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呼嘯而去,等龍子昕和孟旭陽開車趕到醫(yī)院時,言婉已經(jīng)醒了,還一臉淚水的緊緊抱著何俊峰。
何俊峰背對著急救室的門,所以龍子昕看不到何俊峰是什么表情,耳邊只有言婉低低的抽泣聲,何俊峰沒吭聲。
龍子昕靜默了一會兒,這才轉(zhuǎn)身,孟旭陽瞥了一眼急救室里的情形,再看看太太單薄孤寂的身影,說實話,他都有些心疼,當(dāng)然,他的心疼只是單純的心疼,不帶男女情感色彩。
值班室里有醫(yī)生,龍子昕進(jìn)去后,詢問剛剛送來的病人是怎么一回事?
因為她漂亮的容顏,清雅的氣質(zhì),醫(yī)生不由多看了她兩眼,“病人是驚嚇過度。”
驚嚇過度?
竟然和她之前在餐廳的判斷不謀而合!
她打120急救電話時,特意留心看了,餐廳里沒有稀奇古怪的人,就連洗手間,她都去看了,沒有很特別的人,言婉怎么可能被嚇成那樣?
如果是流氓無賴想要侵犯她,言婉又不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未成年人,也不至于嚇得花容失色。
言婉來江州市不久,不可能有仇人,她為什么會驚嚇過度?
要不是醫(yī)生也是這樣說,龍子昕都要懷疑言婉是故意佯裝倒在何俊峰懷里的。
從值班室里出來,她不想去急救室,便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這個時候,感冒初愈的言婉由于驚嚇過度,抱著何俊峰,她能說些什么,難不成沖上扯開他們?
這種幼稚的事情,龍子昕做不到,也做不出來!
干脆眼不見心不煩,任由他們抱去,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有時候執(zhí)拗的可怕,有時候又聽之任之。
節(jié)能燈的光線灑落在龍子昕身上,她低頭坐著,不顧及時不時走過的醫(yī)護人員和病患家屬,她只是低頭出神打量著掌心紋路。
何俊峰從急救室出來,剛好看見他的妻子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出神發(fā)呆,他不得不承認(rèn),龍子昕可以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只是靜靜坐在那里,就可以讓他內(nèi)心的心疼泛濫成災(zāi)。
“昕……”腳步聲走近。
龍子昕抬眸,燈光下的何俊峰,仿佛被歲月打磨的奇珍異寶,閃爍出精致光芒,有著驚心動魄的英俊。
她的男人長得如此妖孽,究竟是幸,還是不幸?抿了一下唇,但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攤開的掌心緩緩收攏,也順勢收起了她雜亂無章的命運。
“表姐怎么樣了?”燈光下,龍子昕臉龐素白,目光如水,說話時,露齒一笑,那笑像是頑強開在春天里的花朵,即便遭遇倒春寒,依然頑強的盛開著。
“她是驚嚇過度,沒什么大礙,這里有孟旭陽,我們可以走了。”何俊峰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摟她入懷時,被她開著玩笑推開,“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別碰我。”
何俊峰眼疾手快,將她強行攬在懷里,咬牙低笑,“臭丫頭,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龍子昕哪里掙得過他,也就由著他。
急救室里,言婉看著相擁而去的身影,滿心悲痛,痛哭失聲,她多么希望何俊峰能夠留下來陪她,可何俊峰說還要去公司,有個重要的視頻正等著他。
她是真的害怕呀!今晚在海鮮餐廳,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看見了一位中年男子,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了片刻屏息,忽然有一種從天而降的恐懼感爆發(fā)而出,隨之便侵入四肢百骸,仿佛有零星的碎片在她腦海中劃過,刺得她頭痛欲裂。
那是來自記憶的碎片,不完整,閃的太快,仿佛只能拼湊出這世上最可怕的夢魘。
眼淚、恐懼、絕望……宛如浮光掠影,某些遺失的過往片段快速閃過腦海,模糊朦朧,一度呼之欲出。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驚駭反應(yīng),讓她下意識想逃……
怎么會這樣?那個中年男子是誰?她根本不認(rèn)識,為什么有驚人的霍霍煞氣?
……
何俊峰發(fā)動引擎,駛向分公司,行駛了一段路程,見龍子昕長久沉默不語,主動開口說話,“不高興?”
