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是被腦海里[叮]的系統(tǒng)音吵醒的,剛睜開眼睛,就被矗立在自己眼前的身影嚇了一跳,朦朧的雙眸霎時間清明過來。
“公主……”那人扒在欄桿上泫然欲泣的看著穆景,英氣的眉眼軟的幾乎滴出水來,眼中帶著難言的色彩,又仿佛透過穆景在看別人,“您受苦了……”
“……林青?”皺緊眉頭辨認了半天,穆景才把人認出來,較之以往,林青消瘦的更加厲害了,干糙的皮膚不復以往的白嫩,他握著欄桿上的手上青筋繃起,在看到穆景時,含淚的眼里爆發(fā)出明亮詭異的光芒。
“你怎么會在這里?”看到林青的神色,穆景心里一緊,秦瀾把這座宮殿看守的有多嚴他是最清楚的,奉旨造殿的人早已被處死,如今一旦秦瀾離開這寢殿,這里可以說是步步玄機深藏,分分鐘要人命的。因為堅持自己是他的,從被鎖進來后穆景就沒有見過其他的人出現(xiàn),即便昨日的黃鸝,也是被秦瀾帶進來的,那只是略微學了些武藝的林青是怎么進來的。
“公主,秦瀾他欺君犯上,弒殺成性,罪大惡極,應(yīng)當處以極刑……”沒有回答穆景的話,在看到穆景露在被子外帶鎖鏈的手腕和手肘上的點點紅痕,林青瞳孔緊縮,提及秦瀾時眼里染上刻骨的仇恨,“公主,你為什么要愿意受如此屈辱……”
“我來救你……我來救你……”質(zhì)問的話未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面神經(jīng)質(zhì)的念著,一面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一把鑰匙,死命往金籠隱蔽的鎖孔處戳,“進去啊,進去!他不會騙我的……公主……”
穆景詫異的發(fā)現(xiàn)那樽籠子在鑰匙捅入時發(fā)出“咔噠”一聲,緩緩升起。敏銳的察覺到跌跌撞撞爬進來的林青情緒上有些不對,穆景裹著被子往后蹭著,扶著欄桿費力的站了起來。
“公主?”一下沒撲到穆景,林青的臉色猛然一變,注意到穆景眼里的警惕,他艱難的扯開嘴角,“公主,我母親去世了……”
“林尚書?”穆景蹙眉,他不是下午才求見了嗎?怎么會這么快就死了……
“是秦瀾,公主,”仇恨在眼底蔓延,林青說的咬牙切齒,仿佛在咬啃食秦瀾的肉一樣,“我才該是公主的正君,是他利用秦家的兵力強迫公主,是他想要正君的位子獨占公主才打壓我,逼你為我另外賜婚,還打殺我母……”
“本來我是打算來救公主的,求公主處置逆臣,誅殺秦瀾……”一步步向穆景走來,看著穆景身上的層層鎖鏈,林青的眼里泛出血絲,想到白日里被那人帶著所看到的,這殿里隱隱約約的風景,滿臉悲痛,“可是公主,你如今可還有公主的樣子,秦瀾如此待你,你卻甘愿被鎖入囚籠,甘愿在他身下婉轉(zhuǎn)呻_吟……”
“你不是我愛的公主,你不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的!”撕心裂肺的喊聲中,銀色的光芒自上而下的劈下,鋒利的刀鋒帶著無盡的危險直奪穆景要害之處。
穆景雖有謹慎卻也萬萬想不到口口聲聲訴深情的林青會突然拔刀相向,倉促間抬手阻擋,卻只堪堪握住匕首刀刃,冰涼的刀刃割破皮肉抵上了手骨,滾燙的血液隨著流了個不停,“你瘋了?”
