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米婭焦急的問話將她沉思的眼神拉了回來。
艾米莉的眼睛從那些整裝肅容的士兵們身上一掠而過,壓下心頭思緒,輕松一笑:“你母親應該過幾天就會醒了?!?br/>
米婭雙手捂住嘴巴,眼里閃爍著不敢置信的亮光:“您是說,我母親的病好了?”
艾米莉卻搖了搖頭,在她失望之前補充道:“這只是第一階段的治療,具體情況如何,還得看后續(xù)的療效?!边@是身為一名藥師的保守說法,畢竟是第一例精靈族使用魔藥拔毒的案例。艾米莉曾在人族遇到過中了藥毒的人,雖不是風寒藥毒,但把最主要的不同點弄清楚了,找到平衡點,剩下的并不太難。
“那,那我能去看看我媽媽嗎?”有這樣的效果,米婭已經(jīng)很滿意了,她沒忘記,三天前治療精靈可是斷言她媽媽必死。
“請便,”艾米莉忙叮囑迫不及待跑上樓的米婭:“時間不能太久,動作也輕一點,她需要靜養(yǎng)?!?br/>
米婭原本就輕細的足音生生一頓,幾乎是躡手躡腳地走上了樓梯。
樓下的士兵們顯然聽到了樓上的對話,一名像是領隊的中年男精靈手中發(fā)出一條碧綠的木藤,卷上樹屋旅館所在的大樹,人就著木藤的彈力朝著小屋門口蕩過來。
看見艾米莉,他并沒表現(xiàn)得很驚奇,明顯是事先知情的:“您好,請問您是康德拉夫人的主治魔藥師嗎?”
“康德拉夫人?”艾米莉挑了挑眉頭。
“就是樓上的,您剛剛診治的那位夫人?!?br/>
她不答反問:“您是她什么人?”艾米莉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不過,米婭沒作交代,她自然不能透露諸多。
中年男精靈一噎。但他涵養(yǎng)很好:“我是她的護衛(wèi)隊長,”遭遇了艾米莉兩次打斷,他拋掉了冗長的寒喧。直切而入:“請問她的病情怎么樣了?”
“這個問題,”艾米莉一頓,看見這位男士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管他是關心的什么,她本來有心透露一二。但現(xiàn)在反而謹慎地不敢多言了:“等會兒米婭小姐下來后,您去問她吧?!?br/>
男精靈臉上閃過不愉,但很快就壓了下去,他表現(xiàn)得很憂心:“您身為她的主治醫(yī)師,不是最應該清楚嗎?”
“沒有,”艾米莉不打算和他多說:“我只是想,由病人家屬本人來告訴您。會更有信服力?!?br/>
男精靈干笑了兩聲,“怎么——”
“羅柏斯隊長,您辛苦了,請回去轉(zhuǎn)告大姑媽,我母親已經(jīng)沒事了?!泵讒I人還在二樓,聲音就先打斷了他的刺探。
艾米莉便就勢退出對話,聽他們倆你來我去地交談,主旨就是,一個要走,一個非要留。但米婭似乎身份高很多。她幾乎是蠻橫地非得讓他離開,羅柏斯幾次爭執(zhí)未能如愿,只得退而求其次,自己先帶著一半的人離開了樹屋旅館。剩下的,卻是呈包圍的架勢把這里圍得嚴嚴的。
米婭這個時候才有機會和艾米莉詳談自己母親的病情,兩個人對往后的治療達成了共識,其實就是艾米莉說,讓米婭去配合執(zhí)行。
米婭看過母親,知道她確實好了不少,對艾米莉多了點信心,她提的各種古怪要求也盡數(shù)接受,直到六天后米婭的母親,康德拉夫人醒來。
康德拉夫人比艾米莉預計的時間醒得晚,但檢查過她的身體后,她的身體里那股能量還在,已經(jīng)平和了不少,盡管仍然橫沖直撞,可先前那些被壓在身體底部的灰色線團開始復活,線團結(jié)成了屏障,并且越來越厚,結(jié)成了足夠的能量對抗這些破壞。這說明,康德拉夫人的自愈能力開始恢復了。
第三天夜里經(jīng)歷了一場暴雨,到第二天早上,暴雨仍在持續(xù),并積蓄到了小腿深,那些被留下來的士兵浸泡在混濁的雨水中,除了必要的調(diào)防,仿佛和樹屋旅館周圍的榕樹長成了一體。但等到雨水退下時,旅館周圍多了十幾個大帳蓬。
艾米莉不問,米婭也不主動和她說這些異常的事件,兩個人都得了暫時性失明一樣,守在親人身邊的不動步,配藥的也不閑下。在這樣沉重的氛圍中,最活潑搞怪的達達也不敢造次,至于列達茲,他像完全斷了跑路的念頭,每天關在米婭給他騰出的客房里不是修煉就是發(fā)呆,話是越來越少了。
“謝謝您伸出援手救了我?!笨档吕兔讒I同樣顏色的綠眸像凝聚了鮮翠的生命溶液,美得讓人心神迷醉,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點疑惑。
“您不必謝我,”艾米莉低頭一笑,朝不遠處正在快活地忙碌的米婭看了一眼:“您已經(jīng)猜到了,不是嗎?我有事要請您幫忙。”沒有事,誰會在精兵包圍中堅持原來治療方針不動地治病?別說這個勢利至極的異世,就是前世,不畏強權(quán),視所有生命都平等的德高醫(yī)者又有幾個?
