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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16p 一千萬不要告訴她

    一

    “千萬不要告訴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沈青蘿苦思不得其解。

    他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妄圖瞞著她。

    她苦笑了一下。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還有什么顧忌呢?況且,他的事情,她也沒興趣關(guān)心,她只關(guān)心肚里的孩子,以及她那精神恍惚的娘親。

    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每天,除了一個送飯的婆子之外,就只有兩個看守的漢子,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中。

    那個婆子,每日晌午,準時挎著一個食盒,出現(xiàn)在門外,從門窗的格洞里,將飯菜遞進來。

    飯食倒也不錯,或葷或素,雜以米飯春餅之類,偶爾,還有一些蜜餞點心。

    看得出,飯食雖然簡單,卻是精致,明顯用了一番心思的,連點心,也是來自長安城里東大街蘇記的鋪子。

    拿起筷子時,沈青蘿猶豫了。她怕里面下了落胎藥之類的東西。

    那個喪心病狂的偽君子,沒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她緩緩放下了筷子。

    寧愿餓死,她也絕不肯傷害自己的骨肉。

    第二天,那婆子再來送飯時,任憑她如何呼喚,沈青蘿再也不肯起身。

    婆子看著桌上的飯菜,仍是昨日的模樣,詫異道:“怎么沒吃?”

    婆子很快將這個情況稟報了看守的漢子。

    兩個漢子正在喝酒,焦惱道:“隨她去!看她能撐多久!”

    一開始,那看守的黑漢子還不在意,可是第三天,見送來的飯菜仍舊絲毫未動,漸漸焦急起來,隔著門窗大聲勸道:“你這是何苦呢?!?br/>
    一連三天,水米未盡,沈青蘿漸漸支持不住了。她躺在里屋的榻上,昏昏沉沉,覺得自己將要死掉了。

    一開始,完全是出于安全的考慮,可是后來,逐漸失去了生存的勇氣。

    遇人不淑,慘遭離棄,弱弟失蹤,娘親瘋瘋癲癲,自己活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肚里傳來一陣陣隱隱的疼痛,似乎是,肚里的胎兒也感覺到了生存的危機。

    迷糊中,耳邊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這樣下去是不行,餓死了,出了人命,老爺是要怪罪咱們的?!焙跐h子和另外一個人商量。

    那人為難道:“她不吃,咱們能有什么法子?難不成硬給她塞下去?況且,咱們沒有鑰匙,也進不去啊。”

    黑漢子躊躇道:“已經(jīng)三天了,老爺也該回來了。不如,你自己在這里,我去城里一趟?”

    “還是再等等吧。明天,倘若還不來再說?!蹦菨h子道。

    黑漢子抱著一絲希望,沖著屋里大喊:“多少吃一點吧!就算不為你,也該為你肚里的孩子著想!總不至于一尸兩命吧。”

    一尸兩命。沈青蘿心里微微一動。

    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那里,傳來一陣強烈的蠕動。

    這是我的孩子。她輕聲低語:“孩子,你受委屈了。”

    小生命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語,漸漸安靜下來。

    沈青蘿心里一酸。

    可憐的孩子,未出娘胎,已遭生父離棄。

    想到自己,一種同命相憐的悲傷涌上心頭。

    骨肉相連,她又如何能夠忍心割舍。

    她從榻上緩緩下來,盡量的,讓自己保持平穩(wěn)。

    她不能被餓死,也不能被幽禁一生。

    倘若她真的就此死掉,南云更是名正言順繼承自己的財產(chǎn)。

    家宅不幸,支離破碎,她的性命已經(jīng)不僅僅屬于她自己。

    寶兒,娘親,以及未出世的孩兒,三條性命,都維系在她一人身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句話,南云也許說得對,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她慢慢的,扶著墻,走到門口,用盡全力,向著外面說道:“告訴南云,我答應(yīng)他的要求,叫他來見我?!?br/>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

    恰在此時,大門外傳來一聲響亮的馬兒嘶鳴聲。

    黑漢子喜道:“老爺回來了!”

    二

    南云親手打開鎖鏈,風(fēng)塵仆仆站在門口。

    沈青蘿端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南云顯然吃了一驚。幾天不見,他想不到,她已經(jīng)憔悴至此。

    “聽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吃飯?是不合胃口嗎?”他小心地走近她。

    她的眼窩深陷,瘦削的臉上,可見斑駁的淚痕。

    他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

    沈青蘿冷冷地道:“明知是戲,還要演下去,真是難為你了!”

