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的最高委員會例會上，白芩以驚人的氣勢發(fā)言：“當務之急，莫過于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迎回恩岡代雷主席的靈柩，安定地球的人心；第二件事，就是確認新的領(lǐng)袖，大家從此圍繞他，繼續(xù)團結(jié)奮進！”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白芩的面貌格外不同。平時，她不就是個后勤部的副部長，除了附和以外很少說話的么？現(xiàn)在關(guān)鍵時刻，她倒是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大主大意地講話了。

    白芩絲毫不給別人多想的余地，緊接著又說：“那么，第一件事，毫無疑問必須副主席代表我國前往！陪同的副手，我愿擔當。第二件事，就請大家趕緊商議決定！”

    弗瑞克與尹小寧對視一眼。本來，按慣例，他們才是最高委員會例會的主持人，今天竟然給白芩搶了。大家都不知道白芩是不是得了他們的授權(quán)，只有他們心里清楚，不是。“這不對規(guī)矩呀！”——他們互相一看，眼神都表達這樣的意思。但尹小寧的眼神中，又告訴弗瑞克：“就讓她來吧?！庇谑歉ト鹂四醯攸c點頭，沒有加以阻止。

    白芩見弗瑞克、尹小寧果然不阻止自己，底氣更足了，就一擺手：“那么，大家不要搞官僚主義，很明白的事情不用再說上半天！那么，例會就到這里，兩件事趕緊辦?！?br/>
    就這樣，最高委員會的例會，今天更創(chuàng)下一個短時間的紀錄——幾乎是剛開會就結(jié)束，歷時不到兩分鐘。

    這樣的例會，通常是十五到三十分鐘，風雨無阻，成員不管是在同地還是異地都用通訊方式參與，每周一般開兩次，如有要事必須討論則臨時加開。現(xiàn)在地星盟剛剛得到列霞星際的最新技術(shù)——全息通訊系統(tǒng)，例會就由以前的一般通訊方式，變?yōu)槿⑼ㄓ嵎绞絹磉M行。

    全息通訊，就是將與會成員的立體影像投影到一個虛擬會議室，仿佛大家正在面對面交談，彼此可以用語言、眼色、手勢交流。哪怕實際上遠隔群星，都像在身邊一樣。

    列霞星聯(lián)國家不大，但是在某些科技領(lǐng)域相當領(lǐng)先。就像地球舊時代的小國瑞士，只有數(shù)百萬人口，而且兩次世界大戰(zhàn)都保持中立，然而它的精密機械工業(yè)、軍事工業(yè)都居于全球領(lǐng)先水平。

    青盟主席、地球武裝力量總司令恩岡代雷在列霞主星遇刺，這事情被媒體報導出去，激起了有關(guān)各方一系列強烈反應。列霞國內(nèi)頗有人出于“免當出頭鳥”的想法，主張節(jié)制與地球人的往來，以免過分惹惱美嘉星聯(lián)，使美嘉星聯(lián)把矛頭指向本國。但是，列霞國王威廷裕頂住壓力，依然保持對地球人的支持。

    “我不知道刺客是受什么勢力指使?！眱?nèi)部會議上，平時總是十分和藹的威廷裕，就在重臣們面前流露出幾分剛毅：“但是，不管是什么樣的敵對勢力，他們的用意，無非是要攪亂。我們絕不能讓他們?nèi)缭?，一切還是要照以往方針貫徹下去。遏制霸權(quán)，自強求存，從來是我們列霞星聯(lián)的國策！”

    面對這樣的國王，重臣們怎能唱反調(diào)？他們就異口同聲呼應：“陛下明見！”

    玻美拉公主吃驚地看著老爹，仿佛是自己不認識的人。是因為時代變化了，還是說自己長大了，所以老爹也要做做剛毅的表率？還是說，他本來就是這樣的本色，只是一向用和藹的外表來示人？

    自小喪母、一向?qū)τ之數(shù)之攱屢晃逗蜌鈺r常嘮叨的老爹不怎么尊敬的女孩，頓時感到——老爹也很有幾分男子氣概?。?br/>
    這時，有關(guān)官員報告：“地球軍方面知會，黃燁上將親自來我國迎回靈柩?！?br/>
    威廷裕思考一下，點點頭：“那么，我就親自會見?！?br/>
    “請陛下三思?！本陀腥颂嵝眩骸斑@樣如果再被報導出去，必嚴重觸怒美嘉星聯(lián)?！?br/>
    “消息嚴密封鎖?！蓖⒃３林胤愿溃骸靶姑苷弑匕葱孤蹲罡邍覚C密罪處置。”

