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臨近圣誕節(jié)。

    20號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長達(dá)兩周的寒假要開始了。

    程書蕊站在樓梯口附近等季斯年和裴思思，正好經(jīng)濟(jì)學(xué)教授經(jīng)過，她用蹩腳的英語跟他打招呼：“嗨，馬倫教授！”

    教授饒有興趣地停下腳步，“你是全班成績倒數(shù)第三的程同學(xué)。”

    程書蕊在英文環(huán)境中浸淫了一個多月，基礎(chǔ)會話能聽懂七八了，當(dāng)即撓撓頭，“sorry?！?br/>
    “你不用對我說sorry?！苯淌谛Φ溃缓蠼o她講了一堆道理。

    程書蕊半蒙半猜，跟他聊起來。

    歐陽城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兩人在那手勢并用聊著旅游心得，還有旅游業(yè)對一個地方的經(jīng)濟(jì)環(huán)境影響。

    當(dāng)然，大部分是教授在說，程書蕊間或費(fèi)勁地插入兩句，然后教授立即又替她說下去。

    說到后面，教授對程書蕊豎起拇指，“你很有想法，是個聰明的學(xué)生！”

    兩人依依惜別。

    歐陽城為了忍笑，肚子都抽痛了。

    程書蕊就是這種經(jīng)常會莫名其妙引發(fā)他笑點的人。

    他走過去，“你真的聽得懂他說的那些專業(yè)名詞？”

    程書蕊本來唇邊還掛著笑容，聽到他的聲音，笑容消失。

    “聽不懂?！彼瓜卵劬Α?br/>
    氣氛因為她無聲的抗拒變得安靜下來。

    歐陽城的笑容也淡下來，不過沒有生氣。

    因為她剛剛還給了他快樂。

    一個多月沒見，她真狠得了心。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你怎么都不過去我們學(xué)校，你姐說叫了你幾次去吃飯，你都沒去?！?br/>
    程書蕊整整被弄亂的頭發(fā)?！皠傔^來，要適應(yīng)學(xué)校，所以沒有空過去。但是我經(jīng)常跟姐姐打電話?！?br/>
    歐陽城哦一聲。

    兩人這樣睜眼說瞎話讓他的心拉拉扯扯的，莫名生出一點疼痛的溫柔。

    “前段時間我參加了一個學(xué)校跟政府合作的項目，出去學(xué)習(xí)了半個月。”他說。

    “是嗎，你很厲害?！背虝锟蜌庹f。

    “嗯，整個學(xué)校也就幾個名額?！彼豢蜌獾亟邮芩姆Q贊。

    正說著話，季斯年和裴思思過來了，看到他有些驚訝。

    歐陽城沒理他們，對程書蕊說：“我今天是順路過來，你們應(yīng)該也放假了，有空就過去吃飯吧。”

    “好?！背虝飸?yīng)道。

    歐陽城走后，程書蕊三個人回住處放下東西，出去逛了一會兒街。

    季斯年去買零食的時候，裴思思跟程書蕊坐在步行街的長椅上，忍不住歪頭看她：“書蕊，為什么我總覺得你不快樂？”

    程書蕊詫異，“有嗎？”

    “有！雖然你好像總是不喜不悲，對生活也沒什么抱怨的，但是你真的不快樂。”裴思思很肯定。

    程書蕊扶額。

    這么容易被看出那可怎么辦。

    扶額完又一臉嚴(yán)肅地轉(zhuǎn)向她，“不，你猜錯了，我這是自我修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br/>
    裴思思定定看著她，“視死如歸么？”

    程書蕊：“……”

    ……

    寒假只有兩個星期，季斯年和裴思思都想趁此機(jī)會好好熟悉一下x國，于是沒有回國度假。

    歐陽城參加了學(xué)校與政府合作的能源與生態(tài)環(huán)境協(xié)調(diào)發(fā)展新型村莊設(shè)計項目，打算利用假期的時間安靜查找一些資料。

