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認識那畫上之人?”
廣源宗駐地,一個青袍修士端坐在大殿內(nèi),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方鴻山,聲音冷漠的問道。
這修士名叫陳河,乃是廣源宗護法長老以及左峰首座,如今的廣源宗,包括宗主在內(nèi)不過五名辟府期的修士,這陳河便是之一。
這陳河看著并無老態(tài),但實際上已經(jīng)有三百多歲了,若是在葉景面前,那自然是實實在在的老妖怪。但若是以御法期最高六百歲的壽元來算,卻也可以算是正當壯年。
這一回黑霧峽中發(fā)生驚天變故,派往此處的四名御法期長老一口氣被人擊殺了兩位,又重傷一位。
這等損失,對于廣源宗而言雖然還不會動搖根基,不過卻也是百余年來罕見的大事了,自然是震動了整個宗門。
而且,因著這些損失,廣源宗對黑霧峽的控制也是瞬間被削弱了大半。
雖說青陽國已經(jīng)算是默認了廣源宗對黑霧峽的控制,但若是沒有強有力的力量在黑霧峽鎮(zhèn)守的話,被其他勢力乘虛而入,那也是大麻煩。
青陽國可不一定會為廣源宗出頭,畢竟在這東域,不論是哪家勢力,都要順服在軒轅青陽一脈的治下,所以即便是黑霧峽換了控制者,該給青陽國的供奉想來也是絕不會少分毫。
正是因為如此,廣源宗對于那能夠輕易吞噬御法修士的強大存在雖然十分忌憚,但眼見連著三兩天都沒有動靜,終究還是派了強大的修士前來支援。
這修士自然就是五位辟府期修士之一的陳河了。
此刻,方鴻山跪在陳河面前,第一次和如此多的強大修士面對方鴻山也是有些瑟瑟發(fā)抖,但是,當想起自己那毀掉了的半張臉時,心中的憤恨和怨毒便是不可抑制的沖了出來,自然是再顧不得畏懼。
“是,小人知道那畫上之人,此人名叫葉景,若是所料不錯,應(yīng)該是兩個半月之前來到這黑霧峽的!”方鴻山惡狠狠的說著。
若說之前,那方鴻山還只是怨恨極度那張宏等人,但是當看見畫像上的葉景,認識到葉景乃是修士之后,那滿腔的怨毒和憤恨便是大多轉(zhuǎn)移到了葉景的身上去了。
方鴻山原本還想不明白,那明明是陷入了死地的張宏等人怎么能從妖獸火鴉之下逃脫,而且還好好的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甚至一度因為這個問題而魔怔。
可是,當看到畫像上的葉景之后,他便是豁然明白了。
既然葉景是修士,那張宏等人安然無恙的抵達黑霧峽,便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了。
說來,是方鴻山居心不良,在危急時刻拋棄甚至算計了自己的伙伴,但是方鴻山卻并不會去反思自己,而是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葉景的身上。
若是葉景早些展露他修士的身份,那自己又何必要逃?
自己若是不逃走的話,那后來也不會被困在山林中半月,以至于最后不僅落了個重傷,甚至連半張臉都毀了。
在方鴻山看來,這一切都是那葉景的錯,正是因為葉景隱藏身份,不愿意顯露實力、出手相助,才讓他落到如今的地步!
既然最后能幫張宏他們,為什么就不能幫幫我呢?如此想著,方鴻山對于葉景的怨毒可謂是恨到了極點。
陳河高高的做著,雖然是看不清方鴻山那張怨恨且猙獰的臉,但單從語氣也是能夠聽出那方鴻山對葉景的恨意。
一個螻蟻一般的武者,竟然是敢怨恨修士。
陳河心中冷嘲,不過面上卻是沒有顯露出任何表情,也并不去理會那方鴻山和葉景之間究竟有如何仇怨,只是淡淡的直接問道,“那你可知這葉景是和出現(xiàn),現(xiàn)在又在何處?”
“這……小人不知!”
“哼!”陳河一聲冷哼,頓時,只感覺整個大殿里面的氣溫,都是降低了很多。
陳河之所以會屈尊去見一個凡人,是為了能夠找到葉景,稍稍洗刷一下廣源宗的恥辱,可不是為了聽方鴻山和葉景之間有什么仇怨。
方鴻山若是能說出一些東西來還好,最后若是什么有價值的消息都說不上來,那陳河這一面可就不是白見的了。
方鴻山也是打了個寒戰(zhàn),當即整個人都是幾乎趴伏在了地上,口中連忙說道,“不過小人有辦法,若是那葉景還在黑霧峽中,或許可以將他引出來!”
