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孝寬的薨逝使楊堅沉寂了幾日,但他很快恢復(fù)狀態(tài),又開始繼續(xù)前進的步伐。
十二月初,楊堅封賞了平定三方叛亂的一眾將士,加封各行軍元帥、總管和有功將領(lǐng)為上柱國。在行軍總管例封國公中,崔弘度因鄴城決戰(zhàn)時沒有立即斬殺尉遲迥,使其得以出口辱罵楊堅,而被降爵一等,封為武鄉(xiāng)郡公,其余總管則大多被加封為國公。十二日,楊堅又下令命原來改為鮮卑姓的官員全部恢復(fù)本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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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楊堅早早起身。屋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能聽到大風(fēng)鼓噪的聲音。寒意像無形的利器,如凍霜般一層一層緊緊黏在身上,揮之不去。他用過早膳,又去花園散步,半個時辰后派人前去天臺索要宇文闡的皇帝符璽。
李德林、元胄、楊惠、高颎等人此時已經(jīng)聚集在正陽宮中。玉璽還未送來,坐在右側(cè)第一位的李德林就已經(jīng)開始草擬晉封楊堅為王的詔書。他全神貫注于筆下,詔書擬了一半,宮里的宦官小心翼翼地請來天子玉璽,安放在楊堅的高案前。
李德林抬起頭望了一眼,心中更是澎湃激動,正欲起筆繼續(xù)書寫詔書,卻聽廳堂外傳來喧嘩吵雜之聲。
眾人面面相覷間,還未來得及派人出去一探究竟,就見一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正陽宮大殿。一身暗白色的長衣,頭發(fā)灰白,滿面褶皺的老者竟是久不露面的顏之儀。
他目光犀利地迅速將廳中眾人掃視了一番,大步跨到停下筆正驚訝地瞪著自己的李德林面前,憤慨地高喊一聲:“丞相何在?”
元胄看不下去,搶先一步拍案而起,喝道:“顏大人怎么如此無禮,不得通傳就擅自闖入!”
顏之儀完全不屑與元胄糾纏,狠甩廣袖厲聲低哼,輕蔑地吐出一句:“老夫是來找丞相的,無謂之人不要多話?!?br/>
元胄經(jīng)這一激,氣得吹胡子瞪眼,當(dāng)即就要上前去和顏之儀理論。高颎見狀不妙,想也不想便將眼前案上的一方小硯往地上推去,“咣當(dāng)”一聲,墨汁飛濺,地上一片狼藉。
“手滑,手滑啊,真是讓各位大人見笑了。”高颎面帶尷尬地朝顏之儀點了點頭,顏之儀冷笑著瞪了他一眼,撇過頭不再看他。高颎趁機向元胄使了個犀利的眼色,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元胄不忿地嘀咕了幾句,歪著頭斜眼向門外望去,但同時穩(wěn)穩(wěn)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強壓住心中的怒火。高颎滿意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而用一種謙和的語氣對顏之儀緩緩道:“顏大人,丞相正在后堂處理公務(wù),不讓旁人打擾。你要是有重要的事想報予丞相,不如先告之我,由我來代傳?!?br/>
“你——”顏之儀指著高颎,冷眼道:“司馬大人果然名不虛傳,敏慧有禮,可惜跟錯了人、用錯了地方??!”
不等眾人反駁,顏之儀調(diào)轉(zhuǎn)矛頭,轉(zhuǎn)身直指還未放下筆桿的李德林,憤而斥道:“還有儀同大人,自古忠臣不事二主!你從齊入周,得武帝賞識,本應(yīng)當(dāng)對我大周忠心不二,肝腦涂地??扇缃衲闶窍胱鋈及?,也不怕祖宗蒙羞!”
李德林卻也不生氣,心平氣和地說:“顏大人啊,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如今局勢,丞相確實是天下明主,為蒼生計也要……”
“你不要再說下去了!”顏之儀一聲斷喝之下,已步入暮年的身體激動得哆嗦起來?!懊髦??蒼生?儀同大人果然巧言善辯,顛倒黑白也是易如反掌!不要多說廢話了,現(xiàn)在我只問楊堅他為什么竊取符璽,此乃天子之物,他身為丞相沒有資格索要!”他繞著幾人指指點點地走了一圈,鏗鏘有力的一番話說完,屋內(nèi)一時無人回話。
顏之儀氣勢更甚,仰首逼視屋內(nèi)眾人,眼角余光無意間瞥到一精致的木匣,他赫然發(fā)現(xiàn)那玉璽原來就在大廳正中的書案上。掩不住這份欣喜,顏之儀大笑兩聲,三兩步跨到案邊,一把捧起那盒子,緊緊抱在懷中。
楊惠拍案而起,上前欲奪回御璽:“丞相德高望重、功垂天下,百官皆懇請丞相晉封為王,以彰功德。這道詔書一下,丞相就不只是丞相,而是隨王!顏大人還是把東西放下吧,你如今年老體邁,萬一不小心讓神器有個閃失,你又如何向皇上交代?”
