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結果出來,王興跟張云起都杏榜名標,而且王興還是會元。
董元儒感覺這回找到了方從哲的死穴,他相信,方從哲肯定是循了私情,否則哪有那么巧,他兒子的兩個連襟都中了貢士?
董元儒決定行動,揭露方從哲假道學的嘴臉,徹底打倒這個三黨最大的依靠。但又覺得不保險,就想出一條讓唐世濟打頭陣,先趟趟水深水淺再說的毒計?!怂^“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就是自詡正人君子的東林黨人,這就是東林黨人的為友之道。要是唐世濟知曉董元儒的陰暗心理,不知作何感想?
……
董元儒先是找到張云起,把杜玉蘭的事情一說,沒有幾個回合,張云起就嚇壞了。
也不怪他害怕,他剛剛中了貢士,眼見得就要青云直上,這事要是捅出去,怕是貢士資格就會被取消,更別說還有家法在。
所以,他苦苦哀求,懇請董元儒高抬貴手,放過自己。
董元儒沒想到張云起如此沒有骨氣,心里很是看他不起,連帶著對他父親張至發(fā)也看不起。
“持身不謹,做事時不考慮后果,出了事又毫無擔當,這就是個廢物!真不知道張至發(fā)是如何教導兒子的?!倍迦绱讼氲?。
“只要你肯按照我說的去做,這事就算揭過,以后再也不提,可否?”董元儒對已是六神無主的張云起說道。
“真的?那先謝過董大人?!睆堅破鹫f道:“不知大人讓我做何事?”
“王興是你兩喬吧?”
“是的?!?br/>
“他中了會元,你為何不去祝賀?”
“我連考兩次才中,人家考了一次就中了會元,心里感覺不是很舒服?!睆堅破鹫f道。
“明天你邀著其他兩喬,尤其是方家公子,去給王興道喜。”董元儒吩咐道。
“大人,你是說……?”張云起畢竟不是笨人,一聽董元儒的吩咐,還重點強調(diào)了方世鴻,稍一思索就覺得這里面有文章。
“我什么都沒有說,你只管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倍逭f道。
“大人,不會對王興的會元有礙吧?”張云起說這話時眼睛發(fā)亮。
“誰知道呢?看事情演變吧?!倍逭f道。
“那董大人,此事過后,是不是就放過我了?”張云起問道。
“那當然。”
張云起一聽心里非常興奮,他左手掌右手拳雙手一擊,說道:“行,董大人,我按你的吩咐去做?!?br/>
董元儒說了聲好,微笑著走了。
張云起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想到:“王興,別怪我,你替我擋這一槍吧。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可我要是這次栽了,以后就再也趴不起來了?!?br/>
張云起也是幼稚,董元儒既然盯上了你,怎么會輕易放過你?他連自己的同黨兼好友都坑,還會在乎你?
……
卻說董元儒離開張云起,又找到了唐世濟,對他說道:“唐兄,我懷疑方從哲這次主持會考有貓膩?!?br/>
“哦?不知董兄有何發(fā)現(xiàn)?”
“發(fā)現(xiàn)到是沒有,不過,據(jù)說在定名次時,十八房考官爭論了許久,最后方從哲拍板,才定了本屆會元是王興。我懷疑其與王興有關聯(lián)啊?!?br/>
“有道理。方從哲如敢拿掄才大典當兒戲,唐某不才,一定要上達天聽,拿下此獠?!?br/>
“唐兄,三黨勢大,憑你一人之力,怕是不足以撼動此獠。你可派家人分別盯一下方府跟王興家,如有發(fā)現(xiàn),你上折子彈劾方某,我則暗中聯(lián)絡落第舉子,大造聲勢?;噬想m然怠政,掄才大典卻是向來不輕忽。咱們一明一暗共同發(fā)力,皇上定會徹查此案,而且,方某人在仕林中的名聲就毀了,一定能把他掀下高位。”
董元儒恨聲說道。
“董兄此計大妙!我東林黨人一心為國,奈何一直被三黨所壓制,如能借此事掀翻老賊,必能重創(chuàng)三黨,重振東林。倘若如此,董兄算是大功一件。”唐世濟興奮地說道。
“過譽了。此事如能成,唐兄才是前驅(qū)?!倍逯t虛地說道。
“如此,唐某明日依計而行。”
……
以上就是會試舞弊案的全部過程。王興動用自己的情報網(wǎng)絡,數(shù)日之間就查探明白了。
今殿試結束,他就想跟董元儒、張云起算算賬了。
這個賬必須得算,董元儒和張云起必須得到相應的懲罰,這一點,王興是下定了決心的。
在此案涉及到的三個人當中,唐世濟是被人利用的傻蛋,雖然牽涉到了王興,但他的出發(fā)點是維護國家掄才大典,出發(fā)點沒有錯,手段也光明正大,況且已經(jīng)得到了應有懲罰,王興心里既不恨他,也不會再去找他的麻煩。
但董元儒和張云起不行,兩人都是斯文敗類。一個為達目的,不惜坑害同黨好友,無論其出發(fā)點是什么,手段太過低劣;一個為了躲災,在明知有礙連襟前程的情況下,還要助紂為虐,其用心太過毒辣。留著這樣像毒蛇似的兩個人,不知什么時候還會跳出來咬自己一口,這可不符合王興的性格。
跟他們算賬倒是非常容易,只要把杜玉蘭的事捅出來,張云起就完了;把唐世濟被董元儒利用的事,泄漏給齊黨,他也定會受到抨擊,董元儒的名聲也就完了,捎帶著東林黨的聲譽也會受到打擊。須知,東林黨一直以正人自居,整天把仁義道德掛到嘴邊上,要是出了這么一個有違友道的人,東林黨可就再也硬氣不起來了。
可是,這里面有一個問題需要斟酌。那就是申紹賢的處境,還有杜玉蘭的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兒子,這兩個人可都無罪,甚至可以說是受害者。
事情很簡單,此事揭開,張云起仕途是完了,張至發(fā)肯定不會看著張家骨肉離散,必然會把杜玉蘭母子接入張府。那申紹賢是愿意接受也得接受,不愿意接受也得按受。丈夫不惜坑害妹夫,自己在娘家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外室子進門,自己作為嫡母,頂著別人的笑話和白眼還得盡教養(yǎng)之責,心里如何不憋屈?
張云起罪有應得,不值得讓人可憐,可這兩個人不是遭受無妄之災了嗎?尤其申紹賢還是申府嫡女,申紹芳的親姐,申紹儀的同父異母姐姐,自己要對張云起下手,這幾個人的感受自己不得不慎重考慮。閱讀最新章節(jié)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