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和陸祈回到桐城后,整個桐城都轟動了。
畢竟白衡頂著個御醫(yī)的頭銜,還有御賜的匾額,更不用說那一大車滿滿的賞賜了。
如今白家在桐城,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連帶的,和白衡總是在一起的陸祈,也變成了眾人茶余飯后談論的對象。
而陸祈回到陸家后,也不免被人問到關于白衡的話題。
原先圍在他身邊的許家表妹們,如今雖然一樣圍在他身邊,可已經(jīng)不對他拋媚眼、表示好意,反而都隱晦的向他打聽白衡。
此刻陸祈心里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
被表妹們圍著時,是很厭煩沒錯,可現(xiàn)在表妹們不對他感興趣了,改而看上了白衡,他卻反而越來越煩躁。
他總是不自覺的挑剔起表妹的外表和儀態(tài)。
這一個眉毛太粗了,皮膚粗糙,小衡怎么會看得上?
這一個長得太高大,都要比小衡高了,哪里配得上小衡?
這一個說話手舞足蹈的,太輕浮了……
可憐許家表妹在他的眼里,就沒有一個是好的,每一個都被他挑出毛病來。
而自顧自氣悶了幾天的陸祈,還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態(tài)似乎不太正常?!?br/>
這一日,白衡和陸祈相約在桐城最大的酒樓。
白衡是想著,陸祈的身子骨都恢復了,不用再像以往那樣忌口,許多食物不能吃,因此便想著請對方吃一頓好的。
畢竟從兩人相識以來,陸祈對他就很照顧,就是當初在躲避追兵時,若是沒有陸祈一路相扶相持,白衡覺得他肯定撐不下來的。
再有他能得了陛下的賞賜,當初也算是托了陸家的福,所以他想好好的宴請陸祈。
白衡這樣正式的邀請,自然讓陸祈緊張得很。
到了約定赴宴的這一日,陸祈一大早就起了,然后折騰了許久,還是沒有決定好要穿什么。
他的小廝站在一旁,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平日里的主子。
眼看著主子要再換下一套衣服了,小廝不得不硬頭皮開口說道:“主子,和白少爺約定的時辰差不多要到了?!?br/>
陸祈猛然回神,才發(fā)現(xiàn)一個上午就這樣浪費了。
他和白衡約了中午在知味樓。
知味樓是桐城最大的酒樓,據(jù)說是京城來的分號,在其他大城市也都有分號。
知味樓進駐桐城不久,可是沒有幾年,就儼然成了桐城的第一。
白衡也是平日里總聽人提起知味樓,這才決定把宴請陸祈的地點定在知味樓。
白衡到知味樓時,陸祈還沒有到,他先到了包間。
知味樓的生意很火爆,通常都要提早幾個月就預定包間。
所幸白衡出發(fā)到京城前,就有打算宴請陸祈,因此便讓白鐘去預定。
之后在京城時,他一度忘了這回事,幸好回到桐城后預定的時間還沒過,否則又要重新預定,多等幾個月了。
知味樓的小二領著白衡上了二樓,到了預定的包間,包間并沒有很大,但是里頭布置得頗為雅致,還有一扇鄰街的窗戶。
白衡很滿意包間的環(huán)境和氣氛,隨手賞了小二幾兩銀,“辛苦你了,先下去罷,待會兒要點膳了會再通知你的?!?br/>
小二接過賞銀,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
小二退出去后,白鐘便也退到門口守著。
白衡坐下沒多久,陸祈便到了。
白衡聽見包間外的動靜時,立刻就站了起來,正要到門口迎接陸祈,就見白鐘已經(jīng)領著推著陸祈輪椅的小廝進來了。
小廝把輪椅推進包間后,便和白鐘一起退了出去。
“今天的天氣不錯?!标懫聿恢涝趺吹?,總覺得有些緊張,便沒話找話的開口說道。
“是挺不錯的?!卑缀庑χf道,走到桌旁坐下。
陸祈見白衡態(tài)度自然親切,心里的緊張便少了許多。他站起身來,把自己的輪椅推到一旁,然后也跟著走到桌旁坐下。
“三哥打算什么時候康復?”白衡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輪椅,開口問道。
“再過一陣子,祖父六十大壽要到了?!标懫碚f道。
“哦,那想必陸家要大辦了?”