冷哼了一聲的陳河本欲拂袖離去,但聽方鴻山忽然如此說,倒是又安坐了下去,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仿佛剛才幾乎要將方鴻山給嚇死的冷哼也不是他發(fā)出的一般,漠然道,“說來?!?br/>
方鴻山全身冷汗,當下便是將之前他和張宏葉景等人一路前來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當然,方鴻山不會傻到將自己當初那些動作心思也都說出來,也沒有花什么心思去抹黑葉景和張宏等人,只是著重點出了葉景和張宏等人的關(guān)系。
頓了頓,眼見那坐上的陳河一時沒有聲音,方鴻山抹了一把那還算完好的半臉上的冷汗,又壯了壯膽子。
“葉景和張宏幾人關(guān)系不錯,一路上都很是照應(yīng),以小人來看,若仙師能拿住張宏幾人,或許能問出那葉景行蹤?!鳖D了頓,陳河咬牙又接了一句,“就算是問不出,將消息放出去,說不定也能將葉景給引出來?!?br/>
葉景對張宏等人確實是算照應(yīng),不過真要說關(guān)系好到了可以為之換命的地步,卻也沒有。
方鴻山自然是知道這點,但此刻之所以這么說了,不僅僅是要為葉景添麻煩,也是要將張宏幾人給陷進去。
雖然在發(fā)現(xiàn)了葉景的修士身份后,方鴻山將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歸罪到了葉景身上,怨恨也轉(zhuǎn)移了過去,但是對于張宏等人的怨毒和嫉恨卻也沒有消失,說來仍舊是恨之入骨。
此刻,方鴻山如此做,自然也算是一石二鳥了。
當然,方鴻山也不知道,在自己離去之后,葉景和張宏等人究竟是什么情形,故而倒也不敢把話說死。
陳河不知道這方鴻山和張宏、葉景等人之間有什么仇怨,不過卻也能夠猜到這方鴻山不懷好意,當下是冷哼一聲,“你倒是會算計!”
方鴻山聞言一驚,當下全身冒著冷汗,又再伏了下去,卻是不敢辯駁。
陳河站起身,看也不去看那方鴻山,只想著旁邊的一個御法修士說道,“就按他說的辦吧。”
說著,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大殿。
陳河自然不是真的在意方鴻山的算計,若是能找到那葉景,稍稍洗刷廣源宗的恥辱,替這方鴻處置幾個普通武者、出幾口惡氣,又算得了什么呢?
……
黑霧峽西面的一處樹林里,張宏和十幾個武者正在慢慢的搜尋著。
這樹林之前有修士來過,并沒有妖獸在其中,算是一個相對比較安全的地方,而且之后也并沒有多少冒險者前來,仔細尋找的話或許還能找到些好東西。
張宏、鞠寧霞、黃元申以及鐵氏兄妹,再加上后來加入的幾個武者,三三兩兩的組成了數(shù)個小隊,相互之間又拉開了一些距離,一層層的向著樹林深處推過去。
幾個月下來,他們早已經(jīng)是習(xí)慣了這樣的配合了,這兩天雖然收獲不大,不過卻也得了幾樣?xùn)|西,分一分每個人也都能得些好處,說來,應(yīng)該是高興才是。
只是,張宏心中卻是隱約有些不安。
其實不止張宏一人,便是那鐵氏兄妹以及鞠寧霞、黃元申幾人也都是一樣。
黑霧峽發(fā)生的事情他們自然知道了,也是看到了廣源宗搜捕葉景的畫像,而他們心中的不安正是源自此處。
一方面,他們也為葉景擔憂,畢竟葉景之前曾經(jīng)救過他們的性命,與他們有恩,他們不是方鴻山那般薄情寡恩之人,心中總還是記得。
再者,他們也是有些害怕,心中擔心那廣源宗對葉景的追捕會牽扯到他們身上來。
雖然他們還沒有真正進入黑霧峽之前,便是和葉景分開了,但是在黑霧峽的入口處說不定就有人看見過他們和葉景一起的樣子。這個可能性很小,但畢竟他們面對的是修行宗門,誰知道那廣源宗有沒有什么辦法發(fā)現(xiàn)這點?
正是因為心中有這個疑慮,這兩天來,幾人心中都是有些不安。
此刻,張宏正和鐵氏兄妹兩人一起行動,三人沉默著搜尋了半天,那張宏忽然是開口說了一句,“或許我們應(yīng)該離開離開這黑霧峽了?!?br/>
鐵木山和鐵木琴兄妹聞言一愣,但隨即便反應(yīng)了過來。
那鐵木山卻猶豫了片刻后,輕輕的點了點頭,“說來我們在黑霧峽中待了兩個多月了,也算是收獲不少,就此離去倒也不錯?!?br/>
張宏又沉默了半天,神情之中還有掙扎,但最終還是一咬牙,“也罷,待會兒我就和老黃還有鞠寧霞說?!?br/>
鐵木琴眼見兄長和張宏都有了離去之意,幾番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葉小弟怎么辦?”
張宏聞言一滯,頓時面露愧色。
那鐵木山的臉色也是有些難看,半響卻是狠狠的道,“葉兄弟是修士?!鳖D了頓,他又狠心加了一句,“搜捕他的也是修士,我們就算有心也幫不了他,只能是送去。”
鐵木琴不是那些單純的無知少女,鐵木山說的道理她自然也懂,當下也只能是沉默了起來。
就在三人都是默然無語,心中感覺羞愧難耐的時候,一個佝僂著背的人影卻是忽然從樹林之中鉆了出,看著張宏猙獰的冷笑了起來,“張老大,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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