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舒有知覺的時候,只覺唇瓣上一片溫熱,口中被強行渡進一口氣,緊接著肚子被壓得生疼,反射性的彈坐起來,噴出一口被嗆在喉間的河水。
她吃力的睜開雙眸,趙奕衡英俊的臉龐在面前放大開來,只見他撇著嘴滿是嫌棄的抹了一把臉:“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
尚混沌不清的穆明舒盯著他看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家的船受到第一次撞擊的時候,穆明舒同楊清河拉住白幼菱還能勉強站穩(wěn),可第二次撞擊襲來得太突然了,她們三人沒有一個會鳧水的,初初跌入水中之時還能勉強保持鎮(zhèn)定,盡量抓住浮木或者其他東西讓自己不要下沉得那般快,可船只翻沉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讓人措手不及。
冰涼刺骨的河水包圍在周身,那些帶著腥味的河水灌入口中,就連掙扎都顯吃力的時候,穆明舒心里還感嘆,難道這一世就是這樣的結局了不成?仇人還未死,她倒是先香消玉殞了不成?
不過上天顯然還是眷顧她的,盡管救她的人是讓人討厭的趙奕衡,但此時此刻在她眼里,他也顯得多了幾分可愛,眼眸一轉,作勢還要再嘔,就見趙奕衡立馬彈跳開來:“娘子,雖然本王不嫌棄你,但是你也不要動不動的就吐本王一臉口水?!?br/>
這回穆明舒也不怒,張了張口才發(fā)現(xiàn)喉嚨疼得厲害,才說得一句:“王爺……”就發(fā)覺聲音嘶啞,如那公鴨嗓子一般難聽。
顯然趙奕衡也沒料到穆明舒突然的變聲,愣了一會這才大笑道:“哈哈哈哈,娘子,幸好本王知道你是女兒身,不然本王都懷疑自個兒是不是有斷袖之癖了。”趙奕衡那往日不如穆明舒好聽的嗓音在此時顯得格外的悅耳。
原本還心態(tài)平和的穆明舒此時氣得牙癢,惡狠狠的瞪著杏眸,仿若在說:“你不說話會死嗎?”
偏偏趙奕衡當作沒看到一樣,繼續(xù)大笑不止。
一陣河風吹來,夾雜著河水的腥味以及濕意,吹得穆明舒忍不住打個寒顫,她面色一變,哆嗦著唇可憐兮兮的望著趙奕衡:“睿王殿下,我冷。”
聲音雖然依然是一副公鴨嗓,語氣卻顯得嬌嬌弱弱許多,叫人忍不住多憐惜幾分。
穆明舒絕對不知道自己此時有多誘人,春日的衣裳本就比冬日的衣裳薄上許多,又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桂子綠的瑞錦齊胸襦裙整個貼在身上,顯出少女玲瓏的曲線,一頭散亂的墨發(fā)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頸脖上,越發(fā)顯得她的脖子細長好看,再加上這般嬌弱的語氣,越發(fā)引人遐想。
趙奕衡的眸光變了變,有些不自然的別開臉輕咳一聲:“本王也有點冷?!?br/>
穆明舒:“……”
落水之后,隨著河水漂泊而下,誰也不知道此處是哪里,只知道黑漆漆的一片,宛若黑夜一般,一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一片樹木,莫說人家了,就連一條明朗的路都不曾瞧見。
穆明舒平復了一下心中又冒起來的怒火,沖趙奕衡一笑:“我們是不是應該尋處地方避避,總不能在此處等死吧?!?br/>
“娘子說得對,那我們去哪里等死?!?br/>
穆明舒:“……”
穆明舒氣得滿臉通紅,轉過頭去不在看趙奕衡,她簡直沒法跟這人交流。
瞧著她變幻莫測的臉色,趙奕衡吃吃笑,一把將還坐在淺水中的穆明舒打橫抱起,驚得她大叫,卻又緊緊勾住他的脖子不敢放手。
“你,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趙奕衡勾起唇角,輕輕松松的將穆明舒往上微微拋起,又驚得她大叫,卻逗得他哈哈大笑:“娘子,你怎的這般重,就算本王答應要娶你了,你好歹也控制一下不能得意忘形才是?!?br/>
穆明舒自來在趙奕衡面前無尊卑,對他不是打就是罵的,早就不知不覺的得罪了許多回了,此時此刻她倒是怕起來了,怕趙奕衡趁這時候對她進行報復,不說別的,單單只要手一松,就夠穆明舒吃一壺的了。
且這里地處偏僻,只要他稍微起那些個壞心思,她也打不過他,更何況穆明舒現(xiàn)在身體狀況還不曾緩過來,整個人軟綿綿的渾身無力。
當下她也不敢惹怒了趙奕衡,順著他的意思說道:“王爺說得對,明舒此番回去,立馬控制住?!?br/>
難得穆明舒有這樣聽話的時候,趙奕衡心中得意,尾巴都翹上天了,板著臉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嗯,這就對了?!庇值溃骸皢颈就鹾飧绺纭!?br/>
穆明舒聽話的喚一句:“衡哥哥,明舒知道了?!?br/>
這肉麻的稱呼,狠狠叫穆明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臉上的笑意僵硬如石頭。