顏之儀神情愈發(fā)悲憤,一張蒼白的臉上五官仿佛就要糾到一起。他抱著玉璽連連后退,嘴上卻咄咄逼人:“你們這群亂臣賊子,不要矯飾。楊堅他是異姓外族,根本不配為王!”
高颎與李德林眼見事態(tài)嚴重,皆騰地起身欲阻止楊惠與顏之儀發(fā)生碰撞??墒遣幌脒€沒把楊惠攔下,身后隱忍多時的元胄竟二話不說抽刀而起,嘶聲大喊:“不必再與這迂腐之人多話,看看究竟是他有本事,還是我的刀厲害!”
話音未落,后堂處閃出一人影,隱在暗處多時的楊堅這時穩(wěn)步而出。他面掛笑意,從容地說:“大家都放手!顏大人年事已高,頭腦不太清楚了,我們也不要與他計較。”說完扭頭向身后的兩個內(nèi)侍示意,“請顏大人回府,你們要親自護送,都小心點,顏大人老了身子骨弱,可不要讓他有任何閃失!”
內(nèi)侍應(yīng)聲上前畢恭畢敬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讓他把璽印交出。顏之儀見到楊堅更是怒火中燒,他雙目血紅,直直瞪著楊堅嚎啕大罵:“你這個不忠不信不仁不義之徒……”兩個太監(jiān)眼見顏之儀有沖上去拼命的架勢,趕緊死命將他架住。元胄和楊惠也上前擋在顏之儀面前,阻止他近楊堅的身。
楊堅很是厭煩地撇著嘴,他一言不發(fā)只是輕輕擺手,示意盡快把顏之儀帶下去。眼疾手快的楊惠趁機一把將璽印奪回,元胄主動請命由他親自護送顏之儀回府,楊堅點頭應(yīng)允。
顏之儀罵罵咧咧地被人拖了下去,直到聽不見那刺耳的聲音,楊堅才轉(zhuǎn)身走到案邊就坐。他心里盛怒,表面上卻在盡力壓制,但掩不住那鐵青的臉色。高颎看出楊堅的心思,主動起身走到他面前,進言道:“丞相,顏之儀頗具民望,不可……”
楊堅漠然地打斷他的話,不耐煩地說了句:“昭玄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數(shù)。這樣吧,傳令下去,安排顏之儀為西疆郡守,即刻赴任?!?br/>
高颎放心地退回原位,可大廳中的氣氛仍是凝滯而沉重。經(jīng)顏之儀這么一鬧,大家心里皆各有所慮,面對楊堅更是有些尷尬,沒有人再接言。
楊堅低頭沉吟一陣,打破僵局:“其實顏之儀所言也有道理,我的功業(yè)也是托大周之望,不可僭越為王??!”
高颎、李德林、楊惠聽后齊齊跪在楊堅面前?!柏┫噙M爵乃天命所歸,非人力所能抵制”,高颎帶頭發(fā)話。李德林、楊惠跟著附議:“請丞相晉封為王!”
楊堅似笑非笑,面上透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異常表情?!敖裉齑蠹叶夹量嗔耍乙灿行┢v,此事以后再議,你們就先回去吧?!币痪湓捳f完,他也不管地上三人的反應(yīng),徑直站起來,背手走回內(nèi)堂。
高颎、李德林、楊惠望著楊堅離去的背影各有所思。高颎拉起李德林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滿含深意地笑著使了個眼色。李德林心領(lǐng)神會,抬起手做出一個書寫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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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二年十二月甲子,天氣陰霾,北風(fēng)呼嘯。
午后,年幼的皇帝宇文闡下詔授楊堅為相國,總百揆,去都督內(nèi)外諸軍事、大冢宰之號,進公爵為王。同時恩準他可以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又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游冠、相國印、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之上。并以隨州、鄖州等二十郡為隨國。
楊堅三讓之后,只接受了王爵與十郡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