    南云有些尷尬:“這幾天,我有點急事······”

    “你的奴才想必已經(jīng)告訴你了吧?!鄙蚯嗵}打斷他的話。

    南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哦。”

    “我答應(yīng)把名下產(chǎn)業(yè)過給你,”沈青蘿目光冷冽:“可是,我有個條件。”

    南云似乎在躲閃她的目光:“什么條件?”

    沈青蘿輕蔑地道:“怎么不敢看我?知道羞恥了?”

    南云勉強抬頭,擠出一絲微笑:“夫人取笑了。夫人請講,南云無有不從?!?br/>
    沈青蘿臉上波瀾不驚:“你我夫妻,緣分已盡,縱然你不肯休妻,我也決計不可能和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br/>
    南云一怔:“你待怎樣?”

    沈青蘿面無表情:“我給你想要的東西,你必須信守諾言,讓我好好生下孩子?!?br/>
    南云忙不迭點頭:“這個自然?!?br/>
    “我居住的百合園,只要我活著,今生今世,你不許踏進一步。此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生老病死各不相干?!鄙蚯嗵}言語雖輕,卻是斬釘截鐵。

    南云半晌無言。

    “我只要金子銀子侍候,再有小容夫妻搬進來,其余閑雜人等,沒有我的允許,一概不得進入園中?!彼跃痈吲R下的姿態(tài)瞧著他:“至于府里的事務(wù),我從此不再過問。這夫人的位置,誰稀罕,誰就拿去?!?br/>
    南云低聲道:“何苦如此。”言語中,竟帶著幾許傷感的意味。

    “你若有異議,那么,不妨囚禁我一生在這里?!鄙蚯嗵}以退為進。

    “好,我答應(yīng)你?!蹦显瓶粗莸拿嫒?,咽下了肚里的話語。

    自從發(fā)現(xiàn)她的秘密后,心里就存了嫌棄的心思,所以才會有肆無忌憚的傷害,可是,為什么,聽到她如此決絕的話語,心里會有難過的感覺?

    “給我一紙休書,我即刻離開你!”老實說,當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的時候,他著實震驚了,以至于,他甚至顧不得逼迫,逃也似離開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確是逃走的。

    至于害怕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把這解釋為,他在意的,是他的贈鐲之恩。

    恩愛或許曾經(jīng)有過,如今,已如指尖的流沙,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從懷里,慢慢地掏出一疊契約。

    沈青蘿注意到,他的手指烏黑,指甲縫里,甚至存滿了黑色的污垢。

    她皺了皺眉。

    他還穿著三天前那件湖水藍衣裳,只是,衣裳上沾滿著焦黑的塵土,幾乎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衣袖處,甚至刮破了幾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內(nèi)衣。

    “你去了哪里?”她脫口而出。

    南云的手一哆嗦,一張契約紙掉落在地。

    “哦,沒什么?!彼皖^揀拾紙張的時候,注意到了自己的失儀,迅速地拍打了一下衣衫:“路過一戶人家,走了水,順便搭把手?!?br/>
    “沒傷著吧?”沈青蘿還要再問什么,猛然意識到如今的情形,立即止口。

    他的一切,都已經(jīng)與己無關(guān)。

    南云神情復(fù)雜,抬頭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沈青蘿拿起契約,隨手翻了幾張,冷笑道:“好啊,都在這里了。”

    南云諾諾地道:“已經(jīng)加了印鑒,只待夫人手印了。”

    沈青蘿攤開手:“拿來!”

    南云把一盒印泥打開,有些忐忑不安。

    沈青蘿將手指沾了濃濃的紅色印泥,停頓了一下。

    最后的時刻到來,南云努力壓抑著狂喜的心情。

    “記著你自己的話。”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用力地,在契約上,按下了自己的手指。

    爹,女兒不孝。女兒斟酌取舍,不得已而為之。

    沈青蘿在一張張紙上按下指紋,漸漸麻木。

    爹,女兒到底辜負了您的一番心意。您在天之靈,原諒女兒。

    一顆顆眼淚滴落紙上,卻并沒有化淚為珠。

    厚厚的一疊契約終于按完,沈青蘿像是虛脫般,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南云小心地收起契約,照舊揣在懷里。

    沈青蘿瞥了一眼,譏諷道:“恭喜南大老爺,沈家的家業(yè),如今都姓了南,你爹泉下有知,一定會夸你治家有術(shù),光宗耀祖?!?br/>
    南云面不改色,柔聲道:“過獎?!?br/>
    沈青蘿忽的站起:“無恥!”

    眼前金星亂舞,頭暈?zāi)垦?,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歪,倒了下去?br/>
    南云連忙抱?。骸胺蛉耍 ?br/>
    黑漢子在門外嘿嘿:“無妨,是餓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