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男子用手在他身上揮了兩下,那些灰黑色蠕動著的小妖怪就像煙霧一樣,四散著消失了,還有一些青色的霧氣縈繞著。
男孩皺了皺眉頭,咳嗽了一聲,眼皮下的眼珠轉了轉,睜開一雙迷茫的眼,然后坐起來膽怯的看著我們。
“你昏倒在我們店門口?!蔽艺f道,可是我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似乎在想些什么,緊抿著嘴,一副心事沉重的樣子。
窗外的雨一直下個不停,天空是一抹深沉的青色,讓人覺得涼絲絲的天氣。
我端來一杯熱茶,男孩縮在沙發(fā)一角,捧著那杯熱茶,蒸騰的熱氣中,那雙疲憊迷茫的眼四處瞧著,透露出不安的情緒。
狐貍突然起身:“阿笙,再見?!闭f完又朝那個男孩望了一眼,轉身欲走。
“狐,狐貍?”我叫道,那人在屋檐下停住,回過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我。
我眨了眨眼,還是問出了口:“那天晚上,你一直都沒走對嗎?”
狐貍笑了,笑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那天是哪天?。俊?br/>
“那天是?”我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還是算了吧:“沒事了?!?br/>
身后傳來“咣當咣當”的聲音,轉過頭看見梅男子坐在柜臺上,閑晃著腳不時踢在臺面上,喝了一口可樂,滿足的瞇起眼睛。
雨中的狐貍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細細的雨幕。
那個男孩微抿了一口茶,干燥得起皮的嘴唇這才滋潤了一些,或許是茶水溫暖的熱度讓他稍稍舒適了一些,他輕輕舒了一口氣,抬起眼看著我。
“你,有什么事嗎?”我走過去。
“謝謝你,我要走了?!蹦泻咽掷锏谋訑R在桌子上,眼睛下的兩團黑眼圈讓他看起來很疲憊,像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等一下?!蔽医凶∷?,從兜里掏出一只梅男子做的符咒:“這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用,也許可以起到驅邪安神的效果。”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濕涼的手指不小心觸到我的手背:“驅邪?”
“恩?!蔽尹c點頭,如果對他有幫助,那也算是積德了。
男孩走后,梅男子這個小心眼的家伙念了我好久:“阿笙,我做的符怎么可能沒有效果,當然有用了!”
說完,梅男子手一揮,那罐可樂瓶毫無誤差的落進了垃圾桶,然后靈敏的從柜臺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只符塞到了我手里,笑得兩眼彎彎的:“留著會有用的。”
天漸漸黑透了,這場雨終于小了一點,但還是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門口的那只女鬼好像哭累了,只是小聲的嗚咽著,和著雨聲總有種凄苦的感覺。
“這樣的鬼天氣,今天應該是不會有客人來了吧?!蔽覈@道,于是走到門口,關上了大門,正準備把懸掛著的木牌翻到“暫停營業(yè)”的時候,一只細長枯槁的手貼到了玻璃上。
長長的指甲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聲音,讓人心臟漏跳一拍。隔著玻璃,一張老婦人的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她抿著歪斜的癟嘴,見我抬頭,沖我一樂,滿臉的皺紋。
“梅,梅男子!”我向后退了幾步,那個老婦人就走了進來,懷里抱著一個漆黑的大壇子,看上去是很有年頭了,應該是陳年舊物吧,只是那婆婆抿嘴笑起來的樣子很怪,但又說不出來哪里怪。
“我要賣東西?!蹦莻€婆婆一咧嘴就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怪不得要抿著嘴笑,沙啞著嗓子聽起來總想含著口痰似的。
“阿婆,要來賣什么?”梅男子從柜臺后走過來,笑瞇瞇的問道。
她把懷里的大壇子向前舉了舉,嘿嘿一笑:“我要賣這個。”
梅男子微微一愣,但還是接過了老婦人的壇子笑道:“阿婆,我們只收壇子,但是壇子里的東西不能收哦?!?br/>
“?。俊崩蠇D人張大了嘴巴,失望的看著梅男子,抱緊了懷里的壇子:“我都已經(jīng)這么老了,還要這些臉皮有什么用?”
臉皮?我吃驚的看著她,壇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
梅男子一笑:“阿婆,那就把壇子里裝的東西還給那些女孩子吧,她們一定很希望找回自己的面容。”
“這樣啊?!崩蠇D人摸了摸自己蒼老干枯的臉,若有所思的說道,轉身走了出去。
孤單矮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遠,漸漸只剩下一個落寞的輪廓,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那個婆婆好奇怪???懷里抱的是什么?”她一走,我就開始追問梅男子,梅男子揚起嘴角指了指身后沒開燈的客廳:“快夏天了,你裝個空調(diào),我就告訴你?!?br/>
“那算了?!币幌氲揭ㄥX我就肉痛,我撇撇嘴,走上前把牌子翻到“暫停營業(yè)”的那面。梅男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沖阿彪擺了擺手。
雨下了一夜。
一大清早,雨終于停了,偶爾有幾滴雨滴從屋檐上落下來。我走出店門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看著雨后湛藍的天空和清脆的小草說道:“今天天氣可真好啊!”
對門的狐貍家今天還是大門緊閉,只看見一目趴在二層窗戶上認真的擦玻璃,雖然只有一只眼睛,但還是回過頭沖我友好的眨了兩下眼睛,然后繼續(xù)干它的活兒去了。
我笑了笑,轉身看見阿彪坐在屋檐下的長椅上看報紙,那么大塊頭戴上眼鏡,文縐縐的看著報紙總讓我覺得有些不習慣
“阿彪,今天有什么大新聞嗎?”
“有?!卑⒈氚褕蠹埛搅硪幻妫钢f道:“離我們這兒不遠的英倫中學,有一個女學生失蹤了。”
英倫中學聽著怎么這么耳熟???
“阿笙,愛就要大聲說出來?!币粡埌尊撵o的臉突然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那個出車禍死去,但想親口跟喜歡的人表達心意的陳雨薇不就是穿著英倫中學的校服嗎?后來我?guī)退瓿闪嗽竿螅谖叶吜粝逻@句讓我若有所思了許久的話。
“失蹤了多久了?”我問道。
“兩個星期?!?br/>
街的對面出現(xiàn)了背著書包的男孩,穿著的就是英倫中學的制服,在那兒徘徊著。我認出他了,就是昨天暈倒的那個學生。
“姐姐,你昨天給我的那只符還有嗎?”過了許久,他才過了馬路朝我們走過來,小聲嚅囁道。
“怎么了?”我問道。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張臉因為緊張通紅通紅的,手指緊緊的攥著書包帶,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我一愣,眨了眨眼:“也許,有吧?!?br/>
他抬起頭,一雙澄澈的眼睛看著我,帶著驚恐的神色:“昨天,我好像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