龍子昕抿了抿唇,她確實不高興,但總不能像個怨婦似的控訴他的一條條罪狀:1,言婉是他救命恩人的事情就像一枚石子扔在他平靜無波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波浪;2,在海鮮餐廳,言婉昏倒,他責(zé)無旁貸應(yīng)該抱起,但他為何要慍怒她的急救電話打慢了,她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以為了言婉,惱怒于她?3,急救車來了,孟旭陽也來了,他為什么不把言婉給孟旭陽抱著,要是言婉昏迷不醒也就罷了,可上急救車時,龍子昕明明看見言婉的右手緊緊抓著何俊峰的襯衣,試問一個昏厥的人怎么可能還緊抓他人的衣服?4,在急救室里,言婉抱著他哭得時候,他卻任由她抱著,根本不知道避嫌,他又不是不知道言婉愛他……
算了,不是事,這些都不是事。
龍子昕穩(wěn)了穩(wěn)情緒,淡淡的回了一句,“沒什么不高興的。”
“吃醋了?”何俊峰忽然笑了起來。
龍子昕微愣,隨即正兒八經(jīng)道,“你剛剛在海鮮餐廳不是看見了嗎?我吃醬辣子,不吃醋。”
何俊峰無言,這就是他的妻子,幽默細(xì)胞較之別人,相對來說,有些遲鈍。他說那話原本是開玩笑,但龍子昕回了這么一句話,于是何俊峰瞬間破功了。
不說了,分公司的會議室,還有韓國那邊有一些人都等著,這個視頻會本來是言瑾開的,因為言瑾去英國和李一航攜手作戰(zhàn),所以只能換成他了。
來到fxd分公司的大樓前,劉副總帶著好幾位高層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了半個多小時,車剛停,劉副總就快步跑到了車門前,何俊峰尚未下車,隔著窗戶問了一聲,“怎么樣?”
“一切準(zhǔn)備就緒?!比f事俱備就等您這股東風(fēng)了。
何俊峰下車后,徑直朝副駕駛車門走去,龍子昕已經(jīng)推開了車門,他扶她下車,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并伸手摟著龍子昕的肩,看著幾位高層,也不管他們認(rèn)不認(rèn)識,笑意矜持,“這是我太太,龍子昕?!?br/>
最近,“龍子昕事件”幾乎吵翻了江州市的媒體界,幾位公司高層有人出席過他們的訂婚宴,有人出差未曾出席,如今再見龍子昕,看過的人極快的審視了她一下,似是為了加深印象,沒有看過的人,目光凝定在龍子昕的臉上。
何太太長得很漂亮,這個他們都在媒體上見過,但她那獨一無二的氣質(zhì)在媒體上無法目睹。如今一看,不得不感嘆,何先生得此嬌妻美眷,就算是前侄媳,也是賞心悅目。
“何太太?!睅孜桓邔狱c頭致意,龍子昕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在何俊峰的介紹下,一一禮貌伸手回握。
何俊峰路過會議室時,不忘回頭對眾人道,“各位稍等?!彼瓦@么神色自若的牽著她的手,當(dāng)著所有員工的面,不加遮攔,旁若無人把她送到辦公室。
“如果困了,就去休息,我們今晚就住這里?!钡皖^看了一眼腕表,時間緊迫,不便繼續(xù)逗留,但心里不放心她,叮囑她好好休息,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我就在會議室,有事不用過去,震我手機一下,我就過來?!?br/>
龍子昕點頭,“快去吧?!?br/>
看著那道俊挺的背影,她失神了一下,何俊峰對她有著道不完的體貼,好脾氣不說,跟她說話也是軟言軟語,就連她砸了手機,鬧情緒,他也沒有絲毫的怨言,還一個勁給她賠禮道歉。
這樣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光芒四射的出眾男人,能夠為她做這些,她應(yīng)該知足。
或許是對他的要求太高,所以才會有之前的那一條條罪狀和一些委屈,人無完人,她怎么能夠要求他做到十全十美?
