“怎么會變成這樣呢?好好的就算去雁蕩關(guān)祭拜故人,怎么會這樣呢?我怎么就放心讓她一個人出門了?”不停地反問自己,一聲聲都像是在埋怨自己一般。
看著方寧難過,方平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把抱住方寧,摟著她安慰:“都怪我不好,沒有照顧好竹顏,是我不好,要不是……”
一時情緒上來,方平差一點說漏了嘴,及時收住了話頭。
即使這樣,敏感的方寧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兄長,你……”眼睛打量著方平,似乎想要從上面找到些什么。
這樣的眼神看得方平心里有些不安,只能沉默。一旁的趙琰發(fā)現(xiàn)了方平的窘迫,突然開口:“方寧,行之這一次從雁蕩關(guān)回來,吃了很多苦,你讓他先休息一下吧?!?br/>
此話一出,方平暗道不好。
“雁蕩關(guān)?”帶著疑問的語氣,一雙含淚的眼睛盯著方平,“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寧兒,你聽我說!”方平想要解釋,他還不想將一切告訴方寧。
揮開方平握著自己肩膀的手,方寧冷著臉,語氣不復(fù)剛才的那般激動:“你要說什么?說你為什么會從雁蕩關(guān)回來嗎?”
“寧兒,我……”如鯁在喉,不知從何說起,那樣的感覺并不好受。還要面對妹妹的質(zhì)問,第一次他覺得現(xiàn)在所面臨的問題好棘手。
“你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在雁蕩關(guān)?”
“我……”始終想不到該怎么去解釋,方平壓根不敢去看方寧的眼睛。那里面的淚水會讓他心疼,可是他該如何,方寧的眼里才不會含著淚水?
“你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在雁蕩關(guān)?”咬牙切齒地問出這一句,眼淚鼻涕情不自禁地流出來。一張俏臉,滿是縱橫的水痕。
方平選擇了沉默,他真的說不出。
“方寧,行之他……”趙琰想要緩解一下方平的壓力,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方寧吼住。
“你閉嘴,我沒有問你。”看到不看趙琰一眼,就直接不客氣地讓他閉嘴。趙琰無可奈何,抿唇不語。
再次將視線落在方平的臉上,方寧問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是不是?”
不等趙琰回答,方寧大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大哥?你有把我當(dāng)你的妹妹嗎?”笑中帶淚,碎掉的心沾染鮮血點點,兄妹二人各自痛苦。
抱頭冷靜了一下,方寧強忍著止不住的淚水,再次開口:“兄長,我求你了。你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雁蕩關(guān)?”泣不成聲,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雁蕩關(guān)?不要想著騙我,我現(xiàn)在好混亂,好混亂?為什么你會出現(xiàn)在雁蕩關(guān)?為什么竹顏會受那么重的傷?為什么我好像覺得我自己陷在一團迷霧中?你告訴我”一聲破音的咆哮后,方寧掩面,不停地擦拭著眼淚。
好一會兒她才一字一詞地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寧兒,對不起!”抱住情緒激動的妹妹,方安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fā),小時候那個被他呵護的小姑娘已經(jīng)長成大姑娘了,是不是該告訴她呢?她到底能不能承受這一切呢?
心思幾經(jīng)輾轉(zhuǎn),方平的心里正在經(jīng)歷一場激烈的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