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日里睡眠淺。第二日,天色微明的時候便已醒來。
睡意已全然無蹤,索性便著了衣裝起身。借著窗外熹微晨光,隱隱辨的窗外杏花林子里鋪天卷地的雪白微粉。風過時,落了一些花瓣在空中搖曳,那情景,很像是落了雪。于是旋身在昨日繪了畫的宣紙上題了兩句詩:杏子梢頭香蕾破,淡紅褪白胭脂涴。
天色大亮時一個著青色襦裙的小姑娘跑了進來。仿佛是年輕了幾歲的兮若,眉目還未長開。已經(jīng)有些清麗的神色。她手中拿著一柄長簫。見到我起身便交到了我手里?!敖憬隳闵恼婷?。兮若姐姐說要我?guī)Ы憬闳バ幼恿肿咦撸瑓?,這柄長簫,給你解悶兒?!?br/>
“出去嗎?”
“嗯嗯,姐姐你快跟我來?!彼业氖峙芰顺鋈?。直到置身于大片杏林中,身體內的觸覺嗅覺聽覺都恢復如昔,方才有自己還活著的感覺。那種香,甜甜的卻不滑膩。
“姐姐姐姐你閉上眼睛,芷若帶你去一個更好玩兒的地方。”我握緊了袖口,閉上眼睛,由她拉著我往林子深處走去。
“芷若?”我開口問她。
“怎么了姐姐?”
“兮若去哪兒了?”
“還不是花匠昨個兒送來的許多花,整個王……嗯,整個府里屬姐姐的理花手藝最好,每年的這個時候,姐姐都要忙好大一陣子。春天了,是百花盛開的時候了呢?!彼f著換手到我的左邊,想必是一直抬著手累了些。
“那你們公子,什么時候才會回來?”
“唔……公子去江南游玩了。他臨走時說,大約要足月回來。要我們好好照顧姐姐?!弊阍拢闼銜r日,如今也快了。
“好了,我們到了,我數(shù)一二三,姐姐睜開眼睛?!?br/>
“嗯,好?!蔽揖o緊攥住了袖口,等著她數(shù)數(shù)。
“一——二——三——?!北犻_眼睛的一剎那,我有片刻的愣神,花叢里,是一座真的藤蘿秋千,杏花翻飛的樣子,仿若真的是以前。
“姐姐說姑娘每天在房子里悶,讓姐姐解悶用的?!笨催@情勢,兮若倒真是伶俐的女子。由畫度人,只是她尚且不通得詩詞。我笑著謝了謝。不發(fā)一言的坐了上去。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shù)。亂山深處水縈洄,可惜一枝如畫為誰開?
輕寒細雨情何限!不道春難管。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斷人腸。
長簫在手中輕輕流瀉出秦觀的《虞美人》。身邊的小丫頭似乎也癡了,只是閉著眼睛不說話。我看著她仿佛年紀小沒什么心思,試著喚了她一聲。她恍惚回神,“姐姐你吹的真好,仿佛要醉了?!?br/>
我笑著看她不說話,大約她還小,并不懂得這曲子中的含義。仿佛記得,初次看到虞美人這樣的詞牌,只覺得該是很和美的一個姑娘。后來才知道,這樣的詞牌,竟是源于一朵花。一朵極是妖冶不屈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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