“不,公主,我是在救你!”被血腥氣刺激的更加激動,發(fā)現(xiàn)穆景握的極緊,拔不出匕首來,林青抬腳向他踹死,空著的另一只手向穆景攻擊而去,“我還記得公主救我時的英姿和驕傲,你不是公主……”
“殺了你,公主就會回來娶我,殺了你,秦瀾就會痛苦,殺了你……”反復念叨著這兩句話,眼神瘋狂而空洞的林青毫無章法的攻擊著穆景。
穆景的武功被秦瀾廢了,如今只能靠技巧和這個世界女子普遍比男子力氣大來閃躲反擊,更何況他顧忌著被子下光_裸的身體,更是限制頗多,唯一慶幸的就是即便是發(fā)瘋了,林青依舊屬于這個世界柔弱男子的范圍,比不得秦瀾開了掛一樣的力氣。
在籠子里的拳腳相接,打斗兇狠,當穆景一手和林青搶奪匕首,一手去阻擋劈向自己頸側(cè)的手時,沒了依持,身上輕薄的被子終是滑落。
布滿紅痕的身體突然全方位接觸到空氣,伴著林青驚嚇的尖叫聲,在風中微微一顫。
“啊——”被著情形嚇了一跳,林青手中一個不穩(wěn),被穆景奪去了先機。
不顧手上的疼痛,他咬牙握緊落下的匕首反手劃過,在林青脖子上印下一道細細的血線,鮮血噴涌而出。
“你……居然……是個男人……”定定的看著穆景的身體,林青眨了眨滿是怨恨的眼睛,用被劃破的喉結(jié)艱難的說著,“你……果然……不是……公主,可惜,可惜……沒能殺了……你,救……救……”
直到看著林青閉上眼睛斷了氣,穆景才雙腿無力的滑落跪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身上被劃了不少傷痕,其中以阻擋匕首的右手傷的最重,血肉翻出露出森森白骨,失血過多的手已經(jīng)沒了知覺。
倚著欄桿癱坐在床上,穆景感覺自己眼前有些發(fā)黑,層層重影浮現(xiàn)。
[叮,宿主……]系統(tǒng)期期艾艾的聲音響起來,刺激的穆景清醒了些,這才想起來之前沉睡的自己是被系統(tǒng)叫醒的。
[又觸發(fā)留言了?]穆景直皺眉,系統(tǒng)的留言怎么每有一次來的時間靠譜?
[不是留言,我重修結(jié)束了!]系統(tǒng)不滿的反抗了一句,[因為你這個世界太糟糕了,所以這個世界即將被毀滅了,鑒于宿主你上次的負債和這次的糟糕,主神大人讓我通知你,直接進入懲罰任務(wù)位面。]
[毀滅?]壓住流血的手掌,閉著眼睛的穆景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因為我完成的糟糕就要毀滅?你開玩笑?]
[沒錯,新下的通知是這么說的,毀滅由主神大人親自執(zhí)行。]系統(tǒng)認真道,[現(xiàn)在宿主你快執(zhí)行最后特別任務(wù)吧!然后我抽離你的靈魂去懲罰任務(wù)位面。]
[什么特別任務(wù)?]
[自殺,挖心!]系統(tǒng)迅速回答道,還催促了兩聲,[宿主快啊,抓緊時間!世界毀滅時沒有離開的話,你也會被清算在內(nèi)一同毀滅的。]
被催促的嘴角一抽,穆景咬牙,[快挖你的心嗎?]
系統(tǒng):[系統(tǒng)沒有心啊,只有核心程序。]
[世界毀滅的話秦瀾身體里的靈魂會怎么樣?]想到一個問題,穆景撿起匕首的動作一頓。
那是大貓的靈魂,可能是因為他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契約者,也可能是他終究還記得大貓上個世界的感情,雖說這個世界他頻繁干擾自己,過分看重權(quán)利,囚禁自己還是控制狂,但穆景還是不愿這個靈魂就此毀滅。
系統(tǒng):[……]
系統(tǒng)停頓了好長時間,直到穆景感覺自己快要失血而死了,才再次出現(xiàn),[宿主,我查了,那個靈魂和上個世界的貓是一個波長,同屬于高級生物,無法探測,他這種在世界毀滅時會自動排除的。]
[哦。]點了點頭,穆景拿起那匕首閉上眼一把捅進了自己的心臟,緩緩轉(zhuǎn)動著刀刃把心挖出來。
“辣雞……系統(tǒng)……連……屏蔽痛苦……的能力都……沒有……”巨大的疼痛下穆景的眼淚“嘩”的一下就落下來,哭的稀里嘩啦的,一邊挖心一邊倒抽著冷氣罵道,[疼……疼死……老子了……]
等到炙熱的心被挖了出來,從穆景無力垂下的手中滾下,匕首滑落,穆景已經(jīng)模糊起來的眼里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叮,宿主請做好準備,還有十秒投放到懲罰任務(wù)位面!]