    眾人沉默。過了一會兒，有大臣請示：“是否同時實行國內(nèi)外媒體管制？”

    “不?！蓖⒃Ｖ赋觯骸澳侵粫w彌彰?！?br/>
    “是！”官員遵令。

    “陛下明見?！币晃粚④娚顬檎J同國王的舉措，他慨然道：“我國只管盡力保密，如果還是泄露出去，那么，也不過是把事情就此擺上臺面，又有什么問題？美嘉人膽敢公然占據(jù)地球，為什么我們列霞人就非得忍氣吞聲？這正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美嘉人可以肆行侵略，而我們列霞人一點點正常貿(mào)易和交流的愿望都得不到滿足，這成什么天理？！”

    說話的是努梅欽大將，列霞軍方代表人物之一。

    威廷裕點點頭。

    另一邊，青盟最高委員會也在開會。委員會本來額定十七人，如今主席恩岡代雷去世，常務委員魏歡留下的空缺也還暫時沒有補上，黃燁與白芩則已經(jīng)上路前往列霞星，剩下十三人，按照白芩的主張和尹小寧的召集，召開討論新領(lǐng)袖事宜的重要會議。這次重要會議非同小可，因此十三人都來到大本營機密會議廳實地聚首，他們是：弗瑞克、尹小寧、羅嶧、楊振中、魏連平、宗菘、楊耿鋒、恩多斯、奧格斯塔、赤川晴美、慕思卡達德、武田英一、南迪。

    按理，在最高委員會身為副主席的黃燁，不應該缺席這樣的會議。但是白芩硬是把黃燁推上了路，究竟是什么意思，連羅嶧也不知道。

    “本次會議，本來任何成員都不能缺席，何況副主席？”默認的會議主持者弗瑞克發(fā)話：“但既然書記長和總參都認為我們先開會討論討論無妨，我就姑且聽之了。嗯……總參似乎很有主見，我請總參發(fā)言。”

    “我來?！绷_嶧當仁不讓地接過話語權(quán)，先說一句：“說老實話，這次會議雖然事關(guān)要害，我卻認為其實非常簡單，那么，讓我們最直截了當來探討?！本蛦柎蠹遥骸耙晕覀儸F(xiàn)在的情況，領(lǐng)袖意味著什么？”

    “權(quán)力、光榮、責任、危險?！蔽哼B平敏捷地回答。

    眾人都點頭附同。南迪說道：“是的。如果恩岡代雷主席不是做了領(lǐng)袖，他就沒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沒有至高無上的光榮，也不會為了身負重任而更加忘我工作，不會成為潛在敵對勢力的目標而遭遇刺殺?！?br/>
    楊振中點頭：“王拓主席又何嘗不是?！?br/>
    羅嶧就接著道：“好。大家都明白，成為領(lǐng)袖，意味著這四樣事情。真的是有好處也有代價。但是，讓我們從心底講，愿意付出這樣的代價去取得這樣好處的人，舉手。”

    眾人一愣，不太明白羅嶧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是坦坦蕩蕩的人，不需要掩掩飾飾。在我們的心底，有愿望想要當主席的，舉手。”羅嶧說罷，自己舉起了手。

    眾人沉默片刻，現(xiàn)場十三人中有十個人舉起了手。只除了弗瑞克、尹小寧、奧格斯塔。

    “好嘛?！绷_嶧不由得一笑：“雄心萬丈或者說野心勃勃的家伙，比我預想的還多。證明大家都是好樣的。不是有句話說么？‘不想當元帥的兵不是好兵。’這么多人想當主席，說明大家很有志向，難怪我們的群體這么有戰(zhàn)斗力！”

    眾人都會心地微笑。

    弗瑞克頗有幾分驚奇看著現(xiàn)場林立的手，再想想，這也很正常，不禁點點頭：“太好了。我為大家感到自豪。我們坦坦蕩蕩，大家各盡全力奮斗?！?br/>
    羅嶧轉(zhuǎn)向弗瑞克：“委員長先生，你不覺得不好意思么？在我預想的幾個人里面，只有你沒有舉手，真是有負本參座的期望。還不如他們呢，我沒有料到的人，也都舉手了?！?br/>
    弗瑞克呵呵一笑：“這不奇怪，總得容許有些不那么具備野心的人存在吧！書記長是因為王拓主席才參加革命，本來沒有做事業(yè)的野心；現(xiàn)在對于她來說，我們的隊伍這艘大船能夠順利航行下去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奧格斯塔這個人大家清楚，能給他安心做研究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我呢，如果能夠一直有位良好的領(lǐng)袖，讓我給他做大管家，就是我弗瑞克最大的幸福。”

