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姐兒你慫哪去了,秦女神名花有主你作為親友團竟然不過來撐場子！”馮蔚然遙遙呼喚。
“甜姐兒你……”宋易修艱難擠出人堆,看到兩人動作的剎那身體一轉(zhuǎn)，背對兩人。
陸允信和江甜的動作，慢慢地，滯在原處。
一秒，兩秒,三秒。
陸允信就著江甜的腕,偏頭咬了一口西瓜,發(fā)聲微有沙?。骸拔胰ハ词珠g?！?br/>
他轉(zhuǎn)臉時，鼻尖掠過江甜的鼻尖,觸感明晰。
江甜細若蚊蠅“嗯”一聲。
陸允信重重滾了一下喉嚨,松開她，起身出門。
馮蔚然和傅爺在喊“甜姐兒”,江甜把陸允信咬了一半的西瓜輕輕放嘴里,臉紅得一塌糊涂：“來了來了，別催呀……”
………
包廂喧嘩,走廊安靜，廁所能聽見蛐蛐的聒噪。
陸允信上完廁所,擰開龍頭，“嘩啦”水聲勉強蓋過躁動的情緒。
他討厭不受控制的感覺。
但有時候,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那樣，那樣太沖動太急仄,可他就是沒有辦法控制,完完全全的無法控制,差一點，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咔噠”，廁所大門開。
宋易修進來，和陸允信對視一眼。
宋易修走近卡槽拉下褲鏈，陸允信抹洗手液，不急不慢地沖干凈，然后扯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
宋易修走到陸允信旁邊，擰了龍頭，開門見山：“她喜歡你?！?br/>
肯定句。
陸允信紙覆過手側(cè)，沒接話。
“那你喜歡她嗎？”宋易修問。
陸允信面無表情，抬手把紙拋進垃圾桶，轉(zhuǎn)身欲走。
宋易修背上像長了眼睛一樣，關(guān)掉龍頭一個側(cè)步，擋住陸允信去路。
宋易修眉目朗潤，待人溫柔，即便是面對陸允信，他聲線亦是平和，水順著指尖滴到地面。
他重復(fù)：“那你喜歡她嗎？”
陸允信插在褲兜里的手沒動，抬眼瞥他：“你管太多――”
“你不是拒絕過嗎？你不是在班會上當(dāng)眾給過她難堪嗎？所以，你剛剛那是什么意思？”眼前是陸允信全然無所謂的態(tài)度，宋易修垂在身側(cè)的手松了緊，緊了松，強撐著平靜。
“所以，你就是仗著她喜歡你，追求你，就任由她對你好，拒絕了也不保持距離，就這樣曖昧，就這樣把她對你的喜歡享受得，”宋易修一字一頓，“心安理得？”
西瓜在口腔里殘有甜汁。
陸允信閉唇緩緩舐完，尤為懶散地抻了一下脖子。
宋易修“呵”一聲：“很得意？因為她就是喜歡你？”
宋易修放慢語速：“你就不怕她有一天看清你的本質(zhì)，明白這種沒有結(jié)果沒有回應(yīng)只有戲謔的追逐毫無意義，轉(zhuǎn)身離你而去――”
“她喜歡我，我拒絕她，亦或她喜歡我，我喜歡她，都是我和她兩個人的事，”陸允信問，“和你有半毛錢關(guān)系？”
宋易修啞口。
陸允信冷笑：“你與其擔(dān)心她識破我偽裝，不如想想自己是告?zhèn)€白早點聽拒絕，還是把不切實際的想法吞肚子里，還能勉強落個朋友?！?br/>
“對了，”陸允信錯步走到宋易修身旁，“我是個正常人?！?br/>
陸允信刻意壓低聲音，微微俯在宋易修耳旁，咬字：“她除了親手包給我的粽子糖加多了難吃了點，陪我遛狗腿短走慢了點，總喜歡把東西堆我桌上堆亂了點，不會收拾粗心大意毛急毛躁，當(dāng)著別人面是一套，在我面前又是一套，”陸允信緩緩回直身體，“好像她也沒有其他缺點?！?br/>
宋易修看陸允信。
陸允信說：“我喜歡她……好像也合情合理?！?br/>
語罷，回給宋易修一個相當(dāng)和善、不達眼底的笑容，越過他離開。
………
聚會歡聲笑語，光影歇息時，夜色已是半晚。
傅逸送秦詩回家，捎上江甜在秦爸爸面前打掩護。
秦爸爸看兩個小姑娘感情好，索性給江外婆打了個電話，讓江甜和秦詩住一晚。
江甜眉眼彎彎應(yīng)好，秦詩小阿姨熱情地給江甜找睡衣，又給兩個孩子熱牛奶。
江甜不拘謹?shù)莱叨?，她先洗完，秦詩怕她無聊就給她找了本小說看。
江甜拒絕：“字好多，看著好累，我不要，萬一主角是渣男作女各種狗血，最后還來個結(jié)局，就像《紅樓夢》什么大雪白茫茫落得好一片干凈，可就太虐了?！?br/>
秦詩塞給她：“不會不會，我只看甜文?！?br/>
二十分鐘后。
秦詩出來，見江甜已經(jīng)翻了一小半，問說：“怎么樣，好看吧，我對肖大神是真愛?！?br/>
江甜翻書沒理她。
“你不是說教我打游戲嗎，來呀我沒洗頭發(fā)不用吹?！?br/>
江甜敷衍地哼哼兩個音節(jié)。
“哎呀甜別看了，理一下我，看MV？電影？電視……我男神和太帥了吧簡直想嫁，”秦詩戳某人，“小說有這么好看嗎……”
“……”
江甜和陸允信在皇朝門口分別前，江甜用蓄滿柔光的眼睛望著陸允信：“給你做示范，到秦詩家我會給你發(fā)短信報平安。”