康德拉夫人綠色的大眼睛波瀾微起,她也看了米婭一眼,微露出個笑意:“我只是個病得要死的小婦人,怎么可能幫得上您的忙?”這姑娘,出人意料的坦率,倒不令人討厭。
“您放心,我只想找您要一樣您有的東西?!卑桌蚴栈貦z查的工具,就像在和康德拉夫人閑聊一般,讓一直關注這里的米婭放心地笑了笑,又轉(zhuǎn)頭去打掃衛(wèi)生。
“什么東西?”
“貴族一直和一個傳說中的族群交好,我希望能拿到通行那族的鑰匙?!辈恢拦穷^從哪得到的消息,說精靈族和妖精族有秘密往來,康德拉夫人以前是王女,有辦法和妖精族接上線。
康德拉夫人掛在臉上的笑意一頓:“您說什么,傳說中的族群?”她極力掩飾著自己的震驚。
艾米莉就像沒發(fā)現(xiàn)她的精神波動一般,肯定地點了下頭:“就是您想的那樣?!彼谋砬闊o不在說,自己知道她這里有,她不能拿其他的借口搪塞自己。
康德拉夫人終于笑不下去了:“您知道您在說什么嗎?您是在讓我叛族!”
艾米莉有些奇怪,身為王女,康德拉夫人遇見這樣的事,怎么連喝斥她還是這樣小女生發(fā)脾氣,嬌嬌軟軟的,一點氣勢都沒有?但她越好對付,就對自己越有利。
她笑起來,盡量使自己看著無害:“您怎么這么說?我又沒像您打探您族中的秘密,逼您做對精靈族不利的事,只是請求您幫我一個小忙,以此作為診金罷了。”
“這不是小忙,你知道——”康德拉夫人憤怒的高聲立刻引來了米婭。
“怎么了?媽媽?!?br/>
她向疑惑的女兒忙笑著解釋道:“沒什么,我只是覺得艾米莉小姐太年輕了,她以前沒有治過像我這樣的病人……”
米婭性格單純,沒想過媽媽會騙自己,她笑著安慰母親:“可她成功地讓您醒了,并開始在恢復健康啊,您難道還要懷疑別的嗎?”
她安慰完母親,又對艾米莉表現(xiàn)得歉意,讓她原諒病人的無禮,自以為成功調(diào)停了小矛盾的她繼續(xù)去干活,康德拉夫人在她一離開就斬釘截鐵地否定:“不行,”她不等艾米莉說下去:“就算我死了,也不會答應的?!?br/>
從一開始就知道,康德拉夫人的求生欲望并不強烈,不然,以她王族最佳的身體,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倒下——她喝人類的藥劑不過才開始十年,哪里就壞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可是,盡管這樣做比較卑鄙,艾米莉仍然道:“您死了,留下這個爛攤子給您不被人瞧得起的,半精靈的,什么都不懂的女兒米婭嗎?您認為她有能力讓自己過得好?讓別人不打她的主意嗎?哦,對了,大概她傷不傷心,您也是不在乎的吧?”
“你!你胡說!”艾米莉字字戳心,讓風度極佳,連躺在床上都嫻雅得像一幅畫一樣的康德拉夫人氣得臉通紅,繼而瞪圓了眼睛,可她偏偏說不出半個反對的字眼。
艾米莉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接著道:“您問都不問我,要這個東西干什么,就急慌慌地斷然否定,也不怕把我惹怒了一走了之,這是想要求生的病人做出的反應嗎?其實,在您的心里,只怕沒有想過,我一個本領不佳的小姑娘會給你們的交好族群帶來什么威脅吧?您只是想斷絕現(xiàn)在懸在您面前唯一的生機而已!然后,”她盯著似乎喘不過氣的康德拉夫人,錯眼中仿佛見到了前世那再也沒回過頭的媽媽:“您就可以毫無愧疚地丟下把您視作唯一的女兒,還可以把理由推到我這個心懷不軌的魔藥師身上,不是嗎?”康德拉夫人顫巍巍地抬起胳膊胡亂揮舞著,想說點什么,可惜,一聲接一聲的喘息聲讓她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任這個把她的內(nèi)心剝得精光的小女孩一字一句言辭如刀:“這屋子你住了這么久,難道察覺不出不對勁嗎?可你沒檢查過吧?別說是因為心情抑郁忽略了周圍的環(huán)境,您可是最敏感的王族,一天察覺不出,一年察覺不出,難道這么久都察覺不出?別騙人了,你只是個想丟下自己女兒去死,卻又不敢承認的膽小鬼罷了!”
米婭突然不知從哪里沖了出來,她已經(jīng)是滿臉的眼淚:“媽媽,她說的是嗎?您是不是一直在騙我?其實您根本什么都沒有忘記,對不對?”
康德拉夫人臉色大變,終于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你說什么?!”(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