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張若晨正準備回自己房間再用功一會，母親叫住他問道：“吃完飯那會，你跟你小姨夫在陽臺上嘀嘀咕咕說什么呢？”

    “我們倆倒糧票呢?！睆埲舫扛赣H開了個玩笑。（注）

    “這孩子，我問你正經(jīng)的呢！”蔣淑英嗔怪道。晚飯后林偉到陽臺上去‘抽’煙，張若晨也湊了過去，兩人說了好一陣子的話。主要是張若晨在說，林偉在聽。說的人扳著手指頭好似領導第一、第二那般在作報告，聽的人時而思索時而點頭最后一臉欣喜似乎得到了機要訣竅。她對此很是好奇，回到家便忍不住一問究竟。

    張若晨笑了笑，說：“我?guī)退龀鲋饕?，想辦法從你和外公那里借錢?！?br/>
    蔣淑英輕輕嘆了口氣，說：“咱們家是真沒幾個錢。明年你考大學，至少得留兩、三萬。現(xiàn)在我跟你爸的情況你也知道，工資能發(fā)一半就不錯了，家里也得留著錢應急??！”

    張若晨說：“媽，情況總會變好的嘛！我上學的錢你不用擔心，明年還不一定能用得上呢?！?br/>
    蔣淑英一聽就急了，說：“怎么著，你還真像你小姨說的那樣，明年考不上準備復讀？”

    一直旁聽的張原笑著勸妻子：“你急什么，聽聽兒子的想法嘛。”

    近來他發(fā)現(xiàn)兒子的確變了很多。就拿今天的事來說，被他小姨說考不上大學，既不生氣也不訕訕更沒有一時沖動夸下?？冢@得非常淡定，這從容的姿態(tài)透著一股自信。而后又幫著林偉出主意，一般的少年人很難做出來。作為父親，他是由衷地感到驕傲?？粗鴥鹤映砷L比當廠長帶著企業(yè)走出困境更讓他有成就感。

    而且他也很好奇，兒子到底給林偉出了什么主意。

    張若晨在沙發(fā)上坐下來，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后背，說：“媽，上學的費用問題，我相信自己能夠解決。我知道你們對小姨夫的能力有質疑，所以讓他寫一份詳盡的企劃書或者可行‘性’報告，能不能拉到貸款，就看他的計劃能不能打動你們了?！?br/>
    其實有一點家里人都明白，蔣淑潔心直口快又一直在工廠上班，這樣的‘性’格和閱歷根本不適合做生意。最終開店這些事情，是要靠林偉來打理的，這個想法肯定也是他提出來的。而林偉初中畢業(yè)后就去當了兵，退伍后進廠當了工人，干了五年不到又下崗去開車，這種經(jīng)歷同樣不被看好。張若晨就是希望能通過這份計劃，讓他獲得信任。

    蔣淑英有些擔憂的說：“你怎么解決上學的費用？跟你小姨夫一起去開店？可別心思太雜，耽誤了學習的正事！”

    “怎么會呢？”張若晨搖頭笑道，“做生意多累多‘操’心吶，我可沒那么多‘精’力。你看我爸現(xiàn)在累的，估計今后這一年他還會更累呢?！?br/>
    張原沒理會兒子的調侃，說：“我看你最近不是給我上理論課就是幫人家出主意，‘弄’了半天，你自己對做生意不感興趣?。俊?br/>
    張若晨說：“也不是不感興趣，只是有些事情不見得非要自己去做。如果是投資者，主要考慮項目的風險與收益。如果是企業(yè)決策者，只需要把握好大方向就可以了。具體的運營與執(zhí)行，都‘交’給更專業(yè)的人去做，這才是最理想化的。”

    張原聽得怔了怔，說：“你這都是從哪看來的？這所謂的理想化，聽上去太不靠譜了！”

    作為從普通工人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的藍領廠長，張原習慣了事必躬親，很難想像做一個甩手掌柜的還能把企業(yè)經(jīng)營好。而且他這個廠長并非企業(yè)的所有者，說白了只是個打工的，又處在經(jīng)濟環(huán)境比較落后的內陸小城，眼界與思維暫時還沒升上來，張若晨的言論于他而言還有點超前。

    “怎么會不靠譜呢？就如漢高祖，雖然不會將兵，但既然能將將又何必將兵。只要建立完善的監(jiān)督機制，劃分好分工與責權，再引入標準化考核制度，放手讓別人去做的同時，對全局仍然能夠強力掌控。一個成熟的企業(yè)，不應該依靠某個人的引領，而應該是離了誰都行?！?br/>
    張若晨繼續(xù)給父親“掃盲”，雖然沒管理過企業(yè)，但理論知識還是相當豐富的。他知道要達到自己所說的這種程度很困難，而且有可能非常漫長。很多企業(yè)幾十年下來尚且不能做到，以紅星廠的現(xiàn)狀和底蘊更不可能一蹴而就。但總要讓父親知道，存在這樣一種發(fā)展的道路，不要被紅星廠的情況把思維給束縛住。