“嗯,前些時候聽了一耳朵,老爺子很重視這次的壽宴,似乎會有什么貴人來。”陸祈聳聳肩。
“貴人?”白衡倒茶的手頓了頓,心里有些好奇卻沒有問出口。
“嗯,老爺子神神叨叨的,似乎對陸家有恩,我也不是很清楚?!标懫頍o所謂的說道。
白衡微微皺了皺眉,忍不住想著,上輩子有這一號人物么?想了一會兒的結果是,他也不知道。
上輩子陸家老爺子六十大壽,壓根兒就沒給白家下帖子,那時候他也沒有特別注意陸家,所以還真不知道有沒有所謂的貴人。
不過若真是有貴人到桐城來,沒道理白家不知道,除非貴人很低調。
白衡收起心思,左右等陸老爺子六十大壽那一日就知道了。
陸祈來了之后,白衡便叫來小二點菜。
他點了幾個知味樓的招牌菜,又點了些陸祈平日愛吃的菜,陸祈趕忙說道:“行了行了,很夠了,就我們兩個,能吃多少啊?”
白衡聽話的收起菜單子,交還給小二。
不多時,他們點的菜便陸續(xù)的來了。
白衡端起一旁的酒壺,分別替陸祈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酒。
他端起酒杯,鄭重地說道:“三哥,這一杯我敬你,和你相識以來,得你許多相助,再多的話小弟也不說了,先干為敬?!?br/>
語畢,一仰頭就干了一杯。
陸祈見他干脆豪爽,自也是跟著干了這一杯。
然后兩人就著下酒菜,一邊小酌起來。
兩人這一吃一喝,就是一整個下午。
一開始白衡怕醉,叫的還是不容易醉的薄酒,誰知這一杯一杯的,白衡竟還是醉了。
起初陸祈還沒發(fā)現(xiàn)他醉了。
后來是見他一直微笑,問話也不回答,這才覺得奇怪起來。
“小衡?”陸祈湊到白衡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揮了輝。
白衡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直視著前方微笑。
陸祈沒想到白衡醉了之后這樣可愛,而且還很乖巧,只是坐在原地抿著唇笑。
比起許多人來說,白衡這酒品可真是好。
陸祈見他醉了,便打算打道回府,只是望著只會微笑的白衡,陸祈有點犯難。
他不知道就這樣把白衡送回去,會不會害白衡被罵?
再有白衡此刻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若是回了白家,被人暗害了怎么辦?
陸祈沒忘記,白衡提過他年幼時曾經(jīng)中毒,還是白家三爺救了他。
還有前些時候沒了的白二夫人,也是中毒而亡。
思及此,陸祈便越發(fā)不敢放此刻的白衡回白家去。
左思右想,最后陸祈只得把人帶到陸家別莊。
一路上白衡都很乖巧,陸祈順利的把人帶回了別莊。
誰知剛下了馬車回到房里,白衡突然一把抱住陸祈,然后就不放手了。
陸祈一點兒都沒有心理準備,突然就被白衡摟住了,整個人頓時就懵了。
他的心跳突然砰砰砰跳得飛快,然后雙頰熱度上升,臉色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得緋紅,雖然他自己看不到。
不過陸祈能想象,此刻的自己肯定很窘迫。
只是窘迫歸窘迫,陸祈的內心深處,還隱隱泛著一絲欣喜。
陸祈努力壓下心中的欣喜和嘴角的笑容,用誘哄的語氣說道:“小衡,乖,放開我,我?guī)湍阃柿艘律?,然后你好好的睡一覺便好了?!?br/>
白衡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只是把腦袋埋在他的懷里,還蹭了蹭。
陸祈被他這一蹭,脊背頓時竄過一陣酥麻,雙手雙腳頓時都不知道該怎么擺了。
陸祈心想,這樣會撒嬌的白衡真是要人命。
他認命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抹了抹臉,然后一狠心,將白衡從懷里撕了出來,動作迅速的褪去他的外衣,再把人塞進被窩里。
完成所有動作后,陸祈這才敢松一口氣。
他本來還想幫白衡擦擦手腳,現(xiàn)在卻是不敢了。
他光是盯著白衡酡紅的臉頰,就覺得快要呼吸不上來,同時左心口也跳得飛快。陸祈都要懷疑,再這么跳下去,心會不會直接從口里跳出來?
到了這時候,陸祈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對白衡起了心思。
頓時,他心里升起一股對自己的厭惡,他怎么能夠這樣齷齪呢?
可是心里的感覺卻是不會騙人的。
從小到大接觸過這么多姑娘,但是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這陣子家里住了這么多表妹,可他還是一個都沒感覺。
但是若要說他對男子起了心思,卻也不像。
他試著把人選換成旁的男子……不行,光是想想就不能接受。
唯有白衡,給他的感覺如此不一樣。
陸祈活了這么些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語詞如此匱乏。他無法形容白衡帶給他的感受,可他卻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白衡,想要和對方在一起。
他沒有再比現(xiàn)在更篤定的時候了,白衡就是他要的人。
他無法想象日后娶親生子的生活,更是無法眼睜睜看著白衡娶親生子。
既然舍不得,那就把人牢牢地握在手里吧。
醉酒睡得正酣的白衡,一點兒都不知道陸祈的心思。
此刻的他,正陷入上輩子的惡夢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