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行鈞宿醉,加上一夜沒怎么休息,第二天精神頭不足,上班晚去了一個小時,導致早會推遲,會上只覺得累,項目也沒商量出來個結(jié)果。
周秘書抱著文件進了辦公室也沒敢打擾,文件歸好類正準備出去卻聽余行鈞吩咐:“煮杯黑咖啡送進來提提神?!?br/>
她答應(yīng)了出去,推門撞上財務(wù)總監(jiān)陳可青,她趕緊問候一聲緊走兩步出來。
陳可青關(guān)上門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余行鈞先笑了笑,借口道:“你在氣頭上我沒敢多打電話,想等你消氣了再解釋。”
陳可青臉上好看一點,笑說:“那解釋吧?!?br/>
“唔”,余行鈞點了點頭,“我什么時候會舍得惹你生氣?昨天喝醉斷片了,現(xiàn)在還頭暈?!?br/>
女人聽到花言巧語便心軟,陳可青知道適可而止,不過是想尋個臺階下,他這時候遞過來,她當然順著下,昨天的事他不提她也不提,走過去坐到他腿上。
余行鈞說:“一會兒員工進來我就說陳總監(jiān)投懷送抱,我一根手指也沒動?!彪m然不喜歡她不分場合亂來,倒是只在嘴上開了開玩笑,沒推開。
陳可青笑說:“誰不知道我倆關(guān)系?”
“咱倆什么關(guān)系?”他故意問。
陳可青不答,摟著他親上去,余行鈞半推半就的應(yīng)付,好半天才笑起來:“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專門吸我元陽的狐貍精?”
陳可青對“狐貍精”這三個字異常忌諱,身子僵了一下,不復剛才的愉悅,臉上收了笑,抿著唇站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聲艷紅的收腰連衣裙,顏色奪目更不好駕馭,不過擱在她身上恰到好處,帶著股子成熟的嫵媚。
余行鈞盯著她細長緊致地大腿看了兩眼,含笑抬眼,正要說話安撫,敲門聲先一步響起來,他理了理衣服,讓秘書進來。
是劉秘書,一般都是要緊的正事。
陳可青沒業(yè)務(wù)匯報,也知道余行鈞的習慣,便也沒再留,扭身出去了。
劉秘書說:“晚上有應(yīng)酬,請的大客戶何廠長,余總盡量排開時間別忘了去。”
余行鈞點頭:“去啊,肯定不能忘,他還等我去討他歡心。”
“那咱們是不是提前備禮送他家里去?”
“算了,他們廠子規(guī)矩多,他這人又要面子又愛錢,送禮太顯眼,送□□、購物卡還不一個樣,傳出去也不好,”余行鈞沉吟,“他最近是不是搞什么勞什子的保險?搞得人瘋魔了似的?”
“這個倒是沒聽說,余總什么意思?要不要我去打聽打聽?”
“沒事,算了吧,晚上飯局上再說吧?!?br/>
余行鈞到底在辦公室睡了一覺,醒來時搭在身上的外套掉到地上。
市里氣溫不比山上涼爽,九月份還有些熱度,中央空調(diào)溫度有些低,他醒過來時手腳冰一樣涼,頭痛一點也沒緩解,似乎比睡前疼得厲害幾分。
桌子上的文件積成小山,有的要簽字蓋章有的要他審核拿主意,馬不停蹄地處理到下午,留下不重要的置后處理。他按了內(nèi)線叫周秘書進來把文件拿走時,才覺察到嗓子隱隱作痛。
這種小病小痛他懶得放在眼里,微皺了皺眉,喝一口涼茶潤了潤嗓子便緊接著吩咐人拿資料開會。
董助把飯局定到繽紛五洲,那邊近幾年擴建,建這大酒店的人眼光相當前衛(wèi),不得不讓人佩服。
前幾年因為地方偏僻周圍也沒商業(yè)街,地價特別便宜,酒店大樓剛起來就攤上開發(fā),現(xiàn)如今大街中心矗立了兩幢摩天大樓,橫七豎八的玲瓏腳手架尚未拆除,但那脫穎而出的新姿已十分引人。
在生意人眼里,一眼看去遍地商機。
這條街如今更多的是現(xiàn)代情調(diào)的建筑,用自己筆直的線條,銀色的鋼窗,給人新穎,大方和舒適的感覺。
可惜再大方也少不了鋼筋水泥的冷硬味道,要不是何廠長愛奢華愛花哨,公司一般的飯局不來這邊,又貴又不實在,一場酒席下來價位總是超出預(yù)算,遠遠沒有那些私人會所性價比高。
司機把車停到門口余行鈞推門下來,他只穿了一件定制的普拉達襯衫,最長見的白底藍格樣式。相比幾個下屬都顯得他有些簡單隨意。
何廠長沒多大會兒也便到了,瞧見余行鈞是倒是有些意外,他跟余行鈞是頭回合作,一會你說辦事靠譜,沒想到卻年紀不大。
余行鈞只是經(jīng)老了點,肯定不是什么毛頭小子。
何廠長向來覺得高人一等,酒場上擺譜那是很常見的事,余行鈞請他吃飯辦事也不會不著人打聽些什么興趣愛好,所以把握的還是很有度,不卑不吭卻也處處沒少捧著他。
飯局臨到末尾,余行鈞好奇提了一句:“聽說何廠長最近想弄一個團隊?不知道是什么又得您青睞了?”