    而程小曼希望能跟歐陽城多些二人世界。

    至于程書蕊，她沒什么想法，回去沒意思，不回去也沒意思，如果可以，考慮到時跟季斯年和裴思思短途旅行。

    度過了兩三天放假初期綜合癥，就是萎靡不頓的那種狀態(tài)，圣誕節(jié)到了。

    平安夜，歐陽城和一群朋友出去玩，把程書蕊三個也帶上。

    歐陽城的狐朋狗友都是極愛玩愛鬧的人，一頓飯被他們弄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像鬧洞房現(xiàn)場。

    各種酒被一杯杯高高疊起，再花式墜下混合，晶瑩的酒液在空氣中飛濺，飄散著濃郁冷冽的酒香，讓人未喝先醉。

    “來來來，老大跟嫂子喝交杯酒！”

    五六個男孩子撇開自己的女朋友不玩，就想捉弄?dú)W陽城跟程小曼。

    歐陽城護(hù)著滴酒不沾的程小曼，一會兒功夫就被這群坑友灌了三四杯烈酒。

    程小曼臉紅通通的，著急地說：“你們別逼他……”

    “嫂子心疼老大，來來，也喝一杯！”

    歐陽城把酒搶過來，“說了她不能喝！”

    “她不能喝你能喝就行了！”

    幾個兄弟不客氣地?fù)溥^去，箍腰的箍腰，抱腿的抱腿，灌酒的灌酒。

    歐陽城被壓在桌子上，真是又氣又好笑，“放不放？不放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黑道九段了！”

    “來啊來啊，把你捆成個粽子，看你是孫悟空也飛不了天！”

    程小曼在一旁急得直笑，毫無辦法。

    他們這群人每次玩起來都特別瘋。

    程書蕊秀眉微蹙，真怕歐陽城喝多了。

    他要是喝多了，后面誰來制住這群炸彈一樣精力旺盛的紈绔子弟。

    想了想，她過去笑道：“不如大家玩色子吧?！?br/>
    “小姨會玩色子？”一個男生望過來，嘴巴張成o型，“有意思，大嫂連喝酒都不會，怪不得大家都說你們是最不像的雙胞胎！”

    歐陽城一掌將他的腦袋摁到一邊，“就你話多！”

    程書蕊笑笑，“我比姐姐貪玩?！?br/>
    “玩吧，就玩大話骰?！绷硪粋€男生把幾盅色子拿過來，邪邪笑道，“就算是二小姐也不會手下留情，輸一局罰酒翻倍怎樣？”

    程書蕊微笑，“好?！?br/>
    幾個男生互視一眼，眼中滿是等著看好戲的意味。

    歐陽城唇角不覺勾起。

    論玩色子，他還是程書蕊的入門師傅。

    他那幾個朋友向來目中無人，看不起女生，等下難說鹿死誰手。

    游戲人太多不好玩，落坐后，就對角四個人。

    游戲開始，三個男生?？嵋环瑩u色子堪比吧臺的調(diào)酒師，惹得眾人連連喝彩。

    程書蕊抿抿唇角，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看在男生眼里嫻雅羞澀，但歐陽城知道那只是她的表象，不由暗暗好笑。

    她秀氣地?fù)u了搖骰盅，放下。

    “女士優(yōu)先，二小姐請?！币粋€男生夸張地作個請的手勢，還朝她眨一眨眼。

    程書蕊沒有推辭，薄唇輕啟：“3個1?！?br/>
    三個人的表情呆了呆。

    在游戲里，1可以當(dāng)任意數(shù)，既可以當(dāng)1，也可以當(dāng)2、3、4、5、6。

    但是如果1被喊了，后面就不能變數(shù)，1只能是1，計算就簡單多了，但是難度同時也增大，因為很容易就到極限。

    因為默契地想要罰程書蕊酒，兩個下家的義務(wù)就是配合程書蕊的上家。

    “3個2?！?br/>
    “3個3?！?br/>
    輪到程書蕊的上家，他清清嗓子，“9個6！”

    這才是挑戰(zhàn)的正確打開方式。

    男生們都壞笑著看程書蕊。

    對于他們來說，9個6就是他們合伙捉弄女生的暗號。

    一共四個人，擲出9個6的機(jī)率并不高，但他們經(jīng)常玩就不一樣了，特別是程書蕊的上家，擲出都四五個6，再加上兩個小伙伴，八九個6就是他們的臨界點。

    程書蕊沒有太多猶豫，“10個6。”

