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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寫個什么商業(yè)策劃報告,林云是手到擒來的事,可真要讓他用文言文寫個正經(jīng)八百的文章,可就是趕鴨子上架了。好在他也是在總督衙門秘書房混過的,寫了篇半文半白的東西,總算是交了梅大小姐的差。與他預(yù)想的一樣,那篇文章反應(yīng)寥寥,根本沒引起什么轟動或者說論戰(zhàn),畢竟很多東西自己寫的太晦澀了,這種情況讓梅雪嵐失望不已,她原以,這樣一篇文章,至少會引起一些爭論的。
林云可沒她這樣的想法,反倒因為避免了許多筆墨官司而沾沾自喜,畢竟他現(xiàn)在沒有那么多精力再去應(yīng)付那些事情了。
新軍八策的各項實施正處在細化落實的關(guān)鍵階段,前期的工作要鞏固,新的計劃要開展,所有這些,都讓林云忙的頭比身大。
而天氣,也一天熱過一天,林云現(xiàn)在才知道,“火爐”之稱,可不是白叫的。夏初的時候,下過幾場小雨,后來便一直熱成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尤其進入八月份以來,更是熱的讓人無處可藏。
大旱之后,必有大澇啊,就在有經(jīng)驗的人發(fā)出這樣的憂慮之時,暴雨果然不期而至。天空之中黑云密布,萬道金蛇閃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要將這黑沉沉的天空撕裂,又仿佛要將地面上的一切毀滅。豆大的雨珠連成線,匯成片,潑將下來。直將這地上的水洼和江面湖泊之上砸的如同開了鍋似的。
林云看著窗外的蒙蒙雨霧,將手中的筆放了下來,暴雨已經(jīng)下了整整一天了,他原本因為雨水帶來了涼意而高興的心情漸漸被一陣不安的情緒所取代。
“王虎!王虎子!”林云喊了兩聲,護兵一身濕淋淋的沖到房中,大聲喊道:“到!”
“速去準備蓑衣,咱們馬上去軍校一趟。等一下,把工兵隊的兄弟們喊上一起去?!绷衷葡葞еo兵去見了王復(fù)奎,一見面,便對他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位于漢口的新軍軍校由于地勢低洼,照眼下的情形,怕是很有可能遭了水災(zāi)。王復(fù)奎聽了,也頓感不安,當下又給林云加派了些人。
果然,當林云帶著工兵隊的百十號人趕到軍校時,那里已經(jīng)被水淹了大半,好在沒什么人員上的損失,林云了解了一下情況,當即下令工兵隊的兄弟投入抗洪之中,現(xiàn)在的當務(wù)之急,是要保住新軍軍校的這些營房校舍,這可是林云心中的寶貝,以后就指望著從這里走出一批批的新式軍事人才呢。
到了半夜,雨漸漸的小了,林云一身泥漿,疲憊不堪的回到設(shè)在軍校中的臨時指揮部,草草的吃了點東西,便躺在用桌子拼起來的床上休息,說是休息,心中面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武昌、漢口、漢陽被漢江隔為三鎮(zhèn),上游此時必定也是猛降暴雨,而漢江在此處折道,必然會影響到江水的流暢。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因暴雨引發(fā)的洪水必然會到來,不知道總督衙門做沒做防汛的準備,反正他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得到任何來自總督衙門關(guān)于防洪的公文。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林云憂心忡忡的坐起身來,聽著屋外滴滴答答的水聲,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如此渺小,“不行,得馬上去見總督大人,再這樣下去,武漢三鎮(zhèn)的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林云從桌子上跳下來,“王虎,去告訴工兵隊隊標曲忠先,一定要保住軍校內(nèi)的一切房屋,另外,讓他們注意安全!”
“是!”王虎轉(zhuǎn)身去傳達了林云的命令,片刻工夫,又跑回來復(fù)命。
“穿上蓑衣,咱們回武昌城!”林云此時心急如焚,恨不能馬上面見張之洞,請求他派各鎮(zhèn)官兵上壩巡查,嚴防洪水的到來。
“大人,這……這個時候?”王虎睜大了雙眼,吃驚的問道。
“廢話,馬上走!”林云瞪他一眼,“事情緊急,再拖不得了!”其實他現(xiàn)在心中有些懊悔,若不是只顧著自己的新軍軍校,下午的時候便可以去見總督陳述抗洪之事了,不過現(xiàn)在后悔沒用,最要緊的是趕緊動作起來!
“這時候沒有渡船,過不了江??!”王虎見林云著急,連忙說道。旁邊軍校的幾人也附和道:“大人,這么晚了,怕沒有渡船肯過江啊。”
“沒有?沒有你不會給我找!”林云恨聲說道:“去,趕緊找來……算了,我和你一起去找?!?br/>
兩人匆忙穿戴好蓑衣便沖進了雨幕之中,臨時指揮部里的人先是相對無言,片刻后卻都不約而同的披掛上爛泥漿衣裳重新回到各自的崗位。言傳不如身教,這一點放在什么時候,都是對的。
在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錢財之后,林云才連哄帶威脅的乘上了一條小船冒雨趕回了武昌城內(nèi)。街道上的石板在黑暗中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亮,昏黃的馬燈能照亮的范圍太小了,以至跟在王虎身后的林云一路上跌了好幾回,身上臉上已經(jīng)臟的沒個人樣了。
就這樣跌跌撞撞的趕到總督府,睡眼惺忪的守衛(wèi)卻說什么也不放他們進去,說是大帥最不喜人在半夜三更打擾他。林云無奈,只好在門口蹲下候著,這一夜間的疲勞涌了上來,不一會竟讓他歪靠在王虎的肩膀上睡著了??撮T的守衛(wèi)雖不認得他,可是剛才聽林云報過職銜,知道他便是最近被大帥提拔甚快的那個年輕人,又見他一身泥漿實在狼狽,蹲坐在地上都能睡著這么可憐,也便沒將他趕出門洞,任由林云和王虎兩人互相靠著睡去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雨又突然大了起來,林云從睡夢中驚醒,一邊揉著酸疼的雙腿,一邊扶著王虎的肩膀站了起來,昨夜的守衛(wèi)已經(jīng)換了值,林云便請新來的守衛(wèi)進去通報,過了半晌才有人出來引他進去,王虎眼巴巴的看著林云進了府,自己又不敢走開,只好在旁邊的耳房內(nèi)等著。
那人先領(lǐng)著林云洗了把臉,將皺巴巴的軍服拉扯稱展,這才帶著他進了內(nèi)府。
張之洞是出了名的愛在家里辦公,因此總督衙門的各位大人都習(xí)慣了去總督府上班,林云倒是頭一次來,被那人引著進了中堂之上,卻見張大總督正在以茶漱口,旁邊伺候的丫鬟們有的端著青瓷的痰盂,有的舉著托盤,都小小心心的在一旁靜靜的站著。
林云給大帥行了個軍禮,沒等大帥發(fā)問,便將自己的擔心和不安和盤托出,張之洞聽了卻不動聲色。林云見他不為所動,忍不住急道:“總督大人,請您即時下令,好讓各鎮(zhèn)官兵及百姓早有準備,不至因洪水泛濫而措手不及,到時悔之晚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