何廠長眼睛亮了亮,最近確實在興頭上,忍不住夸耀:“我這兩年常常想,我這都一把年紀了,總得做點什么好事吧?談不上為人民服務(wù)這種大是大非上,做些小事還是有能力的……”
“何老覺悟高,我現(xiàn)在自顧不暇,還真沒想過這種事。”
“年輕人嘛,可以理解。”
“那您是做什么?”
“我最近忙沒怎么下精力,我看保險這行不錯,你說現(xiàn)在事故多疾病也多,醫(yī)療費又昂貴的跟天價一樣,沒事沒非還好,出個事一般小老百姓肯定擔負不起啊,要是保險行業(yè)推行下去,得多少人有保障啊?我正想給我閨女擴大團隊,我看那個亭陽保險挺有商機,既造福人類還能賺錢……關(guān)鍵還是造福人類。做保險的嘛,辛苦三五年,幸福大半生?!?br/>
“何廠長說的有道理……可惜我不太了解,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保險?”余行鈞恭維完又裝謙虛。
何廠長笑了笑,抬頭問:“你這意思是?”
余行鈞只看著他笑。
何廠長這才覺得余行鈞這個人有點小聰明,會來事,不由地跟他拉近幾分。
“我給你說吧小余,還算你有眼光,我認識幾個十年前就干這個的,現(xiàn)在都盆滿缽滿了,呂豐全你知道吧?”
“不是已經(jīng)……”余行鈞話說到一半,沒再往下。
“是啊,不過他十年前給老婆孩子都買了,我現(xiàn)在是vvip,前幾天他兒子還托我查了一下資金,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低聲說。
余行鈞若有所思地點頭。
聽他又問:“你準備買哪方面的險???”
“您都有什么啊?”
“都有,最近又新上了幾款套餐險,回頭我讓人給你發(fā)個郵件你慢慢挑?”
“行,那我回去好好看看,到時候咱們再細說?!?br/>
何廠長忍不住又說:“過了年我就歇幾天,好好跑這個業(yè)務(wù),前幾天宋總還問我來著,得好好忽悠……”說到這里頓了頓,抿了抿嘴,不自在地看余行鈞。
見他好似沒聽見,扭過頭跟帶過來的小秘書說話,他這才放心。
一頓飯下來何廠長頗為滿意,酒喝的不少人有些醉,臨走拍了拍余行鈞的膀子,提醒說:“別忘了保險的事……”
余行鈞笑說:“回頭我看看能不能再幫您拉幾個客戶?!?br/>
何廠長立馬喜笑顏開,擺手讓他回去,讓人扶著上車了。
人走了他松了口氣,這才覺得渾身酸痛,額頭一跳一跳疼,除此之外嗓子也好像著了火,一路上一直清嗓子。
劉秘書問:“您不舒服啊,余總?”
“沒事。”余行鈞支著頭闔上眼。
“這個何廠長挺大爺?shù)?,最后也沒給個說法?!?br/>
“能不大爺嗎?手里握著地膜配料的方子,他們廠老板估計都得讓三分。”
“我覺得還是要送禮。”
“送啊,哪有不送的道理?!?br/>
熟人不送面子上都過不去,更何況姓何的這種人。
余行鈞到家里已經(jīng)下半夜,小保姆聽到動靜披著衣服出來,看見他耳根泛紅就猜出來喝了不少酒。
“余總餓不餓?”