    “很好?！绷_嶧就接著道：“那么，認為自己現(xiàn)在能夠接任主席的人，舉手。”

    現(xiàn)場轉(zhuǎn)為沉寂，微笑的臉都凝重起來，林立的手都放了下去。

    羅嶧自己也把手放了下去，然后環(huán)視一下零人舉手的現(xiàn)場，一個一個人看過，一一向他們點頭，最后視線回到自己交叉起來的雙手上：“果然。這次就不出我的所料，果然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能做主席。那么，現(xiàn)狀就是：許多人想做，但是沒有人能做。難道，繼王拓主席、恩岡代雷主席之后，再沒有第三個人既想做又能做領(lǐng)袖？沒有這樣的人來擔當重任，領(lǐng)導我們大家嗎？”

    “副主席呢？”赤川晴美就謹慎地問道。

    “即使他在這里，現(xiàn)場保證也沒人舉手?！鄙羁塘私恻S燁的羅嶧肯定地說道，另外稍為補充：“白芩當然也不例外。她可連做主席的愿望也沒有。雖說她加入組織的原因可不是因為我，而是她本人的主見?！?br/>
    “嗯?！币幈硎就猓骸鞍总耸呛苡兄饕姷娜?，她有她的明確定位。但是，總參，你自己呢？你真的覺得自己不能做主席？”

    “對?！睏钫裰薪舆^尹小寧的話：“我倒是覺得，總參是當前唯一具備做主席能力的人?！?br/>
    “沒錯?！蔽哼B平也表示贊同。還有好幾個人都附和著點頭。

    “你們真是我的知己?！绷_嶧開顏一笑，再吁口氣：“很可惜啊，我有不能夠做主席的原因。這原因，很接近于魏歡當時不做副主席的原因。”

    “?。俊眾W格斯塔不太明白。

    別的人倒都明白了。魏連平就給奧格斯塔點明：“第一，我們軍政合一，總參認為自己雖然是做主席的最合適人選，卻不是做總司令的最合適人選。這一點，和魏歡當時相同。第二，‘廣告效應’，這一點考慮也跟魏歡一樣，可能還要更著重一些?！?br/>
    “應該說是‘旗幟效應’，比較堂皇又貼切。”羅嶧笑道：“‘廣告效應’好像商業(yè)化了。”

    “?。?？”奧格斯塔還是不明白，越聽就越糊涂。

    別人就不理他了，反正除了他全都明白了。別看奧格斯塔長得那么高，簡直還是小朋友嘛。話都已經(jīng)那樣點明了——魏歡當時不做副主席，是因為覺得黃燁比自己更適宜做副總司令；而且黃燁為遠近列國人所熟知，以他來做地星盟的二號人物可以帶來更多的外部關(guān)注和支持，這對于自身力量薄弱的地星盟來說格外重要。

    現(xiàn)在，則是要確定一號人物——全國全軍的旗幟式人物。羅嶧就覺得，自己還無法做這樣的旗幟。黃燁，唯有黃燁。唯有這個小小年紀就劫持女王搞得驚天動地的家伙，也唯有他做了領(lǐng)袖，能令別人信服地認為：這位領(lǐng)袖可不是為了圖謀私利，真的是為了祖國、為了世界大同的長遠理想。

    “如果是我做了主席，外星人不會刮目相看，無論外星人還是地球人，也不會那么容易相信我就是全心全意為著地球和理想奮斗。只有黃燁，他的行動已經(jīng)一再證明自己的信念，他的大名已為遠近各國甚至全銀河所知曉。一言以蔽之：除了他，我們別無選擇?！绷_嶧作這樣的結(jié)語：“所以說，今天的會議，本來沒有什么可談的。結(jié)論是很明顯的。有覺得我說得不對的，請舉手?！?br/>
    再次零舉手。

    羅嶧站起身，一揮手：“那么，我們大家的意見都統(tǒng)一，就都知道該怎么做了吧！黃燁一回來，我們就開始各出所能進行說服吧！”

    弗瑞克也站起來，微笑道：“很好！當初阿倫自告奮勇把黃燁拉進來，現(xiàn)在我們也要拿出阿倫的精神，把黃燁推上去！”

    —————————————————————————————（第二節(jié)完）

    作者信箱：yhiuenyan@

    版本：2009新版

    時間：201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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