毫無瑕疵適用于纏綿悱惻的愛情,但不適合婚姻,否則太鬧騰。
這樣一想,龍子昕嘴角勾了勾,偌大的辦公室整潔到一塵不染,根本不需要她收拾,坐在沙發(fā)上,翻看了一會兒報紙,放下,走到氣派的辦公桌前,坐在寬大的大班椅上,腳尖輕輕一踮,面朝巨大的落地窗,那根本不叫窗,因為整面墻都是玻璃,觸目所望,盡是萬家燈火。
一盞燈火一個家,既然是家,就會有故事,有喜悲事,有人幸福甜蜜,有人肝腸寸斷,有人滿心溫暖……
龍子昕又默默了坐了一會兒,將椅子轉(zhuǎn)過來,視線停留在辦公桌下的一個抽屜上,她沒有窺探的嗜好,但不知為什么,她伸手打開了抽屜。
抽屜里放置著幾個文件夾,如果文件夾上沒有“何氏”兩個字,她也就直接關(guān)上了。
何氏是她這輩子深入骨髓的痛和恨,她怎能不關(guān)注這幾個文件夾?
伸手拿出文件夾時,龍子昕眼神冰冷,執(zhí)拗的令人心驚膽顫,文件夾里是fxd集團和何氏合作江州市自然風(fēng)景區(qū)的協(xié)議書,上面不僅有韓淑珍的簽名,還有何俊峰的簽名。
“何俊峰”力透紙背的三個字,猶如一把刀,一刀刀劃在龍子昕的心上,鮮血嘩嘩直流,那么痛,那么怒,以至于此刻的龍子昕除了臉色陰沉之外,一雙眼眸更是火花四濺。
現(xiàn)如今的何氏已經(jīng)是腹背受敵,四面楚歌,何俊峰竟然在關(guān)鍵時刻還跟何氏合作,這不是救何氏于危難嗎?
白紙黑字,協(xié)議都簽了,何俊峰在她面前卻只字未提,他終歸還是何家人,眼見何氏有難,還是出手相救了!
龍子昕眼里的光漸漸暗淡下去,心里有著說不出的苦澀,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她漆黑的眼睛,手指蜷縮了一下,放下文件夾,關(guān)上抽屜,不再看了。
即便協(xié)議沒簽字,她也不會干涉何俊峰和何氏合作,有仇,她自己報,否則她會夜不安寢,日不安座。
接下來的幾天,她就當(dāng)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這份協(xié)議,不問何俊峰,更不提這事,直到四月二十八號,電視臺現(xiàn)場直播了fxd集團與何氏集團合作的現(xiàn)場發(fā)布會,龍子昕眼睛里不期然有了刺鼻的澀意,她一直猶豫著是否要給何俊峰打電話。
手機握在掌心很久,還是把電話打過去吧!之前她裝著一無所知也就算了,現(xiàn)在都現(xiàn)場直播了,她還能保持沉默嗎?就當(dāng)是隨便問問吧。
何俊峰手頭工作太忙,手機響了十幾聲,這才皺眉看了一眼,“老婆”兩個字躍入眼眸,已經(jīng)伸手拿起手機。
“老婆?!鞭k公室里,淡漠冷峻的何俊峰接聽電話時,眸子里點綴著淡淡的笑意。
劉副總看著一手接聽電話,一手拿著限量版金筆,在一份文件上做著批注的老板,愈發(fā)佩服的五體投地。
將一心二用做到登峰造極之人非何俊峰莫屬!
龍子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何俊峰和韓淑珍合作已成事實,她該說什么,又能說什么?指責(zé),抱怨,還是竭斯底里……
何俊峰這樣做,或許有他自己的理由。
某人在電話那端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眉頭一皺,丟下筆,倒是耐性極好的起身走到玻璃墻前,問道,“說吧,什么事?”她是無事不打電話。
“我今天看了你們公司的現(xiàn)場發(fā)布會。”
“哦?!彼⒉灰馔猓埠茏匀?。
龍子昕臉色沉了許多,“你跟韓淑珍合作了?”
腦海里不由回蕩著何俊峰在現(xiàn)場發(fā)布會上說得那句話,“……利益往來,我是商人,沒道理拒絕……”他是商人,所以離不開唯利是圖四個字。
電話里,何俊峰聽出龍子昕的語氣很生硬,輕聲道,“商場上面的事,你不懂,但是請你放心,我這么做自然有一定的道理,這樣吧,等我晚上回來,再給你解釋好不好?”