趙奕衡心里滿意,抱著穆明舒的雙手越發(fā)緊,步子也行的穩(wěn),不一會便入了那片黑壓壓的林子里。
這會雖然還是白日里,進得林子里卻如黑夜一般不見半點日頭,只偶有幾聲突兀的鳥鳴之聲傳來。趙奕衡的步乏慢了下來,眉頭也微微蹙起,穆明舒在趙奕衡的懷里昏昏欲睡,渾然不知這一路見了多少白森森的人骨。
也不知走了多久,趙奕衡這才將穆明舒放到一處略微干爽的地方,交代一句:“你先歇會,我去撿些柴火?!?br/>
穆明舒覺得這林子里頭慎得慌,安靜的點點頭,見趙奕衡轉身就走,復又扯著他的衣袖,可憐巴巴的說:“你早些回來。”
趙奕衡無聲的笑笑,蹙起的眉頭也微微平復,抬手摸摸她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fā):“知道了?!?br/>
他這一走便是一個多時辰,穆明舒靠在樹桿上昏昏沉沉的打起了瞌睡,猛然醒來的時候就見趙奕衡蹲在不遠處的柴火前,手中拿著用樹枝串好的東西在火苗上烤的滋滋作響,飄出陣陣香味。
暖暖的熱氣早已將自己身上的衣裳烘干,她的下巴抵在雙膝上,側頭看著趙奕衡一臉認真的盯著火苗上的那兩串東西,菱角分明的臉龐,墨黑般的劍眉入鬢,狹長的桃花眼里沒了往日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整個人瞧著同平日里大不一樣。盡管身上的衣裳因為被河水泡過而顯得皺巴巴的,卻依舊不能掩蓋他如華的氣質,穆明舒心想,怎么先前就沒發(fā)現(xiàn)他長得這般好看呢。
許是感受到穆明舒的目光,趙奕衡轉過頭來,沖穆明舒咧嘴一笑,眉眼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浮現(xiàn)出來:“娘子,你醒了。”
穆明舒撇撇嘴,對她方才冒出來的念頭感到后悔。
趙奕衡站起身來,幾步走到穆明舒面前,將手中一串烤得有些焦的烤肉遞過去:“這深山老林里沒什么東西可吃,這是鳥肉,你先填飽肚子,我們才能出得去?!?br/>
盡管那串烤肉直叫人倒胃口,穆明舒還是爽快的接了過去,也不問這是什么鳥,是怎么弄到的,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林子有古怪了,現(xiàn)在最主要的問題是能活著,活著回去。
那串子烤肉大概是穆明舒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東西,除了一些燒焦的糊味,也無別的味道,但是她卻一口不剩的都填進肚子里。
趙奕衡看著自己手中這串倒胃口的烤肉,口中直泛酸水,他沒有告訴穆明舒的是,這鳥是吃死人肉的。
填飽了東西,趙奕衡又將事先找到的樹葉鋪在方才生火的地方,兀自躺在上面溫溫熱熱叫他舒服的嘆口氣。
“娘子,你真的不同為夫一塊睡?”他翻個身,手肘枕著腦袋笑問道。
穆明舒坐在一丈開外,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倔強的說:“不?!?br/>
她好好的一黃花大閨女要真?zhèn)€跟趙奕衡躺一塊了,日后還怎么見人,萬一他要是拿這個當做把柄,那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趙奕衡見她態(tài)度堅決,也不多說,只笑笑翻個身躺好,不一會便起了微微的呼聲。
時間在指尖流逝,天兒也越發(fā)冷起來,穆明舒白著臉,整個人蜷縮在一棵大樹底下,冷得牙齒都在打顫,而趙奕衡卻睡得如死豬一般,絲毫沒有感覺到天氣的變化。
穆明舒咬著牙,狠狠咒罵幾句,這才重新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一會。
林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早先還能聽到幾聲突兀的鳥叫聲,此時也聽不見了,陰寒的氣息彌漫著整個林子,叫人冷得窒息。
一陣極輕極快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兵器的破空之聲隱隱可聞,原本躺在地上熟睡的趙奕衡猛的睜開鳳眸,心里默默數(shù)著來人有多少。
“一,二,三,四?!?br/>
趙奕衡勾起唇瓣邪魅一笑:“太看不起本王了?!?br/>
身影一閃便起身將穆明舒打橫抱起,腳尖輕點將她放在大樹的樹桿上。
穆明舒還迷迷糊糊的,突的發(fā)現(xiàn)身子已離地,驚得大叫,聲音還不曾出,就被趙奕衡給捂嘴。
“乖,不要出聲,一會解決了這些人就帶你回去?!彼穆曇魷販厝崛岬模腥藷o端的覺得心安,雖然并不明白他到底說什么。
見她已經(jīng)安靜下來,趙奕衡伸手摸摸她的頭頂,寵溺一笑,繼而腳尖輕點,不多時便不見人蹤影。
趙奕衡消失沒多久,穆明舒穆明舒趴在樹桿上,就看見四個黑色的影子相繼從眼前消失,緊接著五個,六個,七個,八個,十二個,嚇得她也不敢動,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