    三人互視一眼。

    下家勾起一抹魅惑的笑，“開！”

    打開一看，程書蕊沒有6，而上家5個，下家各有2個，一共9個。

    男生們哈哈大笑，把混好的烈酒擺到她面前，“二小姐請喝！”

    程書蕊拿起酒放到唇邊，眉頭也沒皺一下，優(yōu)雅喝完。

    “繼續(xù)！”下家興奮地敲桌，“這次輸罰酒翻倍，喝兩杯！”

    上局輸者先叫數(shù)，所以又是程書蕊。

    剛剛那杯酒讓她臉頰緋紅，眼睛幽幽的，越發(fā)亮了。

    “9個6。”

    “哇，二小姐你發(fā)招了！”其他人戲謔。

    同樣是9個6，這次的機(jī)率會比上次大，因為1可以作為變數(shù)。

    “10個2?！?br/>
    “10個3?！?br/>
    好，主動權(quán)再次回到上家。

    他氣勢如虹：“13個6！”

    到了程書蕊，她神色淡淡，“開。”

    大家微怔，這樣就開了？

    打開，上家5個6，兩下家共5個，另外還有2個1，一起12個。

    然而程書蕊既沒有6，也沒有1。

    險勝。

    程書蕊的上家只得自罰兩杯。

    第三局開始。

    上家思索半晌，“3個1！”

    這是學(xué)程書蕊，將1的變數(shù)去掉。

    程書蕊微微一笑，“13個6?！?br/>
    圍觀的人頓時都笑了，這不是以其人之道還致其人之身嗎。

    下家懵了懵，“14個6?！?br/>
    下下家：“15個6。”

    又回到程書蕊的上家，他想吐血，“……16個6?！?br/>
    程書蕊勾勾唇角：“開?！?br/>
    上下家合起來11個6。

    程書蕊仍是沒有6。

    上家喝完四杯，加起上次就6杯，晃了晃，“我，上廁所！”

    這時一個觀戰(zhàn)的男生站起來，高聲道：“我來替他！”

    這次罰酒可就8杯了。

    程書蕊對新上家笑道：“你先?！?br/>
    8杯酒讓人怵，但上家豪氣萬丈：“13個6！”

    眾人刷刷望向程書蕊，又是13個6！

    程書蕊沉吟一番，“開！”

    眾人嘩然。

    她仍是沒有6和1。

    而上家竟然只有1個6，加上兩個下家也才8個。

    上家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搖不出5個6？”

    程書蕊嫣然，“因為我會讀心數(shù)?！?br/>
    上家苦笑，“好吧，認(rèn)賭服輸！”

    8杯酒列上，杯杯下肚，灌完直接扶走。

    最后剩下程書蕊和兩個下家，下輪罰酒十六杯。

    其中一個男生抹抹虛汗，“哈，哈哈，原來二小姐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啊，不如就玩到這吧，要是喝了十六杯，再醒來就元旦了?！?br/>
    眾人頓時開懷大笑起來。

    程書蕊也笑，“好，記著下次再玩。”

    本來只是想給歐陽城擋擋酒，誰知道一玩起來就刀光劍影了，幸好他們先怯，不然難說后面她不會是那個喝32杯的。

    一群人說笑著起身散去，除了兩個喝多的留下睡覺，其他人開啟夜生活第二場。

    炫酷的跑車很快載著這群年輕人疾馳在城市的高架橋上，尖叫聲和歡呼聲劃破堪藍(lán)的夜幕。

    不過很快大家就兵分二路了。

    歐陽城一行5人從高架橋下來就去了中心廣場，因為12點將會有盛世煙花。

    他們到達(dá)的時間很合適，離12點還有大半個小時，到處是銀花火樹的中心廣場人潮涌涌，各種新奇玩藝兒擺在路邊等著他們光顧。

    程小曼挽著歐陽城的胳膊，笑問妹妹：“書蕊，你其實是不是不會搖色子？為什么一直都搖不到6？”

    歐陽城輕笑。

    不是她搖不到，而是她根本就沒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