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望山市的路上，黃文波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那一排又一排白樺樹，心情無比復(fù)雜，他估計，上級省委要把他調(diào)離望山市，有著很明顯的意圖，那就是要提撥張志陽，究竟日后張志陽會擔任什么樣的職務(wù)，他倒是很期待。雖然這一次，他作為張志陽的岳父，無形中受到了影響。

    黃文波心里在揣測，如果只是因為那個塌樓事故的緣故，或許他怎么也不會被外調(diào)，到陸林市當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假若上級不重用他的話，大可以直接就讓他當望山市的人大主任，之所以把他調(diào)出去，是為了避嫌，不想讓他和張志陽在一個垂直體系內(nèi)共事，容易產(chǎn)生利益傾斜或腐敗問題。

    此時，張志陽已經(jīng)知道岳父黃文波被調(diào)走的消息。

    他對此表現(xiàn)得很平靜，并沒有覺得有多大的問題。雖然他心里很清楚，黃文波這一次的調(diào)任，權(quán)力和威望將大大被削弱，或許隨之而來的，是人脈以及官場陣營的土崩瓦解，再也沒有人會靠向黃文波那邊，基本上他的政治前途已經(jīng)停留在這個位置，直到退休。

    望山市官場內(nèi)都在討論著這一人事任命，有不少干部都覺得，張志陽或許會為此感到惶然不安，畢竟過去有一個岳父在上面當市委書記，張志陽在這里當區(qū)長可以說要靠山有靠山，要人脈有人脈，現(xiàn)在卻光景大不相同，甚至有某些過去極力討好張志陽的干部，都在思忖著是否要跟張志陽拉開距離，以免日后新上任的區(qū)委書記會跟張志陽不睦，從而分化出新的陣營，他們必須重新站隊。

    然而這一批干部并不知道，張志陽跟新上任的區(qū)委書記雷成志十分友好熟悉，根本不會出現(xiàn)搞對立的那種情況。

    雷成志和趙雪晴一起來到望山市開城區(qū)，張志陽帶著區(qū)政府內(nèi)所有官員出來迎接他們，區(qū)委，區(qū)政府，人大，政協(xié)，全部都到齊了，當張志陽和雷成志親切無間地握手的那一會，人們似乎可以看出，他們更像是一對搭檔，可以攜手把開城區(qū)各項工作搞好。趙雪晴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陸川縣縣委書記，她見到張志陽后，眼中含著光，想著已經(jīng)隔了這么久沒見張志陽，她幾乎每天都在掛念著，卻無法把這份思緒表露出來，因為張志陽已經(jīng)有妻子，她絕不能破壞張志陽的家庭。

    這天晚上，接風(fēng)宴設(shè)在開城區(qū)的一個普通酒店里，幾乎整個大廳都坐滿了領(lǐng)導(dǎo)干部，張志陽和雷成志，趙雪晴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趙雪晴望著張志陽，好久說不出話來，畢竟在這個正式場合，她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跟張志陽調(diào)情，并且雷成志就在旁邊，并且是坐在她和張志陽中間，假若她跟張志陽有什么眉來眼去，那雷成志是肯定看得出來的。

    在宴席上，平時從不喝酒的張志陽跟雷成志對飲了兩杯，酒是一般的紅米燒酒，他覺得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畢竟他離開陸川縣也有很長一段時間，過去跟雷成志以及趙雪晴共事的那段時光還歷歷在目，他暢所欲談地把過去在開城區(qū)這些時間以來遇到的挫折和困難都說出來，讓雷成志和趙雪晴分享他的經(jīng)歷，也吸收他的經(jīng)驗。

    晚飯完畢后，張志陽和趙雪晴在酒店外面的小草坪來回踱步，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兩人獨對著，此時趙雪晴在月下看著張志陽鐵鑄般的臉，不禁痛惜地對他說：“志陽，你看上去好像瘦了？”

    張志陽苦笑了一下，對趙雪晴說：“怎么每次你隔了很長時間沒見我，總是開口就是這么一句？難道就不能說說別的嗎？對了，你現(xiàn)在找對象方面，有著落沒有？姜亮跟你還是沒能跨過那一步嗎？”

    趙雪晴同樣苦笑了一下，她對張志陽說：“沒有，像我這樣一把年紀，并且官越做越大的政治女性，是沒有男人敢娶的，姜亮似乎也不敢追我，他這些日子以來，除了有一次要在陸川縣辦些事，順道就找一下我之外，就從來沒有找我，他也很忙，畢竟生意人總是要跑來跑去的。而且，他還要帶著一個兒子，我估計他的兒子現(xiàn)在也要上小學(xué)了，像他這樣也不容易?！?br/>
    聽到趙雪晴這樣的說話，張志陽感到無比惋惜，心想姜亮現(xiàn)在還單著，帶著一個兒子，比較難找女朋友，而趙雪晴正如她所說的，是年紀越來越大，官也越來越大的政治女性，同樣很難找到合適的人結(jié)婚，他們倆為什么就不能跨越那道鴻溝？或許這需要一個中間人去牽線，并且這個中間人必須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想到這里，張志陽認真地望著趙雪晴，以堅定的語氣對趙雪晴說：“雪晴，你還是讓我來跟姜亮說說吧，他只是一時克服不了某些心理障礙，又或者是因為他以為你也沒心，所以就不主動去爭取，我要把你的心思傳達給他，讓他知道，其實你是很向往的，相信我吧，我是姜亮的好朋友，一定可以勸得了他?！?br/>
    趙雪晴卻再一次苦笑起來，她對張志陽說：“志陽！你知道為什么我跟姜亮沒能走在一起嗎？這根本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嗎？”

    張志陽望著趙雪晴，他可以看到趙雪晴雖然在笑著，但眼中卻含著光，似乎心中有著很大的情緒激蕩，他不禁對趙雪晴搖了搖頭，然后說：“不知道。但我很想知道，你跟姜亮不能走在一起的原因，究竟是為什么？是因為姜亮有孩子？”

    趙雪晴卻回答說：“不是的，我根本不會嫌姜亮帶了一個孩子，相反，我覺得那樣更好，我會把我全部的愛都給姜亮這個孩子。但是，我跟姜亮還是注定不能走在一起，因為，他曾經(jīng)跟我說，他可以感覺到，我對一個人用情太深，根本不可能再愛上其他人?！?br/>
    說完后，趙雪晴的眼睛在含著深情淚光，凝視著張志陽。

    張志陽怔住了，他大致聽明白趙雪晴的意思，也知道趙雪晴所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正是他自己。他感到一陣愧歉，不禁扭過頭來，完全無法面對趙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