    張原沉思片刻，說：“不好搞，你這些理想化的概念，有些根本沒辦法做?！?br/>
    張若晨明白父親的意思，畢竟一家國營企業(yè)，腦袋上面的條條框框太多。笑道：“我這還是紙上談兵，你太可用拿來主義的辯證思緒去對待?！?br/>
    張原笑罵道：“臭小子，又跟我來這套?！?br/>
    張若晨又對母親說：“媽，跟你們商量個事。家里的錢，能不能‘交’給我來打理？”

    “你準備做什么？”蔣淑英問道。要是放在以前她聽兒子這么說，會毫不考慮的一口拒絕。但這些天下來，她覺得兒子的確是長大懂事了，自然不會拿家里的錢胡鬧。聽父子倆說了這些，也猜到兒子恐怕是別有用意。

    “我想做點投資，但目前還沒有具體打算。你放心，動用前肯定會先征求你們的意見，錢的用途和收益我會定期向你們匯報。”

    張若晨今天給小姨夫林偉出主意的時候，腦子里就轉過這個念頭。本來準備過兩天等林偉那邊定下方案再說，此時話趕話，就順勢提了出來。

    現(xiàn)在不光是秦州，國內大部分地方的工薪階層都還沒有理財?shù)母拍?。工作多年積攢下的工資，大多放在銀行里面吃利息，而且往往是算好了家中的‘花’銷，存上三、五年的死期以求更高的利息。除此之外，頂多就是買點國庫券什么的。

    另外雖說經(jīng)濟改革已經(jīng)搞了十多年，但大多數(shù)人的經(jīng)濟意識卻還沒有多大改觀，尤其是內陸省份。不少人仍抱著所謂的鐵飯碗，放不下身段去做別的營生，又或者害怕承擔風險，想得多做得少、說得多動得少。其實這種情況在十幾年后仍然存在，有魄力舍棄當前利益去博取更大利益的人終究是少數(shù)。

    商場角逐的最高層面自然是資本的博弈，這當然需要茫茫多的瑪尼才能踏入‘門’檻，但有些‘操’作模式，卻完全可以借鑒。金融市場太過龐大和復雜，沒點斤兩的人掉進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在親朋好友圈子里搞點小項目‘弄’點小投資，在目前的大環(huán)境還是很有搞頭的。

    家里的錢雖然不多，做些小東西卻還是可以的，怎么能扔在銀行里變成死錢呢。這讓在經(jīng)濟前沿城市工作了N年的張若晨一想起來就覺得不舒服。

    ……

    ……

    次日下午，張若晨在家里拿著卓思慧的筆記對數(shù)學課程發(fā)起最后的沖刺。昨天去看望外公外婆，算是休息了半天，不過進度卻沒落下，在小白菜面前放言五日復習完畢的目標馬上就要實現(xiàn)，只差解析幾何的最后一些內容。

    快三點的時候，敲‘門’聲響聲。張若晨開了‘門’，意料之中，來客正是小姨夫林偉。

    林偉來的時間比較講究，正是張若晨父母剛去上班不久。他母親比蔣淑英只大四歲，跟張若晨的大姨蔣淑紅同歲，因此在妻姐前面免不了有一種晚輩心態(tài)，不是那么自在。

    “小姨夫，你考慮的怎么樣了？”張若晨從冰箱里拿出一盒蘋果汁放在茶幾上。自打林偉開始跑車，家里的啤酒飲料零食什么的，都是由他送的。錢當然是要給的，卻著實方便省事。

    “小晨吶，我覺得你說的配送超市‘挺’不錯的，就是有些東西還沒‘弄’明白，你得再給我好好講講?！绷謧フf著拿出一張信紙，“你讓我總結我的優(yōu)勢，我羅列了一下，你看行不？”

    昨天晚飯后張若晨找他說話，一開始他是有點哄孩子的心理。畢竟老婆揭外甥的短，他總得想辦法彌補一下。不過聽了張若晨一席話，卻是覺得很有道理，而且是回家之后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在他眼里，妻姐夫張原能當上廠長，自然是很有本事的。張若晨從父親那學到點本事，再教教他，也在情理之中，心理上倒是容易接受。

    張若晨聽林偉這么說，心中暗舒口氣。其實他給林偉的是一道多項選擇題，包括借錢的方式、開店的方向等等。如果林偉只滿足于開個小賣店，他少不了要費些口舌。如果實在說不通，只能另想辦法了。

    如今看來，小姨夫果然有眼光有魄力，是一個不錯的合作伙伴。

    拿過那張信紙，見上面是小姨的字，比他的好看多了。內容上也沒講什么形式，很簡潔的列出十一點，除了幾條內容有重復的地方，倒是寫得很清楚。只是好像還漏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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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計劃經(jīng)濟時代，物資憑票供給，光有錢是買不到的，因此有糧票、油票、布票等等。這些票倒賣是違法的，只能‘私’下里偷偷‘交’易。民以食為天，故倒糧票最常見，‘交’易時兩人在犄角旮旯嘀嘀咕咕討價還價，年紀大點的朋友想必都懂，這個注是給年輕朋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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