“小景!”捂著胸口跌跌撞撞的沖過來,此時的秦瀾早已沒了曾經(jīng)掌控一切的沉穩(wěn)淡定,他自己亦渾身是傷,破爛的衣服掛在身上,背后傷痕錯落血肉翻卷卻都顧不得,只看著穆景,赤紅的雙目仿佛要滴出血來。
穆景看著抱著自己快哭出來的秦瀾,不由想到他在這個世界給自己添的種種麻煩,一邊吐血含混不清的說著,“我……討厭……你……”
阻礙他完成任務(wù),拿鏈子鎖人,讓他最后還得自己挖心……
看著穆景緩緩合上雙眼,秦瀾仿佛五雷轟頂一般,胸口氣血翻涌,劇烈的疼痛之下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出。
“小景,小景——”
“我不鎖你了,小景!小景,你醒過來啊!太醫(yī)!太醫(yī)!……給我滾進來,召太醫(yī)……”他慌亂的喊著,撿起滾落到一旁的心臟往穆景的胸膛里塞,把人抓的死緊,指甲幾乎嵌進穆景的肉里,聲聲都仿佛是瀕死時泣血的哀鳴。
“小景……”
咬緊了牙關(guān),看著滿床刺眼的血跡和掉落在林青尸體旁的匕首,秦瀾抱著穆景止不住的發(fā)抖,顫抖著手去拽穆景身上纏著的鎖鏈。
心臟仿佛被大力擠壓著,疼的他幾乎喘不過來氣,他茫然的想著,自己現(xiàn)在都這么疼了,穆景被挖心時該有多疼?若是沒有他的鏈子,沒有那金籠,若是沒有被他廢了武功,是不是穆景就可以逃掉,就不會被林青殺了……
秦瀾的眼中落下淚來,他頭一次這樣愛這個人,哪怕世事坎坷,哪怕他身為男子只得艱難求生,哪怕明知道不對,可他依舊控制不住去愛……
想給他最好的一切,讓他肆意張揚,又想讓他只屬于自己,呻_吟求饒歡樂哭泣都只屬于自己,他造下牢籠去囚住這人,卻沒料到所愛的人會因為自己的籠子而死……
*
幽暗的地下水牢里,坐在牢外的主位上,仿佛絲毫感覺不到懷里的冰涼,秦瀾親昵的親吻著穆景的唇。
響亮的鞭聲在空中回蕩,伴著周圍的慘叫聲。
“還不說嗎?”親夠了,秦瀾才抬頭看著被綁在柱上渾身沒有一塊兒好肉的紅枕,暗沉嗜血的眼神被封印在層層冷冰之后,“你怎么把太女弄活的?”
“你想要把人復活,哈哈哈哈哈哈……”恍然不覺自己被一點點剝?nèi)テさ氖直凵蟼鱽淼奶弁矗t枕笑的肆意,“他和太女可不一樣,復活不了的……”
“痛苦嗎?有的人,死了是不能復生的,這可是你教會我的道理……”紅枕的聲音依舊優(yōu)雅,帶著一股扭曲的喜悅和誘惑,“他會死,都是因為你……”
垂下眼簾,緊緊的把臉貼在穆景的臉上,秦瀾只吐出了四個字便起身抱著人離去,“繼續(xù)用刑。”
“沒用的,不過區(qū)區(qū)*凡胎也妄想傷害本尊本體?”紅枕嘲笑的聲音落在身后。
眼看著人已離去,他聲音才低下來……“哈哈哈哈哈哈媺國千年國運葬送,皇室盡亡換一魂香……我本來只是在等它……卻沒想到,這一樣的命格……你竟是動了真心的……可笑……”
“如此……游戲就好玩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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媺國永安元年,宣帝穆景駕崩,一夕之間時局動蕩不安。
鳳君秦瀾把持朝政,自此大肆斬殺朝臣,其人性情詭辟,生性嗜殺,最為怪異的是,他時刻隨身攜帶先皇穆景的尸身,片刻不得離。
時隔一年,宮中水牢失火,火光幽藍,水不能滅,鳳君秦瀾帶先帝尸骨奔赴火中,終不復出,大火綿延三月方滅盡,留下一地輕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