陸允信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結(jié)果陸允信到家，打完一把游戲，兩把游戲，手機還是安靜如雞。
他忍無可忍，敲了退退了敲，最后高冷地發(fā)了條：“到了沒?！?br/>
發(fā)完，陸允信扔了鼠標，盤腿坐到地毯上，把面條的卷毛都快捋直了，才收到比他還要高冷的回復(fù)。
――到了。
兩個字。
陸允信眸光微沉，正要把手機扔地上，屏幕再次亮起。
陸允信以為是某人，想掛斷，視線觸及“程女士”的備注時，停下。
“有沒有打擾到你……”
程女士零零碎碎問了好些問題，到重點：“我助理今天去皇朝，剛巧碰到了甜甜和傅逸，今天是傅逸生日，你去了嗎？”
“去了。”
“就說你們玩得挺熱鬧，起哄在一起什么的，”程女士斟酌，“傅逸和甜甜……”
陸允信主動說：“傅逸是和另一個女生。”
程女士明顯松一口氣：“所以我助理說被抱住，也不知道親到?jīng)]有那小姑娘不是甜甜？”
腦海里浮出她近在咫尺、赧然到近乎無措的眉、眼、唇，以及若有若無的香甜，陸允信捋面條的手稍稍用力：“不是。”
面條委屈地望陸允信。
程女士道謝掛電話，刪了寫著傅逸父母名字、從南城回北城的調(diào)任，然后和江甜打日常電話。
………
因為涉及分班，所以期末卷子改得比平常慢。
三天后出成績，陸允信第一坐得很穩(wěn)，馮蔚然在企鵝群里笑：“東郭說允哥這次超凡入圣總分甩了第二名三十八，哪位榜眼出來認領(lǐng)一下啊?！?br/>
江甜回了兩個省略號，陸允信接在江甜后面發(fā)了“馮蔚然”。
馮蔚然頭像秒變黑白，驚恐地看向沈傳。
沈傳點評：“允哥護甜姐兒護得很有畫面感。”
而明女士的車后座上，陸允信睨著旁邊一路抱著手機傻笑，看也沒看自己一眼的小姑娘，悄無聲息地懷里的面條橫在兩人中間。
車載音樂里，“我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嘿”唱得熱鬧。
陸允信聽著宋易修一臉篤定說的“她有一天明白這種沒有回應(yīng)的追逐毫無意義，轉(zhuǎn)身離你而去”，又默默把面條抱到懷里，轉(zhuǎn)臉看向窗外……
同學(xué)們到東郭辦公室填分科志愿表，陸續(xù)來，陸續(xù)走。
江甜和陸允信過去時，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
郭東薇趕緊拉住最后兩個免費勞動力：“下星期有教職工團建活動，這里才把銘牌送過來，你倆志愿填好了幫老師把名片塞進玻璃夾里行不行，很簡單，半小時?！?br/>
江甜乖巧點頭，郭東薇端了三張凳子過去，從桌下拎出一個大塑料袋放兩張凳子中間：“我趕著開個會，你倆走記得把門帶上。”
說著匆匆離開，把一片安靜的空間留給兩人。
陸允信直接在志愿表上填了理科，把筆遞給江甜。
江甜這次很爆發(fā)，三項都是第二，除了物理化學(xué)，其他科都和陸允信“浮動一二”，江甜滿意地觀摩好一陣，又拍了照，才戀戀不舍地放下。
她先在志愿表上寫了名字，再到文科和理科的選擇欄。
盡管很早之前就暗示了要選理，糾結(jié)仍舊難免。
一樣是輕松擅長，一樣是中規(guī)中矩，算是人生中第一個大決定，江甜筆點在理科那一欄，筆尖卻一直沒動。
“選文吧?！标懺市乓呀?jīng)開始裝銘牌。
“選理的理由好像充分一些，”江甜沒看他，托著下巴軟聲羅列，“你選理，我理也不差，你那么辛苦給我補了好幾周的課，幫我追上來，也是為了讓我選理啊……”
“你覺得我給你辛苦補好幾周的課，幫你追上來，就是為了讓你選理？”陸允信裝好一個，去拿下一個玻璃夾的手停在袋子里。
江甜微怔，隨即扯了扯唇。
她暫時放下筆，一邊伸手去拿名片一邊圓氣氛：“你偶爾讓我自戀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希望你文理都好，然后以一種從容的態(tài)度選擇喜歡的文科，而不是因為理科成績不好，迫不得已才選擇成績好的文科，”陸允信聲線如提琴壓弦，溫厚沉緩著，問，“你明白嗎？”
江甜抬頭，驀地撞進他凝視自己的眼眸。
深邃浩瀚，不可言說。
墻壁墻面的擺鐘“嘀嗒”“嘀嗒”，廣播里放假的輕音樂起了又默，窄小的辦公室里，兩個人相對而坐。
良久。
江甜右手在志愿表上勾了“理”，左手在塑料袋里朝前探，玻璃夾如水朝后推。
探到他的小指，江甜輕輕包進掌心。
“陸允信，”她喚他，目光從塑料袋把手徐徐挪到他襯衫衣擺、順著紐扣朝上，停在第二顆。
“你是站在什么立場，”江甜眼睫顫了顫，“說的剛剛那句話……”
陸允信小指被錮住，剩下四指卻是覆上江甜的手背，然后拇指在她腕上抵著力道，把小指抽出。
力量讓名片和玻璃夾悶起道弧度又平息。
陸允信反握住她的手，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溫?zé)嵊终鎸嵉胤次兆 ?