余行鈞鞋沒換直接躺倒沙發(fā)上,閉著眼說:“給我下一碗加蔥花的面條也不錯?!?br/>
小保姆笑了笑,洗手去做,不大會兒就端著一碗香味四溢的面條出來,筷子遞給余行鈞。他順勢坐起來,看也沒看就贊了句:“不錯,手藝越來越好,清水面條硬是讓你煮出來雞湯味了?!?br/>
“加了調(diào)味料……”小保姆笑瞇瞇的直起腰又說:“余總好幾天沒回家了,是不是又出差了?昨晚上老太太很擔心,怎么給你打電話也不通?!?br/>
余行鈞瞥她一眼,“我出差能不給你帶東西?好好伺候老太太,回頭給你漲工資?!?br/>
小保姆眼睛立馬亮晶晶的,二十出頭的年紀,又沒見識又容易害羞,看起來真養(yǎng)眼。
余行鈞大口喝完,胃里舒服多了,這會子也沒有火燒火燎的灼熱感,他忍不住想,還是有人住的地方好,就算是個小保姆也知道冷暖。
洗完澡靠在陽臺上抽煙,剛抽了半根就開始腌嗓子,一陣咳嗽。
……
大早晨就有鄰居來串門,吳念剝開簾子往外看了看,就一位身材高挑膚色略黑的女人,頭發(fā)隨意地扎在腦后,身上穿著一件棗紅的外套。
她瞧見吳念主動笑了笑,喊她出來說話。
這人吳念經(jīng)常見,她和李嫂關(guān)系不錯,時常一晌一晌地聊天,東家長西家短,都是些她搭不上腔理解不了的東西。
吳念放下簾子沒出門,坐在屋子里看書,外頭又聊起來,聲音低低的,她聽不清楚,也沒有聽墻根的癖好。
張嫂收回視線,對李嫂說:“她這兩天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br/>
“嗯,這兩天倒是不糊涂了。”
“別怨我話多,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給自己找了這么個大麻煩?!?br/>
“起初是為了賺錢,現(xiàn)在是真心可憐她想照顧她……”
“你跟她非親非故用不著這樣吧?”
“我原先是她媽那邊的保姆,跟她也不怎么熟悉,不是到那半年她就嫁人了嘛,剛開始我也覺得嫁了個好人,有模有樣的……后來她媽去了我就失業(yè)了,不過余總又把我找回來了,安排我照顧她。這不,房子還是余總找人蓋的,就鐵子老實巴交的一時也拿不出這么多錢,又是蓋房子又是裝修,家具也都一律換了新的,在村里沒幾家可比的,都是沾她的光。”
“這男人按說也還行?!?br/>
“拉倒吧,也就在錢上行,一是圖個好名聲,二是良心不安……”李嫂說到這里覺得不妥,婦人嘴巴碎,傳來傳去說不定變成什么樣,趕忙換了語氣又說:“是還行,畢竟給她看病供她吃穿,她不能生養(yǎng)看病又造騰錢,一般家庭誰養(yǎng)得起,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況且,余總也不怎么給臉色看……”
說到這里底氣不足,哪是不給臉色看,是連面都見不著。這名存實亡的夫妻關(guān)系,外人看不明白她怎么會不懂,離婚也就是早晚的事。
她擺擺手提著菜籃子進廚房,張嫂跟進去又打聽,山里面樂趣不多,就愛聽家長里短。
李嫂死活不說了,到底也是培訓過得保姆,職業(yè)操守還是要有,趕緊岔開話題拉著她又說了點別的。
晚上吃飯時村東頭有人來找李嫂幫忙,說家里要辦喜事,能不能請吳念寫幾副紅對聯(lián)。
這里民風淳樸,還延續(xù)著寫對聯(lián)的習慣,除了過年買對聯(lián)貼之外別的時候遇上紅白喜事都是叫村里會毛筆字的人現(xiàn)寫現(xiàn)貼。這樣倒是有個好處,喜歡什么內(nèi)容就能寫什么,比較隨便。
李嫂不好自己拿主意,便問吳念的意思,吳念聽了沒大興趣,淡淡地說:“好幾年沒動筆了,手生,就怕給人寫壞了,畢竟是結(jié)婚的大事,算了吧?!?br/>
李嫂原本想這也是個好機會,讓她出門散散心,整天憋在屋里好人也能憋壞了。后來又一細想,越是熱鬧的喜事不就越是刺激她嗎,趕忙把人家拜托的事推了,沒敢再說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