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繞道到敵后,無非是想截斷敵軍的糧道,呵呵。
彭伯在石沿前閉上了雙眼,月光從窗口映入,光芒落在了平凡的臉龐上。
在月光中清晰滲白的臉龐,赤如滴血的唇瓣,微微的向上翹起。
主公英勇無敵,敵軍自然不能拿他怎么樣,但主上手中的士兵,實在是太少了,身為主上的臣將,我豈能不為主公分憂。
看著站在窗前,立在月光中的背影,熱淚立刻溢滿了傳令兵的雙眼。
恭敬的拜伏在地上,傳令兵壓抑著心中涌出的悲痛,極力用起平淡的語氣,道:遵命。
草云郡,西南的位置上,有九座蒼莽袤渺的山峰。
八座山峰相互間緊密排列,猶如九朵蓮葉一般,簇擁著中間的傲荷。
簇擁著一座頂端覆雪的山峰。
那座山峰,高四千六百三十二米,遠超其他山體。
蠻族的部落就分布在這座山的山腰上。
山腰上有三百二十六個山洞,蠻人居住在洞中。
洞前搭建著草廬。
草廬之間用鑿平的巨樹,彼此連接著。
蠻人行走在草廬間,大部分都披著獸皮。
也有一小部分,裹著樹葉編織的衣裙。
劉恒跟著裹著葉裙,披散頭發(fā)的男性蠻族,走入了山腰處最大的那間草廬。
走入了草廬下的山洞。
那是山腰處所有山洞中,容積最大的一個。
那是用來囤積糧食的山洞。
那是蠻族酋長居住的山洞。
洞中有一處泉眼,清澈的泉水注入了淺湖。
湖底是巖石,石上有一處裂縫。
水從泉眼里流下,從裂縫中流出。
山洞里的濕氣很重,溫度適中。
由群山間獵到的獵物和圍繞山腳開辟的些微田畝中收獲的陳糧,被放置在湖旁。
放置在一塊,表面平坦的巨石上。
巨石的前方,有一個高聳的巖石。
巖石形似正方體,長寬均一米,表面遍布著人工開鑿的斧痕。
斧痕邊沿的巖壁上,布有碎跡。
巖石周圍的地面上,鋪有獸骨。
獸骨很多,圍繞著巖石,堆砌在地上,堆成了一個逐漸向上的圓錐。
圓錐的橫向直徑,有兩米。
圍繞著巖石,獸骨堆砌的最高處,距離地面有一米八。
蠻族的酋長,正坐在巖石上,雙腳踏在碎骨中。
男性蠻人帶著劉恒穿過了山洞內(nèi)的一處岔道,通過洞內(nèi)的隧道。
走到了聽得到水聲的地方,男性蠻人停了下來,一邊指著山洞的深處,一邊向著劉恒吱吱呀呀的說起了蠻語。
劉恒會意的點了點頭,徑直穿過了蠻人的身旁,走向了山洞的深處。
他走到了湖邊。
走到了鋪滿碎骨的圓形邊緣。
俯視著走到碎骨邊緣,身穿甲胄的少年。
端坐在巖石表面,左眼的眼皮上有道豎痕,須發(fā)茂密且粘結(jié)的蠻族酋長,道:你,就是劉恒?
沒錯,我就是。
哈哈哈哈哈。聞言,酋長仰起頭,發(fā)出了一連串的笑聲。
他的聲音很宏亮,很渾厚。
在山洞里蕩起了一連串的回音。
劉力怎么樣了?
父親身體健壯,謝叔叔費心了。
那他今天怎么沒來?
聞言,仰望著端坐在巖石上的酋長,面色平淡的劉恒露出了笑容。
然后,劉恒雙膝彎曲,跪倒在地。
跪倒在鋪滿地面的獸骨中。
請叔叔救救我的父親。
話語中的悲憫語氣,劉恒臉龐上的眼眶中,突然涌出的晶瑩水花,使得蠻族酋長的臉龐上流露出了震驚。
在震驚中,蠻族酋長踩著地上的獸骨,站起了身。
劉力怎麼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白沙郡發(fā)兵三萬,兵犯寧川關(guān)隘,父親讓我?guī)е心嫉乃娜f士兵前去抵御,但我不通兵略,一路拖沓延時,到達關(guān)隘時,關(guān)隘已經(jīng)失陷了,我手里的部隊也裹在陳甫脅逼的流民中被沖散。搖了搖頭,劉恒拜服在了地上,低下了頭,前額觸到了鋪在地面上的獸骨。
如今他們兵臨城下,而草云郡覆沒在即,父親危在旦夕卻不肯離去,請叔叔發(fā)兵,救救我的父親。
這,這個。。。聞言,蠻族酋長臉龐上露著一絲躊躇。
那個,劉恒啊,這數(shù)千年來,本族一直生活在山中,雖然衣食常缺,但卻極少會與山外的人產(chǎn)生紛爭。
蠻族酋長不再說話,而是坐回了巖石上。
這是種拒絕。
拒絕的有些委婉。
劉恒臉上的失望中夾雜著了然,他挺起自己的身子,灑脫的一笑,道:那如此,就打擾了。
從地上站起身,劉恒伸手拍去了粘連在裙甲上的灰塵與骨渣。
然后,劉恒轉(zhuǎn)過身向著來時的隧道走去。
哎,你上哪去啊?
看著劉恒的背影,蠻族酋長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訝異。
聞言,劉恒駐步,微微側(cè)過身。
借著洞中火把上的昏暗光芒,劉恒向著蠻族酋長露出了一半的臉頰。
我回家,救我的父親。
回過頭,劉恒繼續(xù)向著洞外走去。
看著劉恒走向洞外的背影,蠻族酋長皺起了眉頭,蠕動著嘴唇。
他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后他卻什么都沒說。
嗡~~!
猶如繃緊的獸皮被連續(xù)擊打,又猶如彈散開的豎琴琴弦。
聲音糯軟且綿長。
聲音從洞里的湖中傳來。
大量的氣泡,從湖底的裂縫中透出。
氣泡涌上了湖面。
平靜的湖面被攪動起來,翻騰的水花四濺而出。
蠻族酋長頓時瞪大了雙眼,僵直的轉(zhuǎn)著脖子,望向了翻涌著的湖水。
剛走出幾步的劉恒,在聽到了聲音后,就停了下來,并轉(zhuǎn)過了身子。
就在他轉(zhuǎn)過身子,面朝湖水的剎那,刺眼的光芒伴隨著飛濺的水浪,透出了湖面。
沁紅了透明的水色。
染紅了洞內(nèi)的一切。
從裂縫中透出的紅光,分開了湖水。
在紅光中,有尖刃從縫隙中竄出。
于是,四散的紅光迅速收斂,聚集在了湖中。
聚成了戟的摸樣。
戟形的光芒中,停留著一桿長戟。
一桿鐵戟。
戟桿長三米,戟頭長半米。
翻騰的湖面中,升涌的湖水,涌到了兩米的高度。
湖水涌回了湖中,涌向了戟形的光芒。
長戟停在了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