龍子昕手機緩緩下滑,是她想多了,何俊峰同樣也恨韓淑珍,他怎么可能會救她于危難,就算是救,應(yīng)該有著更大的深淵和陷阱,于是剎那間縈繞在內(nèi)心的負(fù)面情緒全都煙消云散。
他那邊電話還沒掛,龍子昕舒了一口氣,這才對他說,“你忙吧,我只是隨便問問?!?br/>
“今晚給李一航接風(fēng)洗塵,何太太不應(yīng)該缺席,讓孟旭陽送你到公司來?!?br/>
“好?!?br/>
……
剛開始說是給李一航接風(fēng)洗塵,沒想到言瑾也隨李一航來到了江州市,言大總裁人還在機場就給何俊峰打電話,說他隱瞞了結(jié)婚之事,簡單的接風(fēng)宴恐怕不行,說什么也應(yīng)該破費一下。
言瑾口中的破費,何俊峰自然明白,他把設(shè)宴地點定在了江州市最豪華的旋轉(zhuǎn)餐廳,并包下了一層樓。
何俊峰同時還叫上了分公司的那些高層,算是一場小聚會,據(jù)說那天,僅僅是酒水就花費了百萬。
既然是聚會,龍子昕換了一件黑白長裙,她自己就是化妝師,所以穿衣搭配什么的,都是手到擒來,這套長裙,除了露鎖骨和手臂外,幾乎把全身上下都包的嚴(yán)嚴(yán)實實。
何俊峰看了非常滿意,畢竟在他的眼里,妻子從發(fā)尖到腳尖,都是他的,有些美不是露多少才能博性感,美麗應(yīng)該是來自本身氣質(zhì)。
很少有人能夠壓得下黑白兩種顏色,但是龍子昕皮膚白皙,穿在她的身上,凸顯優(yōu)雅和高貴。
何俊峰是一位成功商人,但跟很多商人不同,他穩(wěn)重、有腦子、帥氣和有品位,他永遠(yuǎn)都是白色或黑色襯衫,搭配簡約西裝,很少系領(lǐng)帶,卻能把一身西裝穿的很有品味,今天的他穿著黑襯衫,米色休閑褲,深咖色休閑皮鞋,只為能夠和龍子昕的穿著來個遙相呼應(yīng)成情侶裝。
言婉還在江州市,所以今晚的小聚會她是要參加的,江州市的四月夜晚有些清涼,她穿著一件白色抹胸長裙,搭配著一條相得益彰的披肩,踩著自信的步伐走進(jìn)餐廳,她身形姣好,面若桃花,一出現(xiàn),毫無意外的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她端著端莊的笑容和人打招呼,說些寒暄的話,舉手投足間,洋溢著萬種風(fēng)情,又不失優(yōu)雅。
觥籌交錯,人人歡聲笑語,分公司高層都喝多了,就連李一航和言瑾也喝多了。
何俊峰也喝了不少酒,龍子昕因為喝中藥,滴酒未沾。
言婉心情不好,自然要借酒消愁,要不是坐在她身邊的言瑾阻攔,她早就喝趴下了。
“表妹……”言瑾摸了一把醉醺醺的臉,隔著身邊坐著的何俊峰看向龍子昕,“你說我是叫你表妹好,還是叫弟妹好……”
“叫弟妹?!焙慰》宸磻?yīng)夠快,替龍子昕回答,叫表妹的話,言行舉止可以隨意一些,要是叫弟妹,言行舉止就要矜持穩(wěn)重。
言婉這時候站起來,準(zhǔn)備去洗手間,路過何俊峰身邊時,整個身體向下軟倒,何俊峰本能站起來,伸手摟住她的腰。
“俊峰哥……”她抬起頭,那么近的距離,言婉意識亂了,情不自禁伸出雙臂圈住男人的脖子,肩膀上的披肩滑落在地。
見他沒有推開自己,言婉一不做二不休,竟然當(dāng)著眾人的面,撒酒瘋般踮起腳靠在他胸前,仰頭便要吻上他。
何俊峰竟然不躲不閃,任由……
龍子昕雙手握緊,除了嘴角的笑意有些清冷之外,她極好的控制著內(nèi)心最深處的波濤洶涌。
沒人看見何俊